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尘缨!”宴玦几乎遭受不住,连四肢都在发抖,“好痛——”
从未有过,史无前例的残暴。
好像这才是他的本性,以前的一切都只是讨好的伪装。
对所有的控诉和反抗都视若无睹,表情麻木,眼神冷漠,好像是个聋子,是个瞎子。
没有心,没有温度。
宴玦面色苍白,只觉得手臂被拉拽,腿脚被弯折,除痛苦和疲倦外再无其他。
心理和生理双重折磨,甚至逼出了眼泪。
他咬咬牙,终于肯低声示弱:
“我不走也不反抗,你轻点好不好......”
可是依然没有回应,他试图送上主动的拥抱和触摸,却被束缚住的双手阻拦。
心脏被扎得鲜血淋漓,委屈和脆弱席卷,眼泪也越掉越多,沾湿枕头,憋闷肺腑。
“轻点,求你......”
断断续续,游离的风。
却还是没有回应,只有痛苦始终持续。
无论怎样做,都被视而不见。
宴玦喉头哽咽,崩溃中猛地垂下脑袋,身体被不断往前掼,在某个不得已的角度里,无意瞥见鲜红的血沿着腿内侧流下,蜿蜒成细线。
一点一丝地滴落。
和他受伤抽痛的心脏一样。
意识僵硬了一个瞬间,却什么话都不想说。
说了也没用。
更何况上半身疼痛不止,下半身麻痹不已,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
他呼出口薄弱的气,逐渐闭上沉重的眼皮,放任自己裹挟进昏黑的意识里。
会死吗......
在最后一秒没由来地想到。
而重尘缨依然无知无觉,眼底狰狞,着了魔,失了智,好像只有靠这种蛮横的手段才能把宴玦留在身边。
困在身边,别再跟他说什么结束不结束的荒唐话。
不管不顾地把宴玦当作只属于自己的泥人,快要融化掉,可以折叠,可以挤压,摊过来又翻过去。
用这种方式讨好他,威胁他,折磨他。
直至在变换姿势时视线无意扫过床面,被那滩殷红的血渍吸引注意。
重尘缨瞳孔骤缩。
视线上移,目光陡愣。
宴玦倒在潮湿里,白净的皮肤上乌骨无数,头发铺散后背,像是已经溺亡的翅膀,毫无生气。
“宴宴......”
惊惧的手触碰到无力摔下的脸颊,声音颤抖得像即将离体的薄翅。
宴玦再度获得视线时,眼皮依然沉重。
原本沾湿的枕头和床单都被换过,现在是温暖的,脱臼的手臂被接了回来,伤口淋漓的位置也被处理过,细致全面地擦上了药,有点凉。
只是淤青和酸痛都在,哪怕不说话,呼吸也万般磨难。
宴玦缓慢吐出一口气,侧过身,把自己逐渐蜷缩起来,没理会枯坐在床尾、捂着脸面色痛苦的重尘缨。
重尘缨知道宴玦醒了不想看见自己,便只远远看着,不敢靠得太近。
宴玦睡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整张脸疲惫得厉害,密集的血丝网布眼白,浑浊又乏力。
喉头哽过一口又一口的酸水,听见宴玦醒了,便慌忙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摸:“宴宴,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滚。”
宴玦一动不动,嗓音发哑,却异常干脆,甚至没有情绪。
重尘缨指尖僵硬,嘴唇不自觉咬破了皮,不管不顾地爬上床,隔着被褥贴紧他的后背,死死抱住。
积蓄的眼泪在瞬间汹涌而出。
“不要,你打我骂我都好,别赶我走......”
宴玦感受到背后的拥挤,也感受到冰凉,他闭了闭眼,想要平静着语气,却还是难以自控地夹杂湿润:“重尘缨,有时候我真怀疑,”
他叹了口微弱的气,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诉说满腔委屈。
“你有把我当个人吗,我就是你的一个物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玩就玩,什么都必须按你的安排和要求来......”
重尘缨睫毛猛颤,想慌忙开口却没有机会。
“我没有感情的吗,继续这样有意思吗?”
宴玦停顿片刻,然后在瞬间喉头酸痛,晦涩又哽咽。
“我甚至都在,求你了.......”
“不,不是的宴宴,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重尘缨语气惊惧,急忙低下脸,颤颤巍巍埋进宴玦颈窝里,明明是有温度的,却觉得怎么捂也捂不热。
“我从没想这样的......”
宴玦吸了吸鼻子,偏过头离远距离,再度冷声。
“那你想怎么样?再来一次?”
