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接受

43 / 125 章 · 2,787

重尘缨睁开眼睛的时候,宴玦还没醒,背对他侧躺着,腰上还圈了条昨夜过分冒犯的手臂。

被子只盖了一半,堪堪遮到两个人的胸口。

睡意还未彻底远去,重尘缨便又把眼睛闭上,被子往上一提,拉到肩膀处给人裹紧了。他下意识收紧胳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近,前胸贴着后背,还迷糊着视线就把下巴往宴玦颈窝里挤,像是一条缱绻的蛇,卷着自己,也要卷着宴玦。

纵是这般全劲全力的拥抱,也没能把宴玦叫醒。似乎只是感受到了些微的拥挤,喉咙里挤出一声浅浅的呜咽,接着不怎么舒服地抻了抻脖子,然后便又不动了。

但这点儿带着细微抱怨的腻歪嗓子却让重尘缨彻底醒了。

他敛着气,一睁眼便看见那人衣领之下星星点点的半副胸口,视线聚焦在那块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落下便再也移不开眼。

很漂亮。

是瘀血绽放的花,生出青色的朵瓣,染在白色布帛上,肌理、纹路、深浅,每朵娟狂的曼妙里都镌刻出恶欲和贪婪。

是极端劣性的漂亮。

重尘缨喜欢这种阴暗又强烈的东西,这是他自己的杰作。

他不由自主地偏过脸,往宴玦侧颈上贴,嘴唇落在最近的一枚淤青上,轻轻舔舐。

梦里的人也知道痒,但也只是缩了缩脖子,还是没醒。

重尘缨在他肩窝里又嗅又蹭地拱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记起什么似得忽然停了动作。

他扬起脸,小心翼翼地撩开盖在宴玦下半身的被子,手指掀起衣摆,去看他大腿根儿的状况。

果不其然,真是一片红,甚至还破了细小的皮。

血丝流淌在恒温的河里,散不开,聚不拢,像被碾出茎纹的片状植物,更加妖冶,是带了毒的漂亮。

重尘缨不自觉吞咽了口水。

可不过一瞬间,他又想到宴玦昨晚尽被自己折腾,哪怕没到最后,全身上下也没剩什么好地方了。

会很疼吗?会很讨厌吗?

重尘缨下意识想到。

手上的动作比他的思想更快,两根指尖已经率先触上了红印,轻轻按了下去。

那块皮肤本就脆弱,如今又受了伤,更是挨一下就发酸。

宴玦微皱了眉头,意识终于回笼,一条腿盲着往外蹬,含混着嗓子哑声骂道:“一大早你干什么......”

重尘缨按住他的腿,眼尾带笑地向上挑起,把自己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天气已经深秋,身上的被子被忽得豁开,刺激得宴玦猛然打了个激灵,那乍起的寒让他模模糊糊地就要往热源里钻,钻进了重尘缨怀里。

重尘缨乐呵着脸接住他,又把被子揽上来,才把脸颊贴近,蹭着鼻尖轻声说话:“你下面,昨天伤到了,有点破皮......”

“等会拿点药,我给你擦擦?”

宴玦闭着眼睛挤了挤眉头,好半晌才掀起眼皮,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重尘缨眨了眨眼,看着他的眼睛,放缓语气,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那疼吗?”

宴玦摸到自己脖子上隐隐发酸的乌青印子,没什么反应地接道:“还行,可以接受。”

等他把手挪开,那块淤青竟忽然消失了。重尘缨又去看他胸口,发觉所有的印记也都在瞬间痊愈了。

蓝色的光静静流淌,是灵力治愈。

宴玦就这样看着他有些发愣的脸,顺着胳膊下去,把掌心托了起来。

那地方被他自己弄伤过两次,后一次还几乎全叠在之前的伤口上,现在尽是些血痂印子,一道接一道,甚至有些狰狞。

宴玦轻轻捏着他的虎口,将食指指腹触到掌心上,一瞬间的灵力流转,那些交错眨眼的伤疤竟全数痊愈不见了。

重尘缨动了动自己的掌心,脸上的惊讶依然没有消散:“有灵力的人,都能这样吗?”那他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当然不是......”宴玦斜他一眼,语气还有些怠懒,“这是白玉堂的传承,老师亲授,在不动大势的条件下借以灵力逆小势,除非像上次一样灵力枯竭或者受了影响很大的致命伤,一般都是可逆的。”

他看着重尘缨还在发愣的表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有这么惊讶?”

