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我意

116 / 125 章 · 3,643

重尘缨尝试过去找宴玦,可每次都被酒青拦在门口,如何都不让进。

他也尝试过直接去堵宴玦的路,可每次要么就被径直忽略,要么就被冷眼相待。

宴玦不想看见他,看见了只会更加心烦,态度比以往每次都更加强硬,更加厌恶他。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得把宴宴弄丢了,甚至连宴宴这个词也被剥夺了出现的资格。

重尘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知道宴玦现在不想看见他,那他就别去碍眼,有时隔着距离远远看上一眼,有时就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哪里也不去。

放任难以控制的情绪在泥泞里滋长,逐渐被噩梦掌控,被噩梦吞噬。

直至酒青破天荒地来找他:“重公子,大人有请。”

重尘缨急心似箭地闯进房间,才脱口而出一个“宴”字,就被宴玦冷冷斜了一眼。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接着视线落在屋子里,才看见盘着蛇尾坐在正中央的蝰。双眼紧闭,头顶的蛇丛耷拉下来,半身都是破损的炸伤,几近昏迷。

宴玦的声音很淡:“劳驾帮个忙,救人。”

冰凉又疏远的语气和用词仿佛直接在重尘缨胸口掏了个洞,让他呼吸陡停,磕磕巴巴接了个断续的“好”。

宴玦借用重尘缨的灵力,联手给蝰疗伤,逆势之下,蛇尾消散,又变回了人形。

宴玦松了口气,接着便看向重尘缨。

见宴玦主动朝他偏脸,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就足够重尘缨心头一喜。

幸好,自己在他心里还不是一无是处。

“你们俩个出去等。”

可说出来的话却直接泼上瓢冷水。

也是听到宴玦开口,重尘缨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个人。

山矾站在蝰背后,因为巨大的灵力漩涡被逼退到了角落。

他没注意到山矾略显期待惊喜的表情,只听见宴玦要赶他走,低着眼睛愣愣接了个“嗯”。

精神有异,更别说发现宴玦正在敛着视线观察他。

等看着两个人出了门,宴玦才寡淡着语气,听上去心情极为不佳:“最近不是停战了吗,怎么还能伤成这样?”

蝰打坐呼气,转头看向宴玦,定定出声:“雷蛟吃了灰炽。”

宴玦瞳孔一顿。

蝰面色阴沉,接着说道:“我本来是去查江雪的死因,却摸到了雷蛟头上。”

“灰炽本来是和雷蛟一起进行再逢春的实验,但雷蛟中途作鬼,将术法施加到了灰炽头上。他吞噬了灰炽的灵力,修为大增,甚至发现了我的存在。所幸我反应够快,虽然在他销毁现场的时候被炸伤,但应当没有认出我。”

他抿了抿嘴唇,表情复杂。

“最奇怪的是,再逢春成功的概率明明很低,可他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是江雪。”

宴玦接上话,在蝰疑惑的目光里解释道:

“我从黄月嘴里听见,她和雷蛟谋划了江雪的改造,只要有幽兔的血,再逢春就一定能成功,雷清就是这样定向诞生的。”

“如今看来,是血液储备告急,准备用在自己身上了。”

他压着眼睛,语气森然:“这个点屠杀灰炽内斗,他绝不会是真的想停战。”

接着沉珂一顿:“他是想在和谈之后发兵偷袭。”

蝰紧了后槽牙,头顶的每一条蛇都吐出红信,动作警戒。

“不能让他这么做,妖族已经经不起耗了。”

默了半晌,再开口时犹如巨蟒匍匐,压迫黄草。

“雷蛟不能留。”

宴玦唇角勾起,冷不丁冒出声笑。

“正合我意。”

蝰呼出口气,视线飘向门外,仰起下巴指了指:“他怎么样了,现在得稳住雷蛟,不能让他对你我起疑心。”

“你可别心软掉链子。”

宴玦斜过视线,不怎么友善地瞥他一眼,语气很闷:“快了。”

重尘缨站在门外等宴玦,眼睛却一直往屋里瞟。

在此之前,他鲜少在意宴玦的人际交往,宴玦本性就疏远淡泊,交心的朋友就那么几个,重尘缨全都知道。就算有不长眼的试图倒插上门,他也全然当个笑话。

截止到自己主动远离的那天,无论是直白的情话表达,还是无所遮拦的对外关系,随时出现的“我爱你”,从未遮掩的“我爱你”,在各方各面都给足了安全感,以致让他这个敏感不安的人都能无条件相信,宴玦就是很爱他,很爱很爱。

可当这些早就无声习惯的东西全部消失,被治愈的不安和焦躁又再次涌现。

半年的形同陌路,半年的两地分隔,他已经太久对宴玦的生活一无所知,更何况事实并没有像他单方面以为的重归于好,反倒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再加上近段时间的冷眼相待,他好像已经找不出宴玦还在爱自己的证据了。

以至在看见宴玦要自己帮忙救蝰还要同处一室时,简直躁动到了极点:纤细又紧绷的神经让他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事都风声鹤唳。

但山矾似乎并没有注意他僵硬的表情。

掩在袖子里的手紧张握拳,有些拘谨地走上前,细声叫道:“重公子。”

重尘缨全神贯注,并没听见。

“重公子?”于是山矾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次,声音大了点,然后伸出手,去拽重尘缨的袖子。

重尘缨回过头,眉毛微微皱起,不怎么耐烦地挥开他伸来的手,语气敷衍:“有事?”

