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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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华想, 倘若徐兵里有人恰好见过她……

那就好玩了。

只可惜,见过她容貌的, 除了徐国宫里的一干下人, 就是徐都里的街坊百姓。反正不会是这些从各地征召来的士兵。

眼看禁卫长又送出去几块小金饼, 赤华蓦地冲了上去, 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不能再给了!”她尽可能蛮横地叫道:“那金子原是我的!”

身边两个老妪当场愣住,行动迟缓,完全没拽住她。

而禁卫长完全懵了,“你说什么?”

赤华理直气壮地撒泼:“许给我的一百金啊!我都看出来了, 你根本没带那么多金子!今日再全都给出去, 我管谁要那一百金?嗯?”

绝色美女当场发怒,瞬时间呼啦啦吸引来一群围观之人。

而那禁卫长气急败坏,又是不明所以。他早忘了之前随口说的什么一百金,只觉得这女郎吃错药了

女公子 作者:南方赤火

赶紧先向周围徐兵百姓拱手:“我们夫人脑子有点问题,呵呵,大家谅解。”

然后拉住赤华袖子, 侧过脸,眼中威胁满满:“快给我闭嘴!”

赤华不管不顾,依旧大声嚷嚷:“不成,你不能动我的一百金!不能出尔反尔!”

只可惜她并非真的市井泼妇, 骂了两句, 逐渐词穷,只能来回的指责禁卫长是“出尔反尔的小人”。

江郎才尽之际,一个徐军校尉终于被吸引过来了。他的脸黑如锅底, 好像和见到的每个人有仇。

“什么事?这儿闹什么呢?”

禁卫长不敢怠慢,甩脱赤华,上去作揖,张口就说:“我们夫人脑子有点……”

赤华一咬牙,拉住禁卫长的衣襟就扯。禁卫长自然而然的将她一推搡。她跌跌撞撞摔出去。

她留了半寸指甲,牢牢地抓住他不放。手指骤然一痛。借着这力,撕脱掉了禁卫长的一层外衣。

露出了里面寒光锃亮的短刀。一共三柄。

沾满泥尘的道路上顿时鸦雀无声。

禁卫长一路慷慨行贿,为的就是带着兵器蒙混过关。而眼下,他身上的利刃一览无余。

全都是宫廷匠人督造的精品。绝非什么“商人管家”所能拥有的。

黑脸校尉反应快,拔剑出鞘,叫道:“拿下!”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哨卡里的几十徐兵刀剑出鞘。与此同时,荆国禁卫们也不得不亮出兵器。一时间剑拔弩张。

黑脸校尉森然问:“你们是何人?跟荆侯什么关系?”

已经无法蒙混过关了。禁卫长狠狠瞪了赤华一眼,左手背在身后,朝手下们做了个手势。

只能硬闯。

片刻工夫,双方便交战到了一起。徐兵人数占优,然而荆国禁卫素质超群,一时间难解难分。

见到大乱斗,百姓们很有默契地一哄而散,分头逃跑。

赤华当机立断,裙子塞进腰带,推开两个老妪,一头扎进黔首布衣堆中,拔腿就逃。

乱战的队伍里,荆国禁卫长和徐国校尉同时傻眼。

“喂喂,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只是双方缠斗正热,谁都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赤华越跑越远。

*

赤华再次觉得自己是废物。

百姓们早就跑得没影,连里头个一大肚子孕妇,脚力都比她快上三分,此时已消失在山路尽头了。

只有留下她一个,头发散了,鞋子掉了,腿脚的骨头都软了,喘气时都能感觉到喉头的血腥味。

眼看那山远在天边。她瘫在大树下喘气。

只剩手指头还有些许力气。她捡起地上一块小尖石头,在树皮上刻下个小小的狐狸纹。

她还想再刻几个字。身后断断续续的传来人声和马蹄声。她只好丢下石块。

追兵们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就算放过那些百姓,也不会放过她。

这一点她心如明镜。

但她也知,若要从不可能里寻得一线生机,必须逃脱荆国禁卫军的掌心。

她已经想清楚了。夏偃音讯全无。最坏的可能,是荆侯对他下了毒手。

乐观一点想,假如荆侯对他下手未遂,他也是板上钉钉的迟到了。

而如果没有夏偃在侧,只她一个人,找到“将军府”,取出偃侯之璧的那一刻,便是凶多吉少。

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逃。

就算是……

她气还没喘匀,忽然耳边铛啷啷几声响,几个徐兵横眉立目,将她围在当中。

“找到了!喂,乖乖站起来,不准……”

赤华无力地举了下双手,表示束手就缚。倒把徐兵一长串的话给噎回去了。

“……好吧,绑了。”

