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去找你,人盯到了吗?”
江一帆开着车,带着耳机打着电话,耳机内传来回复:“嗯,差不多,之前也都是晚上6点出门的。”
“好。”
“不过。”耳机内的人询问道:“你对象就没怀疑,你怎么知道理发店地址的?”
车子缓缓驶入十字路口,后视镜隐约可见几辆车身后的一辆银色现代轿车。
那是罗小文的车。
大切诺基打着左转灯,几秒后银色现代继续直行朝着青州市公安局的方向开去,:“或许心里有疑问吧,不过他不会问我的。”
“你就为了教他破案技巧?你小子就不能打个电话跟他说?非得见面?”
“这不是刚好顺路吗?”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码头,男子拿着手机,鼻子里‘哼’了一声:“哦,顺路,你个臭小子,就是想见面,还扯顺路,我就没见过来回一百公里顺路的。”
“哈哈哈——”江一帆打趣道:“这案子马上就要破了,他也马上就要实习结束了,可以转正了。”
“我以为你会想亲自破案呢,而且你这身体还没完全好,这样连续开车,真是年轻真好啊,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感慨身体啊,哈哈——”
“哪能呢,你身体嘎嘎好,再说了,谁破案都一样,凶手被抓住被定罪才是重要的,我也不在乎这些东西。”江一帆说:“对了,学长回去了吗,?”
“嗯,早回去了。”
“我过去了。”
嘟嘟——电话挂断。
男子把戴好口罩,暗自说道:‘这小子当然不在乎这些,这四年来他背负的骂名太多了,不过快结束了。’两小时后,市公安局-方煦拿着审讯的资料,走向缉毒支队大楼的方向。
虽然海恒宇被暂时放走了,但是因为之前是和缉毒支队有对接的,所以需要递交相关资料报告回溯。
罗小文的原话是‘我们这些人都是老面孔了,去了缉毒支队不太好,你是新人,你去送好点。’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方煦这个实习警察的身上。叩叩——
“您好,我是刑侦支队的,这里有些资料需要递交给王眀耀队长。”
方煦站在门口礼貌说着,但是他打量了一下房间内,除了几个同僚外,并没有见到王眀耀的身影。
“哦,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内的一个警察指着某处的办公桌说:“我们王队长出门有事情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你就放他桌子上吧。”
“好的。”
方煦抱着资料,走到办公桌旁边,除了一个台式电脑之外,保温杯,已经有了些茶垢的茶杯,茶叶,还有些感冒灵,还有膏药贴,速溶咖啡,看来这位大队长的日常工作压力很大,身体也很辛苦。
方煦把资料放在桌面上,眼神留意到一张合影,看起来像是王眀耀的毕业的时候和好友拍的合影,看清后面的背景之后,眉梢微挑:“我资料放在这里了,我先回去了。”
“哦哦哦,好的。”
方煦离开后,隐约听到办公室内传来‘王队长干嘛去了?这都多久还没回来?’‘不知道啊,打电话也没人接。’他没放在心上,准备去看看那瓶染发剂的检测进度如何。-
刑侦支队办公室,徐梦正在根据方煦跟自己说的时间段,查看录像带,画面1.5倍速度播放。
时间截取在12月3号晚上:“看到了!果然有个五菱宏光货车!”
徐梦开心喊道,罗小文应声过来查看:“放大后面的车牌号。”
“好。”徐梦点击鼠标,画面被无限放大:“不对啊,怎么跟你们在废车场发现的车牌号不一样呢?”
罗小文接过鼠标解释道:“套牌车辆,你看最后的数字,我们在7号录像离开以及停车场发现的车牌号是q7934hz1,但是你看这辆五菱宏光后面的这个车牌,虽然是q7934hz10,但是后面最后一个数字的颜色明显要更加蓝点。”
“还真是哦!这个0确实有点不太一样的色差!”徐梦小脑袋都快贴着电脑屏幕了:“原来如此,那说明江副!”
罗小文立刻给她使眼色,徐梦捂着嘴巴小声说:“说明方煦的家属,怀疑的没错。”
“嗯嗯,这才对。”罗小文继续说道:“把这段监控调取出来给我,抛尸的人是12月3号晚上开着这辆货车进小区的,7号晚上离开的,他这段时间在小区里面需要解决饮食问题,不可能没有出去的,根据这个思路去走访附近的人,看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过,点外卖是不可能的,太高调了。”
徐梦问:“那他万一带了很多面包啊,零食呢?也不用出去吃饭啊。”
“nonono——”罗小文摇晃着食指解释道:“那样需要丢的东西太多了,食物袋子上的指纹残留是很容易提取的,丢到小区的垃圾桶,也无法及时清理,反而去找些路边摊没人注意的地方,吃完那些餐具直接当晚就被统一拉走到大型垃圾站,压根没办法找。”
“牜!”徐梦发出了佩服的感慨。
罗小文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等你后面多跟江副支队出外勤,你就懂得很多了。”
“啊?”
