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宴

42 / 125 章 · 2,623

那一声响正对着脸,还附带着不小的阵风,将重尘缨额前的发丝都往后带去几捋。

他挨着门板站立,也舍不得往后退一步,好像只要他不离开,宴玦就依然在自己前面走。

喉间凸起的关节滚动又停下,局促忸怩的手臂也抬起又放下。重尘缨抿紧嘴唇,不说话也不冒出点声音,只呆愣愣地垂头站着。

明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却又好像隔着一片瀚海,跨不得,越不过。

好半晌,重尘缨才一鼓作气般地把眼睛抬了起来。

而视线刚刚汇聚,他便发现透过那层窗纸,后面有一道深色的人影。

是宴玦背着门板站在另一边,同样没有走远。

空气没有凝结,可是谁也不说话。

不说话也无碍,仅仅只是背影也足以让重尘缨为之一振。

“宴七......”

他吞咽了口水,轻声念道。

“对不起。”

重尘缨把手掌虚虚贴在门板上,好像只需这样,掌心的温度就会带着他的歉意传递到另一边。

这种情绪,这种话是他目前短暂的一生里第一次生出,第一次表达,羞怯的,气恼的,也是赤诚的。

宴玦听到了这句近乎飘渺的道歉。

他沉默地转过身,盯着那道聊胜于无的木门,心里默念了几个数。

接着伸出手,打开了门。

屋里的火焰映在那人脸上,他看见重尘缨原本蔫了气的脸上也忽然亮起了光。

“进来吧。”

宴玦轻声邀请他。

重尘缨反手带上门,飞快一跨步,拽住了宴玦的胳膊。

不等他有所反应,便径直把人压在了正对门的桌面上,倾身下来,吻他的唇。

宴玦的两只手被他困在头顶,后腰卡在桌沿上,自己则变成了一把锁,将其牢牢锁在了自己想锁的位置。

吻很凶,宴玦挣扎得也很凶。桌上的酒壶酒杯被扫落在地,瓷片一声接一声地碎,两个人也一声接一声地喘。

这团火烧得太过旺盛,宴玦陷在难以拒绝的高温里,连抵抗都松懈了不少,只发出猫儿一样的声音挠他。

“慢点......”

重尘缨短暂抬起脸,忽然发觉这矮脚桌的高度实在畏缩,自己弯着腰就要费不少劲,宴玦比自己矮不了多少,如此这般躺着定然更不舒服。

于是他揽住宴玦的后腰,将人一把带起来,转过身又正面压在了门板上。

这回没再捆他的手,只按在各个看得见看不见的角落里,不收敛力道,也不收敛欲望,留下了一块接一块的青红印子。

宴玦圈着他的肩膀,忍着那算不上疼的痒,凑在耳边算旧账:“脾气怎么这么大......”

重尘缨不吭声,只埋在他颈窝处,鼻尖戳在琵琶骨的凹陷里,张嘴就咬。

宴玦嘶了声,拽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拉扯着还算过火的疼,强迫人把头抬了起来:“我要是不在......你是不是还想把人家屋子给掀了?”

重尘缨眼睛还暗着,明明看上去浑浊又浓郁,可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有底气:“因为你很重要,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他直勾勾地盯着宴玦,趁着人愣神的功夫把他两只手腕按在一起,连着整个人齐齐翻了个面。

在上半身贴近门板的瞬间,宴玦顿时便意识到不妙。

他想要抬腿往后踹,可重尘缨那明显强于他的力气完全禁锢了动作,只能老老实实定在原地。

若说要动用灵力,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宴玦便只能转过脑袋,皱着眉头冲他喊:“重尘缨你敢!”

重尘缨吐着浊气,说话也不甚清楚,只着迷一般嗅着耳廓,压低嗓子哄他:

“我不真的动你,你站着......就好”

宴玦闻言一滞,喉头滚了又滚,脑袋猛地垂下来,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再拒绝他。

他已经退了一大步。

而这个混蛋也已经兀自掰开了自己的腿。

宴玦额头冒了汗,冰凉凉的温度盖上来时尤其让他浑身一震。

“戒指......你的戒指......”他倒抽了口气,眉头紧紧挤在了一起,“凉......”

重尘缨短暂停了动作,把带着戒指的那只手伸到了宴玦唇边。

“要报复一下吗?”他勾着笑,也哑着嗓子。

宴玦盯着他居心不良的脸,没有出声,眼睛依然雾雾地望向他,只是张开嘴,牙齿隔着那枚戒指咬了下去。

很用力,咬到了指上的关节,也很柔软,感受到了唇舌。

重尘缨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身上。

木板在晃动,烛光在摇曳,后背在起舞。

无人得见的阴影之下,蛇捕获到了主动就擒的猎物。

宴玦两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重尘缨从后面接住他,也跟着一起瘫坐在了地上。

“宴,宴玦......”他还执迷于那人脖颈间的气息,眯着眼睛蹭头发,话也说得混沌。

宴玦同样混沌,甚至没来得及听清后面那个字。

“瞎叫什么......”他有些嫌弃地偏了偏头。

重尘缨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他定了定神,发觉宴玦是把这三个字听成了两个字。

宴宴......

而这两个字会让宴玦害羞。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忽然来了兴趣,于是两只手把人抱得更紧,故意凑在耳边说话:“宴宴?”

宴玦眉头一皱,脸上漫起淡淡的红,竟真的罕见害起了臊。他企图避开重尘缨那如狼如蛇的视线,把脸朝另一边偏了过去:“别喊。”

可重尘缨抓了这个机会便不会再放过,他揪着宴玦的下巴,把脸强行掰向了自己。

他含着笑,嘴唇凑上去,亲一次便喊一次。

“宴宴。”

嘬的一声响。

“宴宴。”

又是嘬的一声响。

宴玦受不了这股肉麻劲,脸上彻底红透了个底儿,却也只能移开眼睛,没什么效果的逃避视线。

重尘缨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几乎缩成了个球,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欣喜,甚至飘飘然了起来。

他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宴玦,让他抬起脸,鼻尖也挨在了一起。

他呼了口长长的气,半敛着眼睛,是极其郑重又坦诚的语调:

“宴宴......我觉得我是真的好喜欢你。”

他哽了哽喉咙,视线压得很低,想看却又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宴玦这人像水一样,说话办事全凭三分热切,花瓣落在上面,树叶落在上面,无不是过眼风景,没了就没了。

但他能为了自己去找青溪,那多少也该是有点真心,有点挽留的意思吧?

多或者少,起码是有的。

重尘缨吞咽了口水,这短短几秒钟的等待却像是拉长了许多年一般,等不到,听不见。

宴玦微微一愣,盯着他的脸,轻轻“嗯”了声。

没说好还是不好,好像只是听见了。

他眨了眨眼,又轻轻碰了碰重尘缨的嘴唇,再次重复道:“我知道......”

宴玦避开了这个回答,重尘缨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瞬间是暂停的,可他不想管。

不敢管。

怕一旦问出口,那仅存的丁点苗头也给不见了。

于是摔破罐似得再一凑近,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缩在门下的角落里,环绕着零散的衣袍和稀碎的摆件,在昏暗里找寻着另一个人的呼吸。

在烛光彻底熄灭,另一个已经靠在肩上陷入沉睡的时候,重尘缨抬起指尖,再度刮了刮宴玦的脸颊,然后把耳边的那根发辫捧在了手心里。

捧起来,将银扣放在自己唇边。

他压着嗓子,用着近乎虔诚的语气再次说道:

“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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