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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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姐在外面压低声音,模模糊糊地说了几句话便走进来,见姜月还站在原地没动,不由出言安慰道:“好了,他走了。”

姜月这才躺去床上,半晌,头埋在枕头里,长长地吸了口气。

鼻腔顿时充盈了微苦的气息,却又感觉到暂时的放松。

她进艾灸店除了避开迟间的心思,确实也存了好好放松一下的念头。这几天工作室刚步入正轨,又没有帮手,所有事情都有待她亲历亲为,好不容易能闲下来了,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闯进迟绍坤的威胁。

对于迟绍坤给的又一期限,姜月答应归答应,却毫无头绪可言。

说来奇怪,当初决定接下季明芮的这档烂摊子的时候,她倒从来没有考虑过会遇到什么影响,仿佛就是头脑发热地帮忙而已。

可姜月自己又清楚得很,并不是。

迟家在玉川扎根已久,各行各业都有他的枝枝蔓蔓,季明芮就算再怎么抵触,也不是没有因为压力不得不屈服的可能。

而一旦她屈服,事态就会往无法挽回的方向去。

那就完了。

姜月刚忧心忡忡地又叹了口气,肩膀就被拍了下:“翻身。”

她照做,头顶光线并没不太亮,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范姐手法很舒适,不知不觉地就会捣人入眠。

“怎么闭着眼都皱眉啊……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姜月从困意中懒懒地嗯了声:“事情多。”

“因为刚才那个?”

她一时语塞:“也……不全是。”

范姐忍不住打趣:“还真有想法。”

这也过于八卦了点吧?

姜月更深地皱了皱眉,被对方手掌轻轻一搭。

范姐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别怪我多嘴。”顿了顿,又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见他了。”

所以呢?

“有个男人愿意担心你,要好好珍惜啊。”

担心?

姜月心里很大声地嗤了下,面上倒不露声色:“您看错了吧。”

“好好好,不过就算不是,你们应该也是朋友?他第一次过来,你们不也在外面坐了很久吗?我还听他朋友说,他是看到你才下的车……”

“他朋友我也就见过几面,说得话能信?”

肩膀上的动作停顿片刻,转而耳边传来范姐的轻笑:“你自己回忆回忆,是不是我说什么怼我什么。”

“……我只是对于一切不可能的事情持否定态度。”

“哦?”范姐拉长了声音,似乎并不太信这么老气横秋的解释,“我看他很关心你。”

她眼皮子动了动,没睁开。

“别怪范姐我多嘴啊,我这些年看得多了,人在这世上一辈子,有个愿意看着你的不容易。”

愿意……看着吗?

隔着薄薄的皮肤,视网膜好像被投射了一层梦幻的虚影。

在燃烧的艾草香气里,回忆显得如此清晰。

冷漠却接近,僵持又相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与迟间的关系变成了一股过于拧巴的绳索,可无论遇到怎么样的困境,唯一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似乎永远可以在上面找到前进的路。

“你……对他什么感觉?”耳边传来询问。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虚影里,迟间的脸悄然俯下。

他严肃又认真地说:“姜月,不要插手。”

多么毫不意外的真实。

可实际上,并没有人对她说过诸如此类的告诫。

哪怕,只是为了占据道德制高点才逞的口舌之利。

或许是她沉默得有些久,范姐清了清嗓子:“我看他刚才的样子好像——”

“不可能。”姜月突然开口。

一瞬间

,艾草气息开始泛苦。

是迟间不可能如何,还是她与迟间不可能如何……

老板娘的眼珠转了转,往下移,可惜手底下的脸仍是无声的平静。

片刻后,外面的门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出现,可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姜月唇角溢出一声叹气。

大约是她太忧虑才产生的错觉吧。

迟间快到家的时候,意外发现周曼迪的车停在街边,见他走近打了双闪。

他没准备进去,走向驾驶座边。

车窗摇下一半,恰好露出周曼迪鼻尖以上的半张脸。

“解释。”她言简意赅。

迟间却问:“不是说今天很累?”

周曼迪嗤笑:“是啊,要不是有人不让人省心,我现在就应该在酒店看夜景。”

可玉川唯一能入周曼迪眼的酒店在玉南新区,过去的道路崭新且宽大,周围全是新移栽过去的植株,看着一丝活气都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它与天阳总部大楼的距离不过几分钟车程。

迟间对周曼迪的言外之意不做评价:“行,我现在到了,你快点去休息。”

周曼迪气得抽了下鼻子:“迟间,你以为我真是来和你抱怨回不成酒店这件事?”

迟间仍没什么反应,摆着副自觉与他无关的平静脸:“你说。”

周曼迪却一下子哑火。

从认识迟间开始,他便一向这样,自我情绪分割得十分清楚,好像在他的字典里,永远没有失态两个字。

这样的控制力对于一个成熟的经营者来说利大于弊,可对于想更进一步接近这个人本身的周曼迪来说,却是又气又无从开口。

沉默半晌,她轻声道:“许知言之前告诉我你对那个姜月有意思,我不信,今天我信了。”

“这和你无关系。”

“你的私人生活我无权干涉,但涉及到MD,我必须插手。”周曼迪慢条斯理,步步紧逼,“迟间,你该不会真的想在玉川干到老吧?”

头顶路灯诡异地闪了闪,瞬间暗下去。

他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种似是而非的冷酷上面,像是被阳光不断照射的冰川,总会有在未知时刻消融的可能。

“想多了。”声音淡淡的,很快被风吹散。

第二天,姜月接到了学生家长的请假电话,说是圣诞节连着元旦一起,要带孩子出去旅游。

她没什么立场说不,只在通话结束前提醒了下练习内容,等挂断后看了眼日历,才发现一丝丝的微妙。

迟绍坤所定的截止日期在下周三,正巧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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