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他的身旁,陪着他看电视。周砚均将毯子搭在她的身上,家里暖气没开。
游星问:“你喜欢看这种家长里短的肥皂剧?”她欲拿遥控换掉。
周砚均拦住她,“病房电视上在放,奶奶一直在看,今天大结局,看看。”女主被家庭弃养,自己在社会摸爬滚打有了一定地位,弃养她的父母又找上门来索要赡养费。奶奶看得骂骂咧咧,又不让周砚均换台。
“好。”游星紧靠着他,将毯子也盖在他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看了进去,等最后一集放完,才从剧情抽出来。游星也很无语,“太狗血了吧,就硬洗?为了圆满而圆满,强行让父母幡然醒悟,然后一家人一起阖家欢乐?春晚风吧,是不是要一起大喊:来,我们一起包、饺、砸、”
周砚均看她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轻扯嘴角。
游星拿手机投屏,“我们看海贼王吧,好久没看过。”喜欢看动漫的人心中都有一份纯真,周砚均也有,他的纯真就是用善化解世界上的所有恶。
——
游星在睡梦中闻到一阵熟悉的香薰味,潜意识以为在家。等早晨醒来看到眼前的书桌时,她才清醒过来,是周砚均的卧室。
她对昨晚最后的印象是路飞为救罗宾让乌索普射穿海军旗帜,向世界宣战这一集。什么时候睡着的,又什么时候到了周砚均床上,她一概不知。兴许睡了两晚的沙发,在床上睡得这一晚格外沉,到了中午才醒。
好几个未接电话,她都没听到。
给对方回电话时,周砚均一听就知她才刚醒,“才起来?吃东西了没有?”
游星能听到纸张的翻动声,“没......还没起。”他的被子,不知什么牌子的洗衣液香味,混杂着香氛的香,似他的味道,让她闻着就觉得安心,像在自己的床上。
周砚均催促她起来吃东西,又问她何时走。
“昨天催我,今天也催,就见不得我?行,我马上走。”
久违的娇蛮语气,恍若隔世。先前两人见面时还互不说话,这才多久,又是一个天地。“不是催你,是怕你哥担心。”怕她不清不白住自己家,传出去不大好。
游星是担心他,怕他一个人难捱得很,但眼下看,他能自我消化情绪,不需要她。“行了,我下午回。”
周砚均问她怎么回,她让阿敏来接,应该在来的路上。但实际,她还没说。她将电话开成免提后才去给阿敏发微信。
周砚均放下笔,“那我来接你,一起吃个饭。”
周砚均收了电话就大步往外走,齐佐在他办公室门口拦住他,“去哪里?”
“吃饭。”
“........”平日齐佐和他同行,而他的这句话里显然不包含他,齐佐没追问,“行,这一摞都是要你签字的东西,先放你桌上了。”
周砚均接上她时,她特意去对门换了身衣服。这次,他没问她吃什么,自顾自开车窜进大街小巷。
游星几番犹豫,但还是问出口:“周砚均、”
“你接下来的规划是什么?一直留在流原吗?”
周砚均没细说,“先看,未来的事谁知道。”前几天还在想等奶奶修养好了,休年假带她去外面转转。但谁又知道未来是这么个情况。
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游星不知想到了什么,“对不起。”
周砚均没明白,“为什么道歉?”
“所谓的心血管内科专家大佬是我哥特意请来的。”游星让人骗他们说专家是来医院考察开讲座,顺路看病历。她觉得是自己多次一举才导致这样。
周砚均问:“我看着很笨吗?”他看路的间隙抽空看她一眼。
“也是。”她有什么事瞒得过周砚均。
“你是不是觉得是你加剧了奶奶去世的悲剧?还是质疑业界心血管内科大佬?”周砚均的语气像潺潺溪水,清澈又温和。
她忙摆手,“我哪儿敢质疑医生.......人家也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才来的。”
“一直都跟你说,不要内耗,不要想太多。最好的医术,也不是妖术,最好的医生面对奶奶的手术,都不可能是稳操胜券。即便没有你干涉,只是医院的主治医生,难道就没有这一劫了吗?”
