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 125 章 · 3,378

战争彻底宣告结束。

人妖两族以域河为界,域外为妖,域内为人,而域河两岸千里内,混居通商,称为界域。

若想再进两族,则须文牒特批。

界域之内种族复杂,进入者必经重重筛选,负责这项工作并统管界域的人,称为守域使。

而守域使由谁来担任,是一个大难题。

无论选哪一族,另一族都会觉得有失偏颇,选出来的这个人必须是两边都不得罪,甚至最好同两边都关系密切。

那人选便只剩下一个。

只是界域落成了一个月,守域使依然还未出现。

重尘缨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非要离开。

他的意识清醒,却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但肯定是混账话,因为对面宴玦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然后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步,一巴掌直接扇到了自己脸上。

啪得一声巨响。

梦里的人霎时闭上嘴,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重尘缨精神抖擞,正拍手叫好,接着便猛然惊醒。

睁开眼睛,不再是昏暗的密室,而是宴玦的房间,只是没有宴玦。

他霎时翻下床,灵力释放出来,却感应不到任何有关宴玦的气息。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信手抓住几个路过的侍卫,问起宴玦,一个个净说不知道。

于是一路横冲直撞,直直奔到了妖宫大殿。

乌泱泱全是五花八门的妖怪,长毛的,长尾巴的,地上爬的,天上飞的,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蝰高坐台上,旁边围了一圈人絮絮叨叨,脸上平静得可怕:他正忙着接见族中想要去界域行商赚钱的妖众。

一群妖听到声响,齐刷刷望过来,让重尘缨霎时噎了嘴,沉声问道:“他人呢?”

蝰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隔会儿又转回去:“巢里吧,应该。”

“在哪?”

视线依然没动,只朝某个方向偏了偏脸:“叫他赶紧出来帮忙。”

重尘缨立刻消失不见。

他推开房门,遮掩的幻影在瞬间消散。

近乎漆黑的溶洞中泥壤覆盖,枯藤攀附墙壁,死叶缠绕虬枝,单调又沉寂。

满屋昏暗和死气里,只有宴玦是唯一的生机。

悬浮于半空,被辉芒笼罩。

不着寸缕,身体蜷曲,脸埋进膝盖,头顶延伸出两根纤长触须,背后是完全展开的流云翅膀,裹在全透明的“茧”里。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半妖形态的宴玦,也是第一次仔细打量那双瑰丽到极点的翅膀。

镜辉照银耀,两翼化白霞。

重尘缨僵愣了神,脑子里忽然冒出某种预感。

他把外袍脱下来,两手摊开,放在身前,伸去接宴玦。

不过两秒,宴玦真的落了下来。

灵力织成的茧逐渐碎裂,里面的人缓慢降临。

重尘缨拿衣服裹住他,抱在自己胸前。背后的翅膀是虚幻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依然盛开。

于是重尘缨就地坐下来,捧起宴玦的后脑,脸颊贴上脸颊,严丝合缝,然后静止。

冰凉柔软的触感浸入肺腑,剥离所有,洗涤所有,澄爽而安心,带起唇角的笑。

“宴宴......”开口很轻,只是音调微扬,自言自语的呢喃。

重尘缨亲昵他的一切,哪怕简单闭上眼睛靠着脸,也足够悠久。

半晌,才舍得抬起头,视线移到了宴玦头顶的触须上。

深色的,细长而柔软,近乎延伸到半米,在后段垂落成一个半圆的弧,最末尾处,还挂着一个小小圆球。

重尘缨伸出手,触摸到发顶初生的位置。

哪知刚一碰上去,宴玦便忽然全身缩紧,眼皮跟着发抖,颤颤巍巍,整条触须也是猛一哆嗦,兀自移动着,想要往旁边躲。

重尘缨眨了眨眼,似乎发现了点什么。

他还想再伸手,宴玦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搂住他的脖颈,挨着肩膀,轻声开口:“别碰它。”

于是重尘缨决定暂时放过它。

他把宴玦搂紧,低头下去,脸颊磨蹭着脸颊,语气温吞:“好......”

宴玦闷在他的怀抱里,往颈窝凑近,再度阖眼,不再说话。

重尘缨心领神会,下巴往里收,将面庞贴在一起,鼻梁交错,嘴唇相依,没有距离并静默地汲取对方的所有。

温度、味道、触感,咫尺相闻。

然后更加收拢手臂,抽绝全部空气,更加紧密地拥抱,恨不得突破皮肉,把肋骨强行挤碎相融,在鲜血和疼痛里嵌合进同一副躯体,拼接,无缝。

麻痹神经,阻断呼吸。

肺腑在发痛,经络在发颤,却心满意足。

等咽喉都呛出重尘缨的味道,宴玦才稍微动了动脑袋,示意他把自己松开点。

只是依然靠在颈窝,语气发懒:“过几天把白樱接过来,好久没见,估计都不认识我了。”

重尘缨贴着他的额头,柔着嗓子哄:“它就算不认识我也不会不认识你......”

