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冬寒和明暖提分手那天阳光明媚, 她在小公园里坐了一整天。
她想起前两天她还和明暖说等天晴了去放风筝,明暖嘴上虽然说着幼不幼稚,但却主动看天气预报和行程, 看哪天最适合出门。
今天无疑是最好的日子。
但明暖却联系不上她人。
卫冬寒组织了很久语言,直到临近傍晚她才缓缓起身。
回家中途, 她甚至想, 要不然直接走好了。
可是她却又觉得,如果就这样直接走掉, 明暖肯定会找她。
卫冬寒想, 也许像高中时那样, 让明暖讨厌她就好了。
她缓缓打开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抬眼看她,声音冷淡:去哪儿了?
客厅没开灯, 只有傍晚的夕阳映了进来,她打开灯, 回道:回了趟老家。
为什么不接电话?明暖不满她的态度。
没注意。卫冬寒低头。
过来。
我累了。
不同以往的,卫冬寒没有因为明暖的呼唤就去她身边,而是往卧室走去。
明暖生气,却又觉得反常,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卧室走去。
还没来得及抬手开门,门从里面开了。
卫冬寒手里拉着行李箱,不敢望她。
你这是干嘛?明暖不解。
只觉得这两天的卫冬寒很反常。
我们卫冬寒声音很低,很害怕自己忍不住哭,分开吧。
明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握着她手腕:你说什么?
卫冬寒知道她需要给明暖一个理由。
能够让她相信的理由。
她回想这一天以来想过的无数理由, 装作随意道:其实我回家相亲了。
突然觉得我家里人他们说的挺对的, 到了年纪, 结婚生小孩,这样的生活也不错,也不用一直在大城市漂泊。
卫冬寒忍着难过说着谎言。
这是她在网上找到的最常见的版本,老一辈的人似乎总喜欢用这样的话劝说自己的孩子。
她觉得,这样说没错。
让明暖知道,她不过也是个不能免俗,向往婚姻的女人。
明暖并没有松开她的手,甚至因为她的话力度大了几分,因为诧异震惊,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你再说一遍?
卫冬寒低着头将话又重复了一遍,末尾还说:我本来就厌倦这样的生活了,回家也挺好。
这不是你家?明暖被气得不轻,你出门一趟脑子被驴踢了?谁准你说这种话?
卫冬寒沉默。
除了沉默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面对明暖的强势她的心脏就越发痛。
你看着我说,明暖微微闭眼,语气尽量平和,是不是谁逼迫你?你那名义上的家人?还是谁?
没有谁,我就是想通了,卫冬寒不敢看她,挣扎着从她手里抽出手来,和大明星谈恋爱很累的,躲躲藏藏,没有未来。
明暖彻底失去理智,将人拉着抵着墙,另一只手捏着她下巴,逼迫她抬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说了,我可以不是明暖,可以只是你的邓以舟。
被逼无奈地抬头,看见她眼里的愤怒与痴狂,卫冬寒红了眼眶,泪水再也止不住。
明暖突然慌了,松了手捧着她的脸,问:弄疼你了吗?
卫冬寒摇头又点头。
是心里疼。
见她越执着,她的心就越疼。
该怎么办。
她走了,明暖怎么办。
明暖低头亲吻着她脸颊的泪水,吻在她唇瓣上,卫冬寒感受到苦涩,痛意去往她的心脏。
吻了许久不见她回应,明暖察觉到她的话可能是真的,从一开始的愤怒再到现在的慌张。
她捧着她的脸颊,试图安抚她:你喜欢哪个国家,我们可以去那里结婚,你想要小孩我也可以想办法领养。
明暖脸颊埋进她的肩膀,很想很想咬一口这个没良心的人,但又怕她疼,只能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锁骨。
小寒,别说这种话。
有那么瞬间,她很想告诉明暖。
她快死了,忘掉她吧。
可是她又想。
何必让明暖陪她度过没有未来,满是痛苦的几个月。
甚至在这几个月里,她会变难看,脾气肯定也会变得暴躁。
比起留下这样不好的回忆给她,卫冬寒更希望在她回忆里的自己,美丽动人。
就算是恨她也没关系。
只要不为了她伤心太久,就好。
长痛不如短痛,过了这段时间,在她彻底离开之后,明暖也能够重新拥有美好的未来。
对不起,卫冬寒忍着心疼,语气缓慢,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
你不能用你对我的恩情栓住我一辈子。
恩情?明暖愣住,只是恩情?