但重尘缨只是顿了半晌,接着便几乎笑出了声,那神乎其技的灵力技法压根不重要,他只是觉得自己竟然才发现宴玦简直跟他是天生一对。

可人家是怎么想的呢?

愿意接受他这些充斥着恶劣和妄念,血腥和暴力的习惯和爱好吗?

“那你,心里会不舒服吗?”他盯着宴玦的脸,问得没头没尾却又异常小心翼翼。

可宴玦却无端就懂了他的意思,也回望过去,主动把手臂抬上来,圈住了他的脖子,唇边有浅浅的笑:“我不是说过了吗......可以接受。”

重尘缨翘起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他猛地低下头,张口咬住宴玦的唇,犬牙刺进肉里,渗了血出来。

宴玦含着那浓烈的铁锈味,喘着气把人推开:“别闹......该起了。”

“嗯......”重尘缨应了声,那月牙一样的眼睛弯得明显,“我去看看早上吃什么。”

宴玦叫重尘缨起来,自己却还依然窝在床上,直到重尘缨收拾好了再次从外面推门进来,才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暗自瞧着。

重尘缨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径直喊道:“宴宴,真得起来吃饭了。”

宴玦一挺身,立刻从床上蹬了起来,他斜着眼睛,语气不善道:“这称呼你屋里自己叫也就罢了,可若当着外人喊了出来,你也别想进屋了。”

重尘缨蓦然一愣,等把早点放在桌上,才嘻闹着腔调反问道:“我像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

他哪舍得把这个称呼分享给别人。

趁着宴玦洗漱的功夫,他细致且体贴地给鸡蛋剥了壳,又将各种样式的糕点都捡了块最好看的放进宴玦碗里。

看见邻桌的小米粥空等了太久起了层薄膜,便把自己的换过去推进宴玦手里。

这伺候人的主动劲儿甚至让宴玦不得不瞬间紧了精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他本来就知道、也是为了那点混不吝的事。更是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要主动交代和妖族那点见不得人的秘密,好事先为后续的大动干戈压压火气。

可等了半晌,重尘缨依然只是说些有的没的热闹话,全没有往正事儿上引的打算。

宴玦抿了抿唇,停顿片刻,便干脆自己提了出来。

“你就没什么话是想跟我说的吗?”

这话来得突然,叫重尘缨霎时一愣,有些摸不着意思:“说什么?”

但不等宴玦开口,他便好像想到了什么,忽得勾出了个藏着深意的笑,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昨晚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还是说......你想再听一遍?”

重尘缨支起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眼角盈着点笑,又盈着点期待,春意盎然地看着他。

宴玦又一抿唇,偏着头把那视线避了过去,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想。”

他就是笑得再像一朵花儿,开得再灿烂,香得再辽阔,宴玦也还是不敢有半点松懈,更别说跟他一起在原野上招摇狂奔了。

因为哪怕已经到了这种更加密切的距离,到了这种更加亲昵的关系,重尘缨依然没有向他坦白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昨夜的示好的确叫人心动又留念,可却是弥漫着声色和情绪,掩盖着虚伪和猜疑:氛围已经到了那儿,谁还能管得了对方肚子里灌的是什么东西。

直到现在云雨皆散再回头去看,却发现那层被暂时压下的忧虑又重新起了苗头,甚至比昨夜更加茁壮。

悬着的那把刀并没有落下的趋势。

宴玦用余光框着重尘缨,又用茶杯半遮着脸,安静又逼仄地打量他。

在两人的关系上,自己已经为此退了一大步,这简直前所未有,更是后无来者......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猜不透重尘缨的心思,更不能确定那个决定会不会被放弃。

但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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