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公安局-缉毒支队缉毒警的和刑侦支队的刑警，全部堵在狭小的走廊内。
“我们大队长死了！”
‘案件在调查，我们副支队在治疗。’‘都出结果了，还他妈的狡辩什么！你们刑侦支队的人不是最会查案子吗！我们王队长身上的子弹，就是你们江队的警枪！’‘没定案呢，你们别冲动，’‘冲动？四年前，江一帆这小子就不近人情，为了自己升职出卖我们上一个支队长！现在....’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都吵什么！你们是什么身份！菜市场吗？”
“董局！”‘董局！’
“谁再提四年前的事情，全部给我接受惩罚！”董局摆摆手：“都散开，别在这里围着，案件还在调查，江一帆还在医院。”
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消失在走廊，董局站在窗户前，月光如银，透过窗户洒在走廊的地面上，他就这样站在空荡的走廊，头微微低垂，眼神凝视着窗外的黑暗。
由上而下望去，青州市公安局大门的缓缓打开，几辆车子驶入，整齐的停在今日显得格外空旷的停车场内。
是调查组的人来了。
片刻后，他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和袖口，身上这件西服套装还是几年前媳妇买给自己的，款式早就被淘汰了，甚至腰围都改了几次才勉强穿的进去，当年英勇的警察，现在如今也是五十岁的有了小肚子的，胖大叔了。
董局借着窗户的倒影，看着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写着‘为人民服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光荣墙上还有‘优秀刑警江一帆’
【放心，你好好开会，别给我们青州市局丢面子，这里我会解决。】
掏出手机，按下语音发送给远在其他城市的冯若云，大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案发现场，路边。
“我也不知道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我还在下面分局呢。”罗小文蹲在路边用手机给徐梦发送微信，让她去医院看看情况。
“那谁知道呢？冯队去了外地开会。”
车内传来方煦的声音，他钻到后座看到了一件工装外套，想起今天白天见面的时候的画面，拿起那件外套。
“邱勇知道。”罗小文把手里的抽了一半的香烟丢在地面，踩灭：“我给徐梦打个电话，让她偷摸去看看邱勇？”
“好。”方煦说：“我们两个去不方便，调查组的人应该很快就去会去医院了，徐梦没出过外勤，见过的人很少，让她假装是邱勇的家属。”
罗小文比了个'ok'的手势，拨通了电话：“徐梦啊，你到医院了吗？”
徐梦：“嗯嗯，到了，好多警察啊，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人，我都不认识啊。”
“艹了，调查组的人来的那么快！”罗小文抱怨道。
方煦说：“你去偷摸看看邱勇的情况，然后我们有事情问他。”
“啊？不是看江副支队吗？”
罗小文和方煦对视了下，确定方煦的意思后说：“嗯，去看邱勇，电话别挂。”
“好，你们等我啊，我偷偷摸摸的潜伏过去。”
方煦想到什么提醒道：“别说今晚的事情，对邱勇身体不好。”
罗小文掏出自己的耳机递给方煦一个，两个人带好耳机，坐在车内，听着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待着徐梦和邱勇的声音。
方煦抱着外套坐在主驾驶，上面还残留写江一帆喜欢的喷的香水味道，还有....
“你干嘛呢？你这就有点...”罗小文看着方煦把脸埋在外套里，嗅着，鼻音都发了出来：“虽然你很担心江副支队，也不至于这样啊。”
“是膏药的味道！”方煦把脸抬起：“好熟悉的味道，”
罗小文问：“膏药，江副支队受伤了，不是很正常吗。”
“不对！”方煦摇头肯定道；“他浑身上下没有贴过膏药，我很确定！”
“.........”罗小文想了下，欲言又止，少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好像只有你能确定了...”
方煦没意识到这尴尬的语调，继续说：“这个味道，我闻过，在缉毒支队那天，王眀耀和队长争执的那天，还有....”
‘你把东西放在我们队长桌子上吧...’‘奇怪了，队长出门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电话也不接。’.......!
“你又怎么了？这幅表情？”罗小文看着方煦一脸沉思的表情。
“王眀耀和队长，真的关系不好吗？”
方煦手里紧紧的攥外套，嘟囔着说出了这句话，罗小文刚想追问，耳机里就传来邱勇的声音。
“怎么好端端的问四年前的事情了？”
徐梦支支吾吾的说：“那个..那个....”