卫冬寒点头:嗯,感谢你高中时候的帮助。
明暖觉得这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
因为中间耽误了七年,所以她想尽快弥补她们之间的遗憾。
不想让她离开视线半步,甚至想快点结婚,成为合法关系。
如今在她口中说来,只是恩情?
明明前些天她们还过得很开心,还在筹划去哪儿约会。
如今告诉她只是恩情。
明暖一时间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一切。
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再继续卑微挽留。
所以在卫冬寒执意拖着行李箱打开门时,她只能冷漠地告诉她:走了就别再回来。
卫冬寒只是顿了顿脚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点点头:以后照顾好自己。
多可笑,扔下她,还假惺惺地让她照顾好自己。更可笑的是,即便如此,明暖却依旧放不下她。
明明没醉,却装作醉酒给她发消息打电话。
即便如同石沉大海,也依旧给她找理由。
始终不愿将她往坏处想,卫冬寒善良,是不是身边突然发生了变故。
她身边的人,她所知道的只有叶闻星。
但叶闻星的回答和卫冬寒的无异。
她像是在一张精心编制的网里面,被困得彻底。
她想起很多年前,家人带她去算八字,那位大师说,她生来就含着金汤匙,事业顺遂但有一情劫,说是前世欠下的。
明暖向来不信这些东西,家人告诉她时只觉得是在胡说八道。
直到遇见卫冬寒,直到现在被丢下,明暖才相信。
卫冬寒就是她的劫难。
就算是毫无原则,就算是卑微,她也不想卫冬寒和别人在一起。
要真敢和别人结婚,她就去抢婚。
什么爱是祝福是成全,不可能。
她甚至偏执地想,要不然一起死好了。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卫冬寒离开她。
所以她疯狂找寻她的消息。
直到这天,她接到了叶闻星的电话。
她说,卫冬寒在北藤医院。
她该想到的,她分明能感受到卫冬寒的爱意,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怎么会突然离开她。
只是不敢往这儿想,因为害怕真的再也见不到。
这就是你说的结婚?
明暖声音颤抖,怎么也不敢相信半个月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此刻瘦弱苍白成这样。
与其这样,她倒希望对方说的是真的,至少她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她们还有未来。
医院病房里,卫冬寒手足无措,有些气恼地看向旁边的叶闻星。
对不起。叶闻星轻声道歉。
她知道,和明暖重逢后才是卫冬寒真正最快乐的时候,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叶闻星并没有后悔违背她意愿告诉明暖这件事儿。
我我只是后来发现生病了,你不要自作多情。卫冬寒不忍看她的眼睛。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明暖摘下口罩的那一刻纷纷看了过来。
叶闻星见状迅速拉上了床帘,对上卫冬寒生气的目光,她道:你们聊。
两人沉默着,明暖低头看着她,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她弯腰轻轻吻了下她,心底有了实感。
我找了你很久,明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安抚,别推开我了,让我留在你身边。
卫冬寒偏过头,说不出拒绝的话。
明暖眼眶发热,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她低声:中间本来就浪费了七年,现在你又躲了我半个月,你该怎么补偿我?
卫冬寒愣了下,偏头看向她,想说狠心的话,但看见她眼中打转的泪水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
她从来没有见她流泪过,她的欣喜和悲伤都不会靠眼泪表达。
对不起。卫冬寒最终还是道了歉。
她并没有怪叶闻星,甚至好几次她也想逃出医院,去偷偷见明暖一面。
她只是不想看她这般伤心。
可是如今,她突然觉得,她可能做错了。
你觉得推开我就好,我会忘了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明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她轻声说,我比你想象中的要爱你。
爱到即便不见面还是会打探她的消息,爱到想开家文化传媒公司努力和她有联系,爱到只要有一点回应,她就能够抓住她不放手。
爱到即便卑微乞求,也不想她去喜欢别人。
从前不联系,是不知道她心意,感受过她的爱意之后,怎么可能不眷念。
叶闻星听着两人的声音,直到传来卫冬寒小声的啜泣声,她才离开。
每个人都自私又伟大。
用自己认为好的办法去对别人。
她也不例外。
但她没觉得自己伟大,相反,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自私,擅自替秦摘月做了选择。
如果真的手术失败,她会怎样?
叶闻星想了想,好像真的很难支撑下去。
再等等吧,等到手术结束。
她站在医院阳台上,抬头望着星空,直到夜深,她才离开。
手术在第二天下午,宋心水在手术室外陪她等待,还不断安抚她,让她不要担心。
因为知道手术风险大,宋心水害怕万一结果不好,她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