就算是落在徐国人手里。最起码,她已经搅浑了水,让徐人知道她来历不简单。

既然来历不简单,那就要深挖,就要审。就不会很快送她见阎王。

她就有机

女公子 作者:南方赤火

会,等到那个迟到的人。

*

一切果然如赤华所料。

她被押送回一座徐兵大营。路上经过那个哨卡,看到一地鲜血,以及几具匆匆掩埋的尸体。

日间那场小小的战斗,结局高下立判。徐军毕竟屯兵在附近,源源不断的增援,荆国禁卫全军覆没。

跟赤华一道的,还有几个被怀疑为奸细的百姓。但那些百姓的待遇都不甚理想:他们被关进一座污浊的帐篷里,当天就受了拷打。

而对她,徐兵们果然不敢妄动。调走两个随军洗衣妇,给了她一张还算干净的床。到了晚上,那个黑脸徐国校尉便来审问。

说是审问,却还算礼貌。开门见山就问:“女郎是是荆国哪家宗族?为何要越境进入大夏?”

赤华谨记一个“拖”字,故作深沉,半天没说话。

估摸那校尉差不多急了,才轻轻叹口气,声音婉转而低落。

“太子景龙,知道我在这里么?”

她抿着嘴,忍着笑,眼看那校尉的脸色一波三折,黑变了红,红变了白,白变了青,最后强扭成一副黑乎乎的平静表情。

“小人不懂女郎的话。”

已经开始自称“小人”了,看来被她唬得不轻。

赤华微微一笑:“我的那些人,死了就死了。还要多谢壮士不杀之恩。”

那校尉被她一踩一捧,彻底弄晕了。

来历不明的荆国女郎,言行举止都是贵人范儿,却伪装成平民,试图越境大夏。可她对身边精英禁卫的安危毫不在意,言谈之间,似乎又和本国太子颇为熟稔——那校尉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她到底是多大一尊神。

难道是太子的某个青梅竹马?难道是徐国的某个质女?荆国的双面间谍?徐侯跟哪个荆国夫人的私生女?流落民间的大夏王姬?

越想越离谱,简直脑壳疼。

而赤华盘算着,就算这小小校尉对她身份起疑,听到“太子”的名号,必不敢擅自处置,必定会一级一级上报。而听百姓传言,景龙正在带兵直捣荆都。等消息层层传到他手里,不知会花多少时日;就算他知晓了,他正专心战事,哪有时间管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

黑脸校尉自知人微言轻,犯不着跟太子认识的女人结怨,问了几句,问不出所以然,只得朝她微微一躬身,说道:“那么且委屈女郎在营里多耽几日。军中正开炊,稍后给女郎送粥来。”

赤华颔首微笑:“多谢。可有韭黄乳酪佐粥?”

徐国地处北方,饮食受狄戎影响,不忌牛羊乳品。赤华居住象台之时,曾经吃过一口酸酪,当场就吐了。徐国的下人们都笑,说南方人食不得这东西,十试九吐。

但也奇怪,一方水土一方人,徐人之中,多有嗜食乳酪的。添加韭黄或大蒜腌渍,据说更为美味。

赤华这个要求一提出来,那校尉一愣,黑脸绽开一朵墨花儿。

难不成她是“自己人”?

赶紧点头应了:“有的有的。马上送来。”

随后行礼退出。

赤华从门帘缝里看,只见他朝身边小兵吩咐几句,随后腰间摸出一枚简,匆匆写了几行字,封进竹筒,派人送走。

她坐回床上,尖着耳朵,想偷听几句徐兵闲聊,听听战况如何。但没过多久,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的雨点击在地上,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忽然,门帘掀开,一股子湿气扑面而来。一个小兵端着个食盘出现在门口。

“女郎请用吧。”

粥是最寻常的黍粟粥,装在陶碗里,倒还挺稠;旁边果然配着一块韭黄乳酪,色作灰黑,味道冲鼻,不知是从哪个小兵的干粮袋里征收来的。

赤华谢了,伸手接过。她也确实是饥饿难耐。跟着夏偃相处日久,近墨者黑,这么粗糙的食物也能入口了,吃得挺香。

但那坨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乳酪,她还是一点没碰,打算找个机会偷偷丢掉。

粥还剩一口,门帘又开了。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站在雨水泥泞的地上。

“哟,”有人阴沉沉的说道,“这么好的一块乳酪,放着不吃,是打算暴殄天物么?”