掐灭了最后的希望。
只是最简单的语气就足以让重尘缨心底淌血,在惊悸里扑向火焰,然后灰飞烟灭。
还没来得及解释,宴玦又继续说道:
“差点忘了,不能这么说,我还得讨重公子喜欢。”
他冷笑了声,捱着酸痛的筋骨,稍微打开腿,准备又平躺回去。
“那重公子尽兴了吗,没有的话您继续?”
重尘缨觉得宴玦几乎要杀了他,手臂猛然圈紧,把人按在怀里,越加用力。
“不要这样,不要,宴宴,求求你......”
眼泪是蔓延的河,声音却像稀薄的灰,从焰光里凋零。
宴玦麻木地眨了眨眼,语气低下来,忽然开口道:
“别叫那两个字了,何必呢。”
大脑在瞬间空白,抵在心脏的刀完全扎进血肉,涌流倒灌,凉透全身:“别,别这......”
可宴玦再次沉声。
“走吧。”
密室里没有任何光亮,漆黑一片。
重尘缨融在阴影里,精神萎靡坐在床沿边,低垂着头,眼底乌青,像是皮肤深处渗出来了黑血。
头脑混沌,却又高度集中。
他怎么就一时气血上头,对宴玦做了那种事。
明明以前连弄疼他都舍不得。
似乎自从知道宴玦爱他、会无限包容他开始,他就越发无所顾忌,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却全然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但宴玦那样骄傲果断的人,怎么可能会任人摆布。
而且他还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宴宴好像真的不想要他了。
重尘缨捂着头,脑子聚集了太多东西拥挤在一起,吵嚷在一起,昏得厉害,以至于连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无声覆盖,扩散了整间密室都无知无觉。
柔顺的灵力从额角浸入脑海,安抚着他脆弱却绷紧的神经。
强行催动困意翻涌,让他眼皮发沉,几番挣扎之后,便一头栽倒在了榻上。
宴玦扶着墙壁从门外走进来,脚步发软,虚晃得厉害,甚至还有些一瘸一拐。
他站在床前,看着终于睡着的重尘缨,忽然松了口气。捱着自己持续酸痛的肌肉,替人脱掉鞋袜,换好衣服,然后平躺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在胸口掖紧。
接着便紧挨坐下,两只手捧住脸颊,弯下腰,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食指指腹按住太阳穴,灵力成丝,涌进脑海。
重尘缨现在的状态最为脆弱,让他可以趁机伪造一个“噩梦”。
将崩溃的情绪收集起来,隔离大脑,覆盖表象。
瞒过所有人,然后再毫无损伤地被自己治好,只是重尘缨会在这段“梦”里短暂变得多疑,变得敏感,然后濒临极限。
这是织梦的用法之一,与其让雷蛟来真的,不如让他亲自作假。
等做完这一切,宴玦便掀开被子,挤在重尘缨胸前躺下,和他紧凑凑地挨在一起。
搭着肩膀,侧脸依偎在脖颈处,感受着皮肤接触而带来的体温,熏哑了嗓音。
“怎么对我下手这么狠,都治好了还这么疼......”
混着软软的水流,表情委屈极了。
他忽得抬起脸,一只手摸到重尘缨脸上,伸出食指,浅浅戳在唇角,凹陷出一个圆圆的坑。
半敛着眼睛,指尖一轻一重地逗他的脸。
“仗着我舍不得对你怎么样,越来越不听话,一点都不乖。”
“活该让你吃点苦头。”
宴玦微蹙着眉头,语气愤愤。
可接着,他又更加抬起身,撑着胳膊,一手环住重尘缨的头顶,一手托住下颚,不留缝隙地圈紧拉近,让人完全包裹在自己胸前。
全然占领,全部拥有。
宴玦低着下巴,嘴唇落在眉眼中间,印了一个轻飘、然后逐渐深刻的吻。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表情沉远,声音顿重,是凝固的刀锋。
然后触碰下移,过分坚定地刻在嘴唇上。
“我的好阿缨。”
宴玦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缩在重尘缨怀里,手脚并用地蜷着人,汲取着无时无刻不在眷念的气息和味道。
睡梦里的重尘缨下意识侧过身,也回抱着,搂紧着,只是似乎因为梦里发生的事并不美好,让他眼皮颤抖,怎么睡都不安慰。
在宴玦跟前拱来拱去,直至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才勉强小了动静。
然后手臂收紧,把自己完全缩进他怀里。
紧闭着眼睛,哪怕语气朦胧,却依然颤抖。
“宴宴......”
重尘缨瑟缩着音调,细微又柔软,甚至还有点点哭腔。
“对不起宴宴......”
宴玦摸他的后脑勺,下巴抵住头顶,掌心带着头发,一点一点地顺毛安慰。
“我知道。”
他扬起笑,在后颈的位置按了按。
“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有个大项目会比较忙,更新会慢一点(磕头谢罪)
周四周六周一还是稳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