“当然了,一些毒舌的批评是必须要经过的路程。”罗小文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徐梦‘啧’了声,开始认真截取视频资料,顺便开始拉取7号的录像。
罗小文则是在一旁整理资料,根据方煦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家属’的提醒。
五菱宏光货车是12月3号进入小区的,套牌车牌使用的是【q7934hz0】说明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在当晚就离开了。
杀人,联系帮手,离开,且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路段。
至今无法找到海恒宇3号在姜菀家里的证明。
还有那个凶器,到底是谁故意放到废车场的,dna的检测报告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出来。
“你说,这个海恒宇3号晚上是开车去的吗?”徐梦好奇问道:“可是3号晚上没有他的身影呀,只能看到姜菀离开理发店之后,然后后面的录像也就丢失了。”
罗小文挠头:“这种有钱人肯定是开车的,反正不可能是走路,总不能骑共享单车吧?”
徐梦追问:“没看到豪车啊。”
对啊,没有豪车开进小区的画面,也没有开出来的画面。
海恒宇是怎么去的姜菀家里呢?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罗小文忽然反应过来什么:“2号呢?徐梦,你之前跟江副支队去现场的时候,他不是说,姜菀有个同居男友吗?既然都同居了,有拖鞋了,很有可能之前就去住了啊!”
“豪车还在小区!没有开出来,海恒宇杀完人之后,是走路离开的,或许有车来接他,那个破小区连个摄像头都没有,很容易就避开了!”
徐梦手里的鼠标都激动的一摔:“对!就好像是这个货车一样,江副支队说不能按照预想的时间去推算它进小区的时间,方煦说那段话什么来着,什么立场来着?”
罗小文一本正经道:“查案子不能有预设立场,避免先入为主的态度!”
“您真是让我今晚眼前一亮又一亮啊!罗小文!”
“还好还好,因为这句话,我刚来刑侦支队的时候,被我们江副支队,罚抄了五十遍,并且大声朗读.....”
“............”徐梦揶揄道:“所以,你还是忘记了?”
罗小文小声说道:“我.....嘘!别说话,好好看2号的录像去!”
徐梦:“看个屁啊!不得去调取啊!我们只有3号开始的!”
“那现在去咯!”罗小文拿着车钥匙:“你在这里等着我们,我去找方煦跟他一起去。”
“去吧,去吧。”
-码头,晚上7点半-砰!砰!砰——!
几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枪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却又在十几分钟后,恢复宁静,只有海浪轻拍着岸边的声音。
江一帆喘着粗气,口腔里面充满了血腥气,“咳咳——”只是轻微咳嗽几下,血沫就涌了出来,又全部失重滴落在自己脸颊。
视线被血迹模糊,他看不清面前那几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是谁。
他努力撑着自己的身体想找个支撑点。
但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固定在自己的右手。
右手握住的是92式警用手枪,江一帆认得,是自己的警枪。
可是自己倒在地面上,不可能手里还这样抓住手枪的,按照常理,无力的晕倒在地面,在那瞬间,手里的东西会脱落——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握着自己的警枪?
远处深海的尾浪拍打起海风的凛冽,无边际的海风挟着无边际的孤寂朝他卷席,天昏沉沉地压向海面,像是末日般。
眼前是蔓延一地的鲜红,而远处海浪的声音消散成无数记忆碎片砸向江一帆的脑海里。
对,他在抓人,然后看到岸上有人等他,查看发现是....江一帆猛然起身,因为用力过猛不断的咳出血沫,面前的尸体,被自己打死的涉嫌fan毒的马仔,视线确定什么的时候,身体陡然一僵。
不知道是不是过度悲伤还是害怕,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不受控制的猛烈咳嗽。
盯着地面上被自己咳出的血沫,又看向仓库内那一片被打碎的酒瓶碎片。
“那一枪,难道不是失误…”
江一帆念叨着什么,海风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忽然远处传来警声,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撕心裂肺的叫喊,冲击在他的脑海里。
明明是自己听了无数遍的声音,这一刻却让他觉得那么不安。
他下意识摸索了自己的口袋,勃然变色,视线短暂的望着远处,又立刻收回—
“江副支队。”有人在喊他。
江一帆抬头,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就这样盯着眼前的警车,在黑夜里闪着红蓝交错的灯光,声音再次响起:“江副支队——”
“嗯。”
眼前的人江一帆认得,是分局刑侦队的,他右手拿着证件,左手已经放在后腰准备掏出什么,脸上带着戒备:“那个那个,根据现场情况来看,我们需要您协助配合调查。”
“我完全配合,但是我有个条件。”江一帆的笑容像是挤出来的。
“您说。”
还未等江一帆开口,身后就传来:“市局缉毒支队,王眀耀大队长,确定死亡!”
分局刑侦队的刑警神情微动,但是却看见眼前的这位副支队长,依旧是面无表情,甚至眼神有些平淡,只听见他说:“我是市局的刑侦支队的,根据规则,应该把我带回市局审讯,而且鉴于级别和事件的严重性,我应该被调查组的人审讯,你们给市局打个报警电话吧。”
“好。”分局刑侦队的人放在腰后的左手,已经摸到了那冰冷的手铐,下一秒,银色的手铐出现在江一帆的面前:“那麻烦江副支队...”