他说的是实话,游星只是很难过,她习惯性给情绪找上理由,“好。”她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手术前一天,本来准备看奶奶的,奶奶说要吃蛋烘糕,我特意绕去柿子路去给她买的。”往前看,好像所有没有画上句号的事都成了遗憾。
“我都走到楼下,你说我怎么不先上去给奶奶了再下来。”
那日奶奶知道她要来,一直念叨。周砚均没多问,也不知道她到了楼下。他没追问,游星自己开口:“那天我在住院部楼下遇到一个阿姨,阿姨是我妈妈的旧友,然后我就和她在花坛坐了很久。”
周砚均了然,一提及她的痛,她就失魂落魄。
他没多问,游星有话要说,不在意他回话否,“周砚均,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那么娇纵的大小姐,今天却三番五次的道歉。
周砚均将车稳稳倒进停车位,没有着急下车,等她继续将话说完。
“关于黄云锡的一切,我确实欠你一句对不起。我明知道他是你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我伤害他,也伤害你。是我执着于过去的纠纷,并将不必要的痛苦带给你们,我知错了,对不起。”
周砚均的神色平静,“你似乎从来没听过我的想法。”
四目相对,情绪复杂交汇,“你说.........如果还来得及。”
那日周砚均听她坦白时,确实很错愕,气愤,也很茫然,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份感情。他还未做出抉择,但他清楚知道,当游星坦白的那一刻是在诀别。
他做不到挽留,也做不到放弃。
但小时候苏玉就告诉他,人要活在当下,不要用既定的历史惩罚当下的自己,过去的事无论恩怨情仇,只要成为过去,就什么都不是。但如果咬着不放,只是自我折磨。等变成过往,又开始追忆往昔。
他能理解游星去找黄云锡的动机,她的丧母之痛只能找准黄云锡这么个宣泄口扫射,都是少年少女的年纪,处理事情的方式除了辱骂和暴力,又有哪般方式能宣泄自己的情绪呢?
她不知道黄云锡是哪般人。她也不知道黄云锡有抑郁症。周砚均知道她是无心的,只要是无心的,那他总能找到万般理由为她解释。
归根究底,上一辈人的孽缘,祸害到下一辈,若真要怪,就该怪犯错的人。
可游星并未走出来,她的心里有无数个死结,她也将和他的这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直至死结。周砚均无法,只能顺其自然,等她哪天突然想通了,那他们还有可能,如果没有,他说再多做再多都是枉然。
所有人都看着她身陷囹圄,看不到前方的坦途。
她的气声轻轻,“对不起........”
“你要往前看,走出来才是重要的。”
“我在努力往前看,再等等我。”她鼓足勇气问:“那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周砚均淡定瞥她:“什么时候不是了?”
——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游厉催促游星上班时,游星郑重宣布:“我要创业。”
游厉和谭斯羽淡定望着她,她心血来潮不是一次两次了,谭斯羽问:“这次又准备折腾什么?”
“用词请恰当些,什么叫折腾,我是认真的。”
“你要创什么业?”
“想开咖啡馆。”
“...........”
谁人都以为她是兴起,游厉说她胡闹,谭斯羽劝她再想想,而夏知桐问她准备败多少钱,直说她没那个脑子。
游星兴致勃勃,在网上搜索各种攻略,认真看相关产业经验,然后将通宵写好计划书交给游厉,让他看到自己的态度。当游厉看到一份严谨,规整的方案呈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收起偏见,听她的计划。
其实游厉不大看好,川平市三步一个咖啡店,十步一个奶茶店,如何在这么多咖啡店脱颖而出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是一件很难的事。大张旗鼓开张,半年后销声匿迹的例子很多,若今天是一个创业者企图说服游历投资咖啡店,游厉连一秒钟都不愿意浪费给对方。
可眼下之人是游星,他只能坐下听对方说那些他听过无数类似的方案规划。“你要多少?”
游星想了想,比了个一。一百万,游厉问:“老实说,是因为周砚均?”
游星摇头,平静解释,游星否认,“和他的确有关,他让我接触到咖啡行业,让我对小粒咖啡产生兴趣。而我,从不是打工命,不喜欢朝九晚五上班,不喜欢待在闷得喘不过气的写字楼,我只想做自己的老板。我是很认真想将咖啡店当成我的事业来发展,这一次,我真的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反问他:“就算是因为他,你是不是就不同意了?你就这么反感他,就坚决不同意他做你的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