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乙沉默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国师,你说的对,这么年了,诺儿直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将军,不得不说确实是有这些原因在里头。”
离奚若点了点头,又道:“乐乙,我看人很少会有出错的时候,这次,我看得出燕将军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嫁给你,她真的想和你过辈子,希望你能相信我。”
乐乙回过头看着他,莹莹火光照着两人的脸庞,四目相对,眼神都如此清澈真诚。
乐乙微微笑,脸颊上浮出个浅浅的酒窝:“国师,我相信你,我也相信诺儿。”他哎了声,起身:“是我庸人自扰,杞人忧天了。”他看着离奚若,眼神分外真挚:“国师,谢谢你。”
“不用谢,为世人排忧解难乃国师天职。”
“哈哈哈,果真是国之师,天赋之职。”乐乙长身而立,身姿挺拔:“国师的席话,着实让人受益匪浅,乐乙感激不尽。”言毕,他朝离奚若深深鞠了躬。
离奚若连忙将他扶起:“真的无需谢我,就像封宸说的,你只要好好待燕将军,就是最好的感激之词。”
乐乙抿着嘴唇微微笑,认真地说道:“我定会好好待她。”
“那就好。”离奚若回头,看了看被众人围着灌酒的燕诺,说:“快去找燕将军吧,你把她个人扔在那里这么久,她都不知道被灌了几斤酒了。”
乐乙越过离奚若的肩膀看去,果然看到燕诺捧着酒碗,正在“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酒,顿时紧张地直跳脚。
他朝离奚若拱手,飞快地说了句“国师,先走步了,下次再聊”,然后就阵风似地,头也不回地朝燕诺冲了过去。
离奚若笑着看他离去,脸上的笑容浅淡如水,却又如微明的烛火般温暖。
离奚若目送他走远后,又回头看向了城门的方向。
前方片漆黑,只有闪烁的星光和深深浅浅的暗沉黑影,寒风在暗影间穿梭,刮出“呜呜”之声。
军营里的喜悦之情再深,烛火再明,似乎都无法驱走那片黑暗和寒冷。
离奚若迈开脚步,向城门走去。
三丈高的城楼巍峨凌空,以游龙舞凤之姿环绕着孤鹜城这座千年古城。
封宸在城头上,默默地注视着远处。
“你在看什麽?”离奚若从他背后探出了头,寻着他的视线向远处望去。
城外,只有片无尽的广袤平原和驱不散的浓重夜色。
封宸笑了笑:“可能是年纪大了,最近总会想起些过去的事。”
“都想了些什麽?”
封宸搂住他的肩,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然后拉开了大氅,从后往前将两个人都裹住。
“我想起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每次我闯了祸被罚跪,大哥会想办法四处找人为我求情,所以每次我被罚跪,就会有群人跪在老头寝宫外面呼天抢地。而我二哥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和我说话,但我受罚的时候,他都会找最好的药,让三哥偷偷带给我,三哥则会带着那些药跪在我身旁,边跪,边责骂我,我跪久,他就会陪着我久,即使烈日炎炎,或狂风暴雨,他都不会扔下我个人先离开。他总说自己是我的兄长,就有责任管教我,我闯了祸,就意味着是他管教不严,所以他也应当受罚。”
“听上去你好像经常被罚?”
“是啊。开始大家还会赌我今天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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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祸,会不会被罚,后来就没人赌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压‘会’。”
离奚若笑了出来。
封宸的嘴角也微微向上翘起,他垂眼看着城墙下的护城河,低沉的声音梦呓般从他喉间轻轻飘出:“那个时候,总觉得这种日子永远都不会有结束的天。即使后来我们各奔东西,我也总觉得,只要回到百舸,就能见到他们,他们永远都会在那里等着我,切都会如往昔。”封宸看着城下黑黝黝的护城河,闭了下眼睛:“谁也想不到,次再平常不过的道别也会成为永别,然后天人相隔,永不再见。”
离奚若握住他环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封宸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或许这世间,确实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此时再热闹,都终究会有人走茶凉的那刻。”
“正因为终有失去的日,所以在拥有时才会格外珍惜,不是吗?”
封宸沉默良久,轻轻地叹了声:“而且也总是在失去后才发现,当初应该加珍惜才对。”
“所以你就别在这里悲春伤秋了,好好珍惜眼下拥有的切。”离奚若转过身,用力捏了下他的脸:“燕诺大婚的日子,你个人躲得远远的,连酒也不敬杯,你就用这种方法珍惜你的人?”
封宸没有如往常般反唇相讥,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前方,然后又垂下眼,看着离奚若。
封宸今日直有些反常,此时现出这幅模样,不禁让离奚若真的有些担忧:“怎么了?”
封宸看了他半晌,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明天就要离开了,有些舍不得你。”
“明天?”离奚若愣住了:“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封赫知道我会前往北陵求援,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他就有越时间做好阻挡我的准备。我已经在这里滞留了三天,这已经是极限了,再耽误下去,情况会对我越来越不利。我原本就打算等燕诺完婚后就立刻出发,军队也已经做好准备了,只是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
“为什麽会难以开口告诉我吗?”离奚若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看着封宸的眼睛,问道:“难道你有什麽会让我反对的打算?”
封宸的眼神闪烁了下,似是在下意识地躲避离奚若的目光。
“我会将寻国的军队全部带走。”
离奚若皱起了眉,眼睛动不动地看着他,锐利的眼神刺进封宸的双目里,仿佛想要将他层层地剖开,找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封宸转过身,避开了离奚若的目光。
两人沉默了许久,离奚若开口道:“封宸,你之前和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想了很久,那时我以为,你不过是因时意气想将寻临跃和我分开,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虽然你也会嫉妒,但你并不是个如此心胸狭隘,毫无气量之人,不会这样完全不讲道理地强行把人从我身边赶走,何况在你眼里,他根本就连‘威胁’也算不上,你又怎么会愿意在他身上花心思。”
“今天你说你不想称王......”离奚若停了下,继续说:“我现在总算明白你到底想做什麽了——你想杀了寻临跃,因为你和他是唯可以在打败封国后,名正言顺临朝称制的人,你不想做王,但你也不想让他做,因为他绝不可能会乖乖听你的话任你摆布。所以你要杀了他,他死,唯会受到两军共同拥戴的合理人选,就会成为......”离奚若字句地说道:“封霄,而他向对你言听计从,所以你想让他做傀儡,我说的对吗?”
封宸侧过脸看着别处,没有说话。
“封宸,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绝不会原谅你。”
封宸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我为什麽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