“因为我好奇，我对队长四年前的事情很好奇，他今天跟缉毒支队的王眀耀队长吵架了，我想去安慰他。”方煦撒谎说道。
徐梦吞咽了下口水，看了看病房门口，把自己的耳机也递给了邱勇一只，帮他带好：“嗯嗯，就是这样，小情侣吵架，对对，你说吧。”
“哎——”邱勇深深的叹了口气。
方煦踩下油门，无声的和罗小文说了‘去调监控。’罗小文点了点头：“你别叹气啊，邱勇，快说说看，我也好奇，这小情侣的八卦啊。”
“四年前，缉毒支队的赵胜大队长，因为被毒fan报复，给他家里的妻子女儿都注射了毒pin，好像用的就是针孔注射的，好像听说现在还要去戒毒所呢。”
车内，罗小文和方煦认真听着，医院内，徐梦给邱勇垫好枕头，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这段尘封的往事即将被翻开——
“后来，赵胜大队长还被毒fan开车撞死了，缉毒支队就是这样，他们的工作性质真的很危险，经常会被这些不要命的狗东西报复，当时因为最初判定的是杀人案件，所以就安排刑侦支队的人跟去调查，当时就是我们江副支队去的。”
罗小文问：“当年，我们江副支队还不是这个职级吧？”
邱勇点头：“嗯，也就是个刑警，跟着缉毒支队的支队长余亮一起去调查，后来查出属于毒fan报复，也抓到这个人，赵胜是手把手把余亮带大的师傅，关系非常的好，面对这个嫌疑人，余亮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抓捕现场打了这个人。”
“那不就是暴力执法了吗？”徐梦好奇追问道。
邱勇：“对啊，就是暴力执法，不合规的，后面这个嫌疑人被带回去了，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证据，就给放走了，结果好巧不巧的，刚回去就死了，后来江副支队立刻去找线索，反正挺难的，证明了这个嫌疑人就是害死赵胜一家子的凶手。”
罗小文看了方煦对视了一眼，问道：“那按照你这样说，缉毒支队应该感谢我们啊，怎么会关系那么僵硬？”
邱勇继续说道：“要真这样发展就好咯，这个凶手的家属直接投诉余亮，说他暴力执法，才导致凶手死的。后面闹得挺大，调查组的人就下来了，由于当时跟余亮一起出任务的人只有江副支队，有没有暴力执法这件事情，也是传闻。”
“也就是说，能证明这个事实的人，只有江副支队，所以自然而然审问的对象就只有他了。”
方煦却忽然追问：“队长被带去审讯？调查组的？”
罗小文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回答：“对啊，这种事情肯定是调查组下来审讯啊。”
“对啊，方煦，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记得当时好像审问了12个小时，还找了个什么犯罪心理专家来，然后大家都在想，其实这件事只要江副支队一口咬定，不知道，没看见，那也就对吧？你们懂吧？”
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只要当年江一帆在审讯的时候，说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余亮就不会被接受惩罚。
邱勇调整了下坐姿，继续说：“哎，后来江副支队说了实话，余亮被降职，堂堂一个支队长变成普通警察，一把年纪了，后来还因为在一次抓捕毒fan的任务中牺牲了，你们说缉毒支队那边能不生气吗？”
瞬间，电话两边，三个男人陷入沉默，没有任何言语。
这件事情，无法定错。
江一帆当年说的是实话，虽然不近人情，但是没有违背真相。
后面的事情谁也没办法想到。
“可是这这....”徐梦听得觉得云里雾里的，想了想说：“谁也没想过后面发生的事情啊！也不能完全怪江副支队啊！”
方煦停好车子，开口道：“邱勇，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情？”
“那天晚上，在你家阳台，开枪的是谁？”
那晚的事情，江一帆和冯若云压了下来，不允许任何人调查，方煦也没有追问过，其他刑警包括罗小文在内都没有人敢问，抓回来的人是冯若云亲自审讯的，后面交给了缉毒支队。
罗小文没有想到方煦会问这个问题，但是确实有点好奇，压了压耳机，也在等待回答。
深夜的医院，一片静谧，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映照出苍白的墙壁和寂静的病房。偶尔有护士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仿佛是这片宁静中的唯一声响。
徐梦盯着病床上的邱勇，神情不像之前那般，她觉得现在的邱勇看起来好严肃，甚至有些陌生，不是之前那个刑侦支队跟自己开玩笑的前辈。
“其实，出了事情对吧，根本就不是吵架。”
半响后，四个人的耳机里传来邱勇的声音。
徐梦捂着嘴巴不敢说话，方煦和罗小文的沉默，而此刻病床上的人是刑侦支队的中队长，不可能察觉不到。
罗小文开口：“是，邱勇，我们......”
“没事，我相信你们，也相信江副支队。”邱勇打断罗小文的话，示意徐梦给他倒杯水。
徐梦立马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像是顺了一口气般，邱勇说：“那晚开枪的人是第三个，我没有看到，后面这个人也没有被找到，对吧。”
方煦立马问：“你怎么知道没找到的？”
邱勇一直在医院，如何知道审问进度的？
“江副支队停职了，来看过我，你们问的问题，他早就问过我了。”
方煦准备解开安全带的手，就这样停了下来，不断涌出的猜测和设想，在狭小的车内随着王眀耀的膏药还有江一帆的香水味道，在空气中无限蔓延，放大，席卷着他的大脑，还没等他整理好自己的想法。
听见耳机里再次传来邱勇有些嘶哑的声音。
“当晚，那颗子弹的目标是——江副支队的脑袋。”
每个字都好像是带着毒素的刀刃，刺中聆听的三个人的心脏，窒息感席卷全身，每个人的喉咙都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目标是，江一帆。
邱勇继续说道：“我是因为替他挡下了，所以打的是的后背，并不完全致命，可是那晚如果我没有挡下，那么那颗子弹应该射中的是无法躲闪的江一帆的后脑，当场死亡，而这一切，他都知道，在他停职的时候，来跟我聊过，他让我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情，尤其是你，方煦。”
明明是温暖的车内，冰冷的寒意还是在方煦的心底慢慢的荡漾上来，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良久后，才传来‘啪嗒’的声音，安全带解开。
“怎么会呢？”徐梦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不断地喃喃说道：“那...就是想要他死？如果没有邱勇你....”
是啊，如果那天没有邱勇的话，江一帆当场就会被一枪爆头，瞬间死亡。
方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不正常：“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的，邱勇。”
“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跟我说。”
电话挂断，邱勇把耳机拿下递给徐梦，意味深长道：“今天医院感觉挺忙的呢。”
徐梦收着自己的耳机问：“啊？”
“没什么，你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你回去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被这些人发现了。”
“好勒，”徐梦背着自己的单肩包，走出病房门，探头望了望走廊：“我走啦~邱中队长。”
昏暗的病房，邱勇无声的挥了挥手，昂头望着天花板，暗自说道；‘警察，调查组，倒还真有点像四年前的样子，只不过这次需要剔除的目标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