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帐篷里顶天立地。他身上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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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往下滴水。他弯下腰,捏起那块乳酪,放在自己的鹰钩鼻底下,用力嗅了嗅。

赤华慌然抬头,紧接着受惊似的站了起来,胸口如同抵了柄尖刀。

*

徐国对荆国发动突袭,人人都道太子带兵直捣荆国国都。但景龙怎会如此莽撞。他放出这般风声,自己却是迂回前进,监督了几场小的遭遇战,打算脚踏实地,一口口吃下尽可能多的土地。

赤华被俘之时,他也就在三十里之外。接到校尉报告的竹简信,恰好今日军务稀疏,一夹马肚子就过来了。

帐幕掀开,他看到里头的人,小吃一惊,随后绽出微笑。

“呵,是你啊。”

然而除了那张薄唇,他的其他五官并没有跟着笑。他的眼窝仍是深沉而阴鸷的。他那笑容转瞬即逝,眼睛眯成一条线。

他朝后头那黑脸校尉点点头,吐出两个字:“滚罢。”

校尉如释重负,庆幸自己做事谨慎。果然是太子认识的女人。还好自己刚才没对她无礼。

而赤华,短暂的震惊过后,头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因着挡了他的马,被他一鞭子抽出脑浆的可怜女人。

死,她不怕;但死得痛苦万分,她还是有所畏惧的。更别提,以她的所作所为,景龙多半会对她来一个“痛苦万分,求死不能”。

眼看那校尉溜得像个耗子,帐篷里仅剩她和景龙。火盆微暖,照出外面雨点杂乱,犹如乱舞的魔影。

赤华心一横,假装若无其事,低眉行礼。

“见过太子。”

最坏能如何?再重演一次象台罢了。

景龙见她不慌不怕,倒也觉得有趣。卸了轻甲,湿漉漉的往地上一丢,叉开腿,坐在她床上。

赤华数着雨点的声音,低头熬着寂静。

景龙终于动作了。

出乎她意料。他将手里那块黑乎乎的韭黄乳酪往粥碗里一丢。一声软糯的闷响。

“我竟不知,你还喜欢我们徐国的乳酪。怎么,粥都吃完了,这东西留着不动,是不是想留到最后再享受?”

赤华不明他的意思,低了低头,不反驳他的话。

“那还不快吃!”声音震耳欲聋。

她惊出一身汗,抬眼看到他眉毛抽动,暴躁四溢。

她忽然想起当日在徐都和景龙第一次见面。她为了树立一个“知书明理太子妇”的形象,硬着头皮跟他对峙讲理。

景龙当时让步了。他说:“今日你是荆国公子,我可以给你面子。他日再见,我不希望再有人拂逆我的意志。”

赤华忽然心惊。他这句话,现在想来,别有深意。

她点点头,顺从地跪坐在床边的布席上,拿起那块乳酪,朱唇轻启,银牙一咬,硬生生往嘴里放。

景龙饶有兴致地看着,看她皱了眉,皱了鼻子,闭上眼,胸膛起伏。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秀气的面孔扭曲了一瞬,神色明显是压抑的痛苦。

他兴致勃勃,问:“可还美味?”

赤华顾不上回答。舌头如针扎,像含了个刺猬,整个人快爆炸了。

最后几口完全是生吞下去的。强忍着反胃。

景龙笑道:“看来是喜欢了。”

忽然想起,碗底还剩一口清粥。她像是久旱见雨,伸手去够那碗。

景龙比她手更快。抄起碗,放在嘴边咂摸咂摸,许是觉得太粗粝,无从入口,随手一抛。

咔嚓一声清脆,碎陶片混着粥,在角落里壮烈牺牲。

景龙从身边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丢进她手里。

一块更大的韭黄乳酪。

“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

赤华终于忍住了没吐。

景龙想看她狼狈,她偏偏要优雅。最后一口下去,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膻味十足的小白羊。

景龙意犹未尽。不过口袋里没有第三块乳酪了。

他探身,重重扳起她下巴。嗅她唇边残余的乳香。

赤华本能地厌恶想躲,余光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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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眼中觑见了一点点阴沉的兴奋。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不知刚刚手刃何人。

她咬牙没动。

“女刺客,这次又是去杀谁?”

粗糙的声音带着北地的口音。一根粗糙的手指,顺着她的肩膀一路下滑,用力在柔软的肌肤上点出凹坑。

赤华忍了,一个字没说。

景龙的声音骤然提高:“敢对我君父动刀子——是荆侯吩咐你这么做的吗?”

这个声音像柄钝刃的刀,悬在她头顶,让她心跳骤快,指尖发麻。

赤华轻轻摇摇头。

景龙恼她迟钝,孔武有力的手掌,直接捏到了她的骨头。她痛得眉头一皱。

“今日你却自投罗网——你说,我怎么罚你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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