“放心,我不会走,也不会反抗,你可以拿枪指着我的头。”
“这个...我们...”分局的人心想,都愿意用枪指着头,怎么连配合带个手铐都不愿意?
片刻后,江一帆有些虚弱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我想等。”
“啊?您要等什么?”
“我想等一个人,让他亲自给我带上手铐,送我进去。”
分局刑侦队的人有些不理解,但是目前这个情况,也只能安排人去打电话了,几个刑警开始配合整理现场情况,弹壳,手枪,尸体...
“队长!”“江副支队!”
市局刑侦支队的人慌忙赶来,接到电话的时候,几乎是拉着警笛一路狂飙,看到现场的警察和警戒线,还有几具尸体,再看到江一帆浑身的血迹和状态,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一帆打量着眼前的同僚,扯着嘴角,笑了,血迹已经被海风吹得有些干涸,片刻后,他向前走了几步。
“队长...你...”方煦声音有些嘶哑:“发生什么了。”
罗小文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为什么分局的人会联系他们,说江一帆涉嫌谋杀:“江江...副支...”
“没事,你们先冷静。”江一帆淡淡道。
“可是,队长,你受伤了。”方煦尾音都有些颤抖:“到底...”
“方煦。”
江一帆打断说道:“你是个好警察,如果发现杀人凶手,应该怎么办?”
“!”方煦瞳孔放大:“队长,可是,你不会...”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就是呢?”江一帆说着举起双手,停在空中:“请记得给我亲手戴上手铐,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方煦低着头,疯狂摇头:“不是的,队长,到底发生...”
江一帆猛然抬起他的下颚,吻了上去,血腥气瞬间充满了两个人的口腔,方煦睁眼看着眼前熟悉的眉眼,下一秒,拥抱袭来。
江一帆的双手顺着方煦的胸膛缓慢划过,停在腰后,方煦猛然一惊,随即闭上了双眼。
紧紧的回应了这个拥抱,他能感知到江一帆背后已经有些干涸的液体。
努力压抑的泪水,顺着方煦的脸颊划过,汇入江一帆脸上的血迹,浓烈的血锈气息充斥在二人的鼻息。
旁边的众人,欲言又止,只能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江一帆松开方煦,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只是可惜,我还没有送你向日葵,方煦,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有教过你。”
在场的人听着这段,听起来像是诀别,又像是认罪的话,每个人神色都写满了疑惑,不理解。
方煦盯着眼前的人:“我爱你,江一帆。”
每个字好像都是在喉管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和哽咽。
江一帆再次举起双手,停在方煦面前,嘴角的血迹已然干涸,眼角的血迹却还在缓缓滴落,顺着下颚线流淌而下,明明是副那么让人怜悯又战栗的画面。
江一帆的嘴角却漾着笑,漆黑的眸子印着月色,声音没有起伏却极具温柔,甚至有些释怀。
“看,把我这个功勋拿走,你就能转正了,方煦。”
在场所有人都神色惶恐,谁也无法理解堂堂市局副支队长,居然就这样承认了罪行。
‘江副支队!’罗小文和几个市局刑警失声吼到’我们副支队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少tm拦着我们、分局的,我跟你说…’啪嗒——!
手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争执声,瞬间所有人都静止了,分局还有市局的警察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是方煦!
在所有人都混乱的现场,他的警用手铐稳稳的落在江一帆的手腕上。
月色下,方煦就这样微笑的看着江一帆,好看的眉眼里印着爱人的样子。
市局的刑警们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江一帆如往常般的带着命令的语调:“你们都回去,不允许乱来,回到市局!”
所有人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听取命令。
暗沉的夜色,冰冷咸湿的海风吹向码头的每一个人,灌入衣袖中,不禁让人一阵瑟缩,海浪拍打在礁石上,远处崎岖礁石上深黑纹路蔓延,潮汐破碎,冲刷留下蜿蜒血痕—江一帆被带走,警车离去,分局的人散开——罗小文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走到方煦的身边,语气有些愤怒,疑惑:“方方...方煦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江副支队如果被带走了,是要给调查组的人或者上面的人审讯的了!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局面了!”
“江副支队,怎么可能会杀人呢!方煦!”
方煦盯着远去的车辆,直到周围的人都离开,只剩下他跟罗小文:“队长受伤了,就算要被审讯也要先送到医院,看管,治疗。”
“对啊,我知道啊,但是,”罗小文依旧是吼道:“那然后呢!医院外面可都是警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然后..”
方煦带着血迹的右手伸进自己的外套口袋,看着他说:“然后,我们一定要在队长被审问前,查出真相。”
罗小文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煦却已经朝着远处走去:“队长的车,停在路边,我们刚来的时候看到了。”
“对啊!我知道啊!”
“那就开始调查吧!罗小文!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