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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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国和荆国正处于战争状态, 全国的国力都集中在征兵调军上。徐荆边境被重重布防,如同盖了一层铺天盖地的渔网;

然而在另一侧, 徐国和大夏的边境, 却是平静一如往常, 甚至少了半数的巡逻官兵。

黑熊带了几个出色的同伴, 护送赤华和夏偃进入了徐国国境。这条路,夏偃此前也走过几次,认得明显的路标。

他们扮成一伙迁徙的流民——这种人在战争时期比比皆是。只要小心绕过盗匪盘踞之地,不刻意惹怒官兵, 一般也不会遇到太大麻烦。

赤华让人找来旧衣, 把自己打扮成平民村女的模样,少露面孔。而夏偃虚弱得难以赶长路。赤华让人找来辆板车,让他躺上去。

夏偃清醒的时候,每每觉得丢人,闹着要下来。每次赤华都得绞尽脑汁的安抚——温言软语说好话,让他摸摸手, 蹭蹭脸,或是悄悄亲一口。

开始她还扭捏避着人,后来也看开了,愈发容忍他肆无忌惮。她心知肚明, 他这样的清醒时刻, 怕是越来越少。

更何况,跟他的那些小小的亲密……她也并不讨厌,甚至能带给她小小的欢喜。

不像有些人, 稍微碰她身体,她就难受得浑身起粟粒。

晓行夜宿,地势渐高,路边出现了险峻的山谷。当地人的口音也渐渐变化。

一行人接近徐都。黑熊忍不住了。

“夫人你……你不会是要进宫吧?那我们可不奉陪啊。”

赤华摇头笑笑。

“徐都郊外有猎林,名为柘林,你们认识吗?”

*

黑熊点头。柘林他们当然认识。当初白狐混在送嫁队伍里,跟着赤华从荆到徐,事先就专门派人来柘林踩过点,确认了几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后来象台之变,赤华被夏偃救出,也是一口气逃到了柘林,借着茂林的掩护,休整了好一阵子,这才动身离开。

此时重返,由初春到盛夏,只见整个林子似乎又密了些。溪水丰沛,鸟兽之声重重叠叠。新发的枝条上开着花,结着果,满目都是蓬勃生机。

赤华独坐溪边,怀了一会儿旧。

“阿偃你瞧,溪里的鱼更肥些了,可惜我不会捕。你当时怎么不教我?”

“阿偃,我生火给你取暖。”

“阿偃你听,是琴豕的叫声。它在学我说话呢。”

“阿偃,等你治好,

女公子 作者:南方赤火

你再教我用剑,好不好?”

……

夏偃在昏迷中与寒冷抗争。他一阵阵的发抖,没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赤华不愿再等,让大伙隐匿在其中一个藏身处,自己折了根树枝,拨开乱草,踏步便行。

后头几个人齐声叫:“夫人你去哪儿?”

她伸手指着远处。那里隐约一片竹林,林子后面露出几角房檐,应该是个贵人家的别院。

“你们注意安全——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隐蔽、又可以远传的暗号?”

众人表示暗号多得是,夫人要哪个?

“教我一个最简单的。倘若明日此时还没我的消息,便原路撤。”

夏偃还在睡着。赤华吻一吻他额头,算是告别。

*

徐国公子朔,年轻有为,容颜清癯,算得上英俊。除了一张脸略长,照镜子的时候需要上下挪动一下——但也算不上什么大缺点。

但眼下,这一张清癯之脸,拉到了前所未有之长,那模样就算不上好看了。

徐朔不知道,他今年是交了什么华盖运。不过是奉命迎了趟亲,迎出了个父娶儿妇,国君遇刺的大丑闻;奉命追个刺客,一念之差,让人家溜了。他自己由于公子身份,虽然未受太大责罚,但也遭了不少明嘲暗讽,让他每次上朝都浑身不舒服。

朝臣们虽不当着他说话,但那眼神仿佛一副副弹弓,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上射两个字:没用。

他父亲徐侯,遇刺之后一直半瘫在床上,更是完全无视了他送去的药品补品,也没让他探视几次。

宫里的都是人精,这消息传出来,平时殷勤跟公子朔打招呼请安的寺人,居然变了一副脸,开始对他爱答不理起来。

当然,就算没有这些事儿,他在朝中也算不上受爱戴。他独来独往惯了,对什么事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

可今日,徐朔终于平常不起来了。被他好心放走的那个美貌女郎,此时正活生生地立在他面前。

当然,她的模样算不上端庄。家丁们都认识她,知道她并非什么准太子妇,而是刺杀国君的要犯,害得他们公子朔遭人白眼的罪魁祸首。此时见她“自投罗网”,那也不客气,上来就五花大绑,推推搡搡的带到前院一处凉亭,这才飞跑通报徐朔,算是邀功。

她手腕被勒得几道红印,身上被绑出几道明显的曲线,有些羞赧,蹙着眉,没出声抗议。

她一身民女麻衣,一张脸蛋依旧妩媚端正,但比起上次来,多了不少风尘仆仆之色,想必这几个月过得比较拮据。

她身边那个“精英刺客”更是不见踪影,徐朔猜测,大约是见主君“女公子”落魄,跑路了。

这么一想,徐朔颇有些幸灾乐祸。朝家丁们挥挥手,命令:“解了。”

倒不是他有多怜香惜玉。以她这副羸弱的小体格,就算把反过来他徐朔五花大绑,她若要逃,也能给她堵回来。家丁们把她捆那么严实,这是有多瞧不起他?