宴玦夹起笑,忽然抬起脸,目光定定:“还有小桐,也问问他愿不愿意过来。是他救了你,我很感谢他。”

重尘缨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勾起,低头下去,在脸颊上碰了一口:“好,我当时让他去了云阁,看他是愿意继续留在那,还是跟我回来。”

宴玦嗯了一声,又把自己蜷缩回去,安安静静地窝着。

重尘缨目光一定,再度落到了他头顶的触须上。

指尖伸过去,试探地,一点点地从根底捋到末端,牵到自己跟前。

宴玦这回没阻止,只是身体略微僵硬,抿着嘴唇,似乎憋着什么声音,脸颊更紧切地挨着重尘缨的皮肤。

重尘缨注意着宴玦忽然浸红的脸色和陡然绷紧的动作,语气玩味:“这里,很喜欢吗?”

宴玦扒在他肩膀上,嘴唇挨着侧颈,短促间,挤出了字极轻的“嗯”。

重尘缨没说话,只是把揽在他背后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捏住了那悬挂在最后的小圆球,指腹大小,很软,很棉,像是胶状的气泡。

“你......”宴玦嗓音卡壳,还没来得及喊他放手,重尘缨就忽得把圆球放在了唇边。

口腔的温度像丝线,弥漫出来,缭绕,指甲也在一瞬间划进后颈,血滴落下。

重尘缨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慢吻沿着小球倒向延伸,轻轻绵绵,逆流整条触须。

宴玦呼吸困难,抬起脸把自己往他跟前送,语气发腻,甚至带着点嫉妒:“别亲它了,也亲亲我。”

重尘缨便低头下来,若即若离地吻宴玦,可才仅仅一会,又在他的挽留里冷静撤离,音调带笑:“还怕我吗?”

宴玦的唇还半开,焦急等待,于是茫然着脸,连忙摇头。

重尘缨压着眼睛,没说话,把宴玦单手抱起来,另一只手把自己的衣服在地面铺好,再把宴玦放上去。

宴玦坐在衣服上,下意识就要转过身。

但重尘缨直接压了下来,捧起脸颊,音调发沉:“就这样,别动,翅膀也不准收回去。”

宴玦点点头,被重尘缨牵住两只手仰躺在下,虚影一样的翅膀毫无阻碍,在背后的地面盛开绽放。

一只漂亮蝴蝶匍匐于地面,甘愿落网。

昏暗中,银辉普照,是神明陷落。

只是那苍白的颜色,看上去有些冰凉。

“冷吗?”重尘缨忽然问道。

宴玦睫毛发抖,盯着他幽邃的眼睛,手臂已经被困在头顶,不得移动:“嗯...好冷。”

“我暖暖你。”

重尘缨笑着矮下来。

“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

重尘缨浸了汗,不管不顾地蹭在宴玦同样混乱的脸上。

“喜欢到完全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看着宴玦破碎,语气亢奋。

就好像被彻底驯化了一样,脑子里没有思维,没有自我,只有宴玦。

宴玦让他活他才能活,让他死他就去死。

宴玦给他快乐,他才能快乐。

他忽得把宴玦提抱起来,正坐在怀,掐住他的下巴,带出青紫的伤痕,迫切想要索求某种名分。

半紧着牙,眉眼压低,声音沉闷,又凶又冲,像是不要命的威胁。

“你说,

你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只属于我......”

脑袋蹭在面庞,销毁最后一段距离,鼻息发沉,呵出野兽觅食的暴虐。

“这里是我的吗?”

重尘缨啃噬他的嘴唇,尝到了滴咸涩发腥的铁锈:“是,是你的...”

“这里呢?”

然后撕咬他的咽喉,嗅到高仰脖颈之上抽颤的骨血:“是,也是...”

重尘缨扬起满意又恶劣的笑,像是自言自语:“这里不用你说...”

他把宴玦颠簸,听见爆发却孱弱的无序呛腔:“是,都是...”

最后视线往上抬,坏心眼又急切地去抓他的触须,音调沉狠。

“还有这里,只能给我碰,听见了吗?”

纤细柔软的韧条被绕在指尖,盘旋、轻碾,然后猛一拽紧。

宴玦半阖的眼睛彻底惊惧睁大,坠落下来,止痒一般牢牢攀住重尘缨的肩膀。

虚浮挨在耳边,断续如丝线,却在摇晃里难以自控地麻木接话:“...听、听见了...”

“都听、你的...”

重尘缨看他逐渐失智,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戏弄。

“宴宴最乖,最听话了。”

可宴玦喜欢听他说。

然后毫无防备地任凭洋流涌聚,白光乍现脑海。

身体也好,灵魂也好,好像全都脱离了自己,孤注一掷地悬挂在重尘缨身上。

他也被驯化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辆车车到站撒花!!

感谢各位陪伴到最后!!包容我创作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三鞠躬)

宴宴和阿缨的故事还没彻底结束,欢迎各位关注新书,同系列兄弟篇《劫神》,节奏和剧情会相比之前更加紧凑完善

咱们下一辆车车见!!

番外尘世一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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