山矾稍微有些僵硬,但短暂失落之后又摆正语调,柔缓着嗓音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自第一次见面,我便藏公子于心,昼夜辗转,念念难忘。”

他两手交错搭在身前,指尖杂在一起,视线低下来,羞怯极了:“当时接近您,不只是因为蝰大人的命令,也是我自己私心于您。”

重尘缨盯着他,眼睛越拧越深,表情也越来越古怪。

“你,对我?”

这话跟老鼠看上猫一样,荒唐极了,他嘴角一撇,正要冷哼出口。

可忽然念及宴玦正在和蝰合作,又把心底的烦躁咽回去,试图好声好气,却还是面色不耐地沉声说道:“有病就去找大夫看看。”

接着往后推开一步,不再打算跟他说话。

可山矾不依不饶,紧紧跟着上前。

他见重尘缨抱着手臂,便干脆拽住了胳膊,没了刚才的忸怩,语速飞快,表情笃定。

“宴大人是枯蝶,要为了血脉传承而繁衍,注定不会一心一意为您。”

看见重尘缨猛然阴戾的脸色便更加确信,字字句句再往心上捅。

“而且我知道,您最近跟他关系并不好。”山矾抿了抿唇,看向重尘缨的眼神越发深切,“我也知道您有些......特殊癖好,宴大人尊贵,必不会为您妥协,但我可以的。”

重尘缨视线漆黑,瞳孔里点燃暗火。

“放开。”

可山矾摇了摇头,依然固执,反倒抓得更紧,挨得更近。

重尘缨闭了闭眼,忍无可忍。

但还没来得及爆出灵力,宴玦和蝰便从门里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毫无意外便看见了举止古怪的两人。

在场皆是一愣。

重尘缨瞬间僵硬,生怕宴玦误会,正要急忙解释,但宴玦开口更快。

他转头看向蝰,语气发寒:“动了我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蝰阴着眼睛,恨铁不成钢地盯了山矾一眼,冷声道:“来人,把他带下去,幽禁后山,非令不得出。”

“蝰大人,我......”山矾试图给自己辩护,但涌上来的部下火速捂住他的嘴,把人带了下去。

宴玦眉头一挑,并不满意这个决定,语气依然不善:“就这么简单?”

蝰呼了口气,好言解释:“他是白蛇族长的儿子,本事不差,日后多得是用得上的地方。”

可接着又眼睛一斜,颇为戏谑地看向了宴玦:“更何况,他也成不了啊。”

宴玦微微仰起下巴,没说话。

等蝰一走,他便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重尘缨,表情淡漠:

“你还在这干什么?”

重尘缨慌忙走上前,想去拉他的手,却又被视若无睹地避开。

“宴......”

重尘缨抿了抿嘴唇,开口想叫人,可语气一噎,终是又咽了回去:“我跟他没......”

“不用跟我解释。”

宴玦接得很快:“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说完便抬腿就走,甚至没分出一点视线。

重尘缨猛地跟上前,一把拽住宴玦的胳膊,手臂不管不顾地缠上去,把人撞得一踉跄,急忙从后抱紧。

他觉得要是再不说清楚,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脸埋在后颈里,泪珠不受控地就滴下来,把声音也给浸透。

“宴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好,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

“我真的好痛......痛得快要死了......”

重尘缨絮絮叨叨,鼻尖抵在侧颈,埋得深,嗅得深,恨不得把全身都给搅碎了揉进去。

宴玦在重尘缨看不见的角度里抿紧唇,围在身上的手臂在颤抖,瞳孔里细微的光点也跟着颤抖。

他长长呼了口气,把同样抽疼的情绪藏起来,沉声说道:“你觉得问题就只在这里?”

重尘缨蓦然一愣,急忙把人转过来,快速说道:“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宴玦避开他的视线,也挥开他的手臂:“算了,不重要了。”

在心绪暴露之前,转头就走。

重尘缨又要去拉他,宴玦却直接闪身消失,杜绝了所有挽留的想法。

再见到重尘缨,是酒青来报说他两天没吃东西。

宴玦眼神忽顿,盘算了番时间,心底有了预料,便一同叫上了大夫。

重尘缨靠坐在床头,面色恍惚,眼尾凋零,鬓边的卷发都枯灭了精神,肉眼可见憔悴得厉害。

可见到宴玦过来,又视线一亮,眼底满是欣喜。

碍于宴玦冷漠疏远的表情,他不敢说话也不敢靠近,只老老实实坐着,让大夫搭上脉搏。

宴玦心里揪得慌,却死死按着情绪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冷漠。

明明重尘缨已经脆弱如薄纸,可他知道,这还不够,还差最后一把火。

大夫捋了捋胡子,朝宴玦一拱手,语气忧虑:

“重公子郁结于心,这是心病,若放任不管,怕是有碍神志啊......”

【作者有话说】

你痛了我痛,我痛了你痛,我好俗

但是相信我越俗越爽!

好消息:下章就爽了!

坏消息:下章在周一...

另外同系列兄弟文指路《劫神》

关于蝰和伞南的故事~

阿缨和宴宴后生活串场(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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