赤华揉揉手腕,若无其事地朝他行礼。

“见过公子朔。”

徐朔听她声音从容,生怕她误解自己有什么善意。拔出随身的剑,倏地抵在她颈边。

“有什么让我不杀你的理由,给你三句话的时间。

他懒洋洋问一句,惜字如金。

赤华垂目瞥了一下那剑刃。剑锋薄如蝶翼,离她的肌肤三分两厘,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赢面,还是尽量镇定地说:“容……容妾先谢过公子前次相救之恩。”

徐朔脸沉。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救都救了,她自己跑回来,不是把他那点“恩”全数奉还了么!

难不成还指望他能七擒七纵,跟她玩捉迷藏?

难道……难道是混不下去了,以身相许来了?

徐朔吹毛求疵地想,女郎的面容身段倒都还不错,穿戴打扮一番,放在屋里也算个赏心悦目的摆设。他一个不受宠的公子,也没什么人关注他的风评,金屋藏娇应该不成问题;可她架子太大,也不会低声下气,也不会媚笑承欢,成天摆着一副故作清高的面孔,倒跟他徐朔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这样一尊神仙,供在家里跟她相看两厌,这是给自己添堵呢?

女公子 作者:南方赤火

更别提,她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皮囊。要是真赖在他这儿,怕是没几个月,他连喝酒的钱都没了。

要不起。

还没等他开口讥刺,忽然看到赤华身后的家丁们齐齐躬身行礼——

然后他的膝盖被猛撞了一下。穿得花花绿绿的小女孩满世界乱跑,忽然小腿一蹬,一下子蹿得老高,两手两脚缠在他腰上。

“嘻嘻嘻,你又那么大排场!”

徐朔脸上抽搐了一下,赶紧收了剑,顺手抱起女孩,免不得温柔地打声招呼。

“灵兰,吃饱了不睡觉?”

有时候,家长里短比刀枪剑戟更可怕。徐朔这句话一出口,刚刚酝酿起来的“三堂会审”的气氛,一瞬间化为乌有。

小公子指着赤华,再次笑道:“你又来了!我见过你!”

漂亮姊姊谁不喜欢。小公子才不管她是逃犯还是什么。

赤华微笑,朝她点点头。

“敢问公子,这位小公子,是你的……”

居然还有心思跟他拉家常。徐朔心中警惕,怕真是来“以身相许”的?

徐朔直觉,这女郎定然别有用心。

他冷冷说:“不关你事。”

与此同时,小女孩肉呼呼的手往他脸上一指,笑嘻嘻地说:“是我兄长呀!但是我俩生得不一样,他没我好看。”

徐朔:“……”

赤华微微惊讶,又忍俊不禁。原本紧张地垂手,此时也不得不掩口笑了一下。

她小心接了下半句话:“原来也是徐侯公子,失敬。”

徐朔恼羞成怒,还不好发脾气,把缠在腰上的小人儿扒拉下来,低声呵斥:“别来捣乱!自己玩去!”

小公子嘴一瘪,特别不服:“阿母把人都叫去绣花了,没人陪我玩。”

赤华默默盘算了一刻,再对徐朔行礼。

“内宅的那位夫人,想来便是令堂了?不知是徐侯的哪位夫人?可否容妾也去拜见一下,表个谢意?”

徐朔委婉地翻了个白眼。她还真敢说!当他家是随便出入的酒馆呢?

她还真以为,凭一张漂亮脸蛋就能通行天下了?

他有些不耐烦,朝后面家丁使个眼色,冷冷道:“家母不见客。你的三句话说完了?那请便吧。你若实在想找人聊天,可以去牢里消磨时间。我们徐都有女监,里头有不少长舌妇,家长里短随便聊。”

家丁会意,上来就要拿人。

赤华轻声叫:“慢着!公子莫急。妾今日来,不仅是为了道谢,谢礼也一并备了。公子若要拿我,也请先把谢礼收了,莫要辜负妾之心意。”

徐朔心道,果然是来行贿的。

刚想说“不要”,她已从袖子里拿出一件褪色丝绸包裹的旧物,慢慢剥开。

小公子夸张地“哇”了一声,扑上去就抢:“我要!”

赤华将手托高了些。小公子一跳没够着,只揪下一块包布。

赤华定定的直视徐朔:“偃侯之璧,赠予公子,够让我去见令堂一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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