“你竟然问我爲什麽?你要杀的是个人,个有血有肉的人,你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吗?”
封宸冷笑了下:“反正既然要打战,就总会有人死,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我,所以谁生谁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达到目的。”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离奚若的语气里有了怒意:“打战确实难免有伤亡,但这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变成了达成目的的工具,让你说杀就杀。”
封宸转过了身,狭长的眼睛微微瞇起,目光如此冷漠,仿佛眼中的温度都已被无情的寒风掠走,只空余双冰凉的眼瞳,他哼笑声:“你就这么舍不得他死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
“你也不要回避问题。”
“好,那我告诉你,就算你想杀的人不是他,而是封霄甚至燕诺,我都会阻拦你。”
封宸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声不响地转过头,看着城外的平原。
离奚若吸了口气,努力平伏心情:“封宸,我今天也和寻临跃谈过,他说,打败封国后,他只要回寻国原本的疆土,其余的地方任你处置,所以你想让谁做君王都好,他都不会妨碍你,你无需非要置他于死地。”
封宸静了片刻,语调毫无起伏地说:“我已经派人送信给虞国,他们若肯出兵,我就把覃国至北陵的六千里地全部割让给虞国。”他顿了下,继续说:“其中自然包括寻国。”
离奚若愣在当场,说不出话。
封宸转过身,看着他,寒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微微吹起,露出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寻临跃不会甘心看着故土被虞国收入囊中,但对虞国而言,寻国广袤富裕,盛产铁矿,且又同时与封虞两国接壤,虞国不会轻易放弃。”
“难怪你要杀寻临跃......”离奚若看着封宸,仿佛在看个陌生人:“在你刚得知封霄身份时,你本想和他疏远,但后来却又突然让他帮你抓宵无澜,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你的想法怎么变来变去,我现在知道了,你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打算要把寻国割让出去,也是从那时候起就决定要杀了寻临跃,推举封霄为王,所以你才会放弃疏远封霄,转而笼络他。”
离奚若的声音夹杂在寒风中,同样的刺骨冰冷:“封宸,我知道你向心机深沉,但想不到竟到了如此地步,而且你竟能如此冷酷无情地把所有都人当做工具,还能无丝愧疚之心。”离奚若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原以为你有心,但我错了,你根本就没有。”
他深深地看了封宸眼,拂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封宸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去追也没有叫住他,待离奚若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他转过身,沉默不语地看着城外平原,宛若尊冰冷的石雕。
衣袍的下摆被寒风卷起,然后在无声中跌落。
离奚若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封宸看着苍茫的夜色出神,突然
逆灵 作者:透明体验
,个介于男孩与成年男子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将军。”
封宸转过头,箭楼旁有个黑漆漆的身影。
封宸:“什麽事?”
“将军......”犹白鸢从暗影中走出,身玄衣,四肢修长,身形略显清瘦,小巧精致的脸型与犹白燕颇为相似,却又了几份英气:“国师说的只是气话,你切勿放在心上。”
封宸又看了他眼,这次目光停留的久了些:“你听到了?”
犹白鸢点了点头。
“听到了少?”
“大部份。”犹白鸢顿了下,道:“我很早就来了,直在城墙下等国师。”
封宸看着他。
犹白鸢会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耳力也很好,又刚好在顺风处。”
封宸嗯了声,又转回了身,口中淡淡地说:“没什麽事就退下吧。”
“将军,国师正在气头上,说话不免有些难听,待国师气消后,你们再谈谈吧。”
“不用谈了。”封宸垂下眼看着护城河,语气冰冷淡漠:“我知道他直看不惯我的作风,但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告诉他,他若是因为此事从此怨恨于我,我也无话可说。”
“将军。”犹白鸢轻轻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国师又怎会不清楚?正因为他知道你并非真的冷血无情,所以当封国人都将你视作买主求荣,离经叛道之徒时,国师才会那么难过。”
封宸哼笑声:“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从头到尾都是在骂我,哪里像是个明白我的人会说的话。”
“国师为人处事向来极有分寸,今日如此气愤,甚至口不择言,说到底都不过是因为国师把将军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所以才爱之深责之切。国师绝不会因为你做错了事就怨恨你、厌恶你,在国师看来,你犯下的错,就是他的错,你杀人,就等同于他杀人,所有过错他都会和你同承担。”
“将军,你心为了国师,而国师又何尝不是把你放在心里?国师是真心希望你能不再做错事,不再满手鲜血,也不要再为了他让自己罪恶满盈,希望将军你能体谅国师的良苦用心。”
封宸沉默良久,转过身:“他回营了吗?”
“是。”
封宸朝内城墻走去,走到搭在墙上的云梯边上时,说:“这里风大,早些回去吧。”
犹白鸢微微笑:“是。”
封宸顺着云梯爬下,头上传来犹白鸢被寒风吹散的声音:“将军,你与国师阔别七年,能再次相聚,实属不易,望将军你能好好珍惜。”
军营内人声渐稀,乐乙和燕诺已经去了城守府,部份将士跟着闹洞房去了,剩下伶仃数人围着篝火闲聊。
犹白燕、封霄和大胡子都围坐在火边,封霄啃着只鸡腿,犹白燕手搭着他的肩,两腿晃晃悠悠,时不时的从鸡腿上撕下块肉放进口中。
穆灵涵坐在不远处草垛上,脚屈起,烟杆别在后腰,手握陶埙。
轻灵曲调时急时缓,曼妙悠扬。
正中间立着个人,娇俏的眉眼秀若芝兰,在火光映照下分外柔美,只见她身淡金衣裳,浅白罗裙,双脚□□,合着乐曲,踏着赤红的土地翩翩起舞,脚下步履轻盈,双臂打开,关节处依次起伏,似起伏波涛又似鸟儿振翅飞天。
片刻后她猛地转身,足尖轻点数下,身体快速原地旋转,双臂由下至上,合着身体的动作向上方伸去,腰身柔软,动作柔中带刚,众人喝彩声连连,然而呼声未落,她就突然停住了动作,双臂缓缓展开,朝人群鞠了躬,曲舞毕,竟是在最精彩之处戛然而止,同时停止的,还有那幽幽埙声。
人群静了片刻,再次爆出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