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的关系在这一刻结冰。她没有询问也没有挽留。
身边的事情让她筋疲力尽, 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幸好分手了,不然又要带着她这个累赘。
想过道歉:很抱歉让你拥有了一段体验不好的恋爱。
但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
又或者, 只是觉得只要不去问,她们就还停留在那一刻, 至少她没说分手, 秦摘月也没说。
宋烟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要糟糕许多,按照医生的话, 手术风险很高, 如果保守治疗还能有两年生命。
宋烟再一次提到有关结婚这个话题。
彼时她们在北藤医院的病房里。
叶闻星正帮她削着苹果, 闻言也没什么情绪:不要拿手术威胁我。
宋烟察觉到这段时间叶闻星心情不好,常常在夜晚时一个人躲在医院阳台悄悄哭。
每当这种时候宋烟也会忍不住落泪,她明白即便叶闻星生气, 怨她,却始终在意她。
以往所有事情, 叶闻星都会让步,唯独在感情上,她始终坚持。
叶闻星将削好的苹果洗好递给她。
宋烟沉默地接过,迟疑地开口:如果手术失败
叶闻星轻轻弯了下唇,像是在安抚她:不要怕。
我会陪你的。
宋烟顿住,她明白叶闻星话中的陪伴并不是在手术室外陪她的意思。
苹果从手中滑落,她道:星星,别做傻事。
叶闻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淡淡道:妈妈,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能爱自己想爱的人,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活, 到最后身边没有留下谁,朋友亲人爱人,什么都没有。
你没有,我也没有,叶闻星笑得很轻,不对,我们只有彼此了。
所以你要是手术失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我真的很想就那样离开,可是我舍不得你。
所以你能不能为了我积极配合治疗,不要再想着用手术这事儿威胁我了。
这段时间宋烟的行为她看在眼里,时不时藏点药,总是念叨着两年时间够了。
两年时间,无非是让她有个牵挂,另外有个家。
那天宋烟愣了很久,大概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女儿会反过来用生命威胁她,即便是被逼得最紧的时候,叶闻星也没有这样过。
她好像又恢复到了七年前的状况。
宋烟怕她想不开,急匆匆给宋心水打了电话。
好在这些年宋心水没有换过电话号码。
正好这段时间宋心水在北藤出差,接到电话时及时赶到了。
叶闻星的状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差,这段时间似乎没有好好睡过觉,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但叶闻星并不接受治疗,只说等手术结束后再说。来北藤半个多月,她每天在两层楼之间辗转。
卫冬寒身边更是没人,只有平时她会去看她,帮她缴费送饭,偶尔带她去公园散散步。
每天经历着这样麻木的生活,就能够忘掉心里的疼痛,就没有时间去想感情,没有时间去想秦摘月。
无数次的崩溃间,她无数次庆幸。
还好秦摘月离开了。
从小到大她好像就总是带给秦摘月麻烦,每次都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就连和她谈个恋爱,带给秦摘月的也是难过。
她真失败。
听说了吗?热搜爆了,明暖取消生日会后,半个月没出现了,听说她经纪公司找她都快找疯了。
之前不是说生日会搞得轰轰烈烈的吗?怎么突然取消。
半个月?不是我诅咒她,这会不会有点危险?
每天上午叶闻星都会陪卫冬寒逛会儿公园,有时候只是坐在长椅上晒晒太阳,听听别人说话。
叶闻星尽力不带给卫冬寒负能量,每天给她讲的都是她感兴趣的新闻。
怕她想起明暖,每次叶闻星都会尽量避开娱乐圈的事情。
没想到这会儿会从别人口中听见明暖的名字。
两个女生聊完天便离开了。
叶闻星担心地看向卫冬寒:没事的,别担心。
卫冬寒垂下头,沉默。
她不会有事儿的,对吗?
叶闻星点头,安抚她:不会的。
我不该找她的,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她肯定恨死我了。卫冬寒伤心地小声抽泣。
见状叶闻星连忙安抚她:不会的,她不会恨你的,你别哭,等会又要疼了。
看着她状况越来越不好,叶闻星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仰着头,不想和她同时落泪。
许是听见这句话,卫冬寒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眼泪说:我们回去吧,我想睡觉了。
回到病房之后,卫冬寒便找了个理由将她打发走了。
叶闻星站在床帘后面,听见她的啜泣声。
那天她看见卫冬寒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是明暖的电话,她没接也没挂,任由着它响着。
每天会有很多的消息提示音,都来自于明暖。
叶闻星无意中看到过几条。
从一开始的冷漠命令,但后来的乞求,明暖发疯一样找她。
甚至好几次还给她拨了电话。
问她知不知道卫冬寒在哪儿。
就像她那天问的问题一样。
如果你有事你会告诉明暖吗?
答案是不会。
卫冬寒用了最狠心的话说分手,让明暖死心。
她以为明暖会像以前一样,再也不会理她。
但是她好像低估了她的执着。
因为卫冬寒的交代,叶闻星并没有告诉明暖,甚至用卫冬寒编织的谎言敷衍她。
叶闻星没有离开,直到病房里的其他人回来,直到卫冬寒的啜泣声渐渐低下去时,她才转身。
为了让卫冬寒不为她担心,她没有告诉对方她和秦摘月的事情,只说对方出差了,偶尔还会在她面前装作接她电话离开。
卫冬寒状态越来越差,并没有发现她的谎言。
谎言说的多了,有天就成了真。
在她们分开的第十六天后,她接到了秦摘月的电话。
起初看见名字跳动的那瞬间,她心脏仿佛停止了,对方态度冰冷,僵硬地问她:在哪儿。
但这份跳动并没有维持多久,主治医生朝她招了招手,见她在接电话,便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纸张手术同意书。
明天宋烟就要进行手术了。
医生说风险很大,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保守治疗后最长的生命周期是两年,现在是最佳的手术时期。
叶闻星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
在家,叶闻星冷静地补充,睡觉。
你家没人。秦摘月声音很冷,参杂着风掠过的声音。
叶闻星没想到她会回去找她,在心底涌起酸涩之前,她压低声音,克制着情绪,小声说:
我回北藤了。
听筒里沉默了许久,两人谁都没挂电话,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
叶闻星仰头望着天花板,想问她有什么事儿,却说不出来话。
再这样,她很怕很怕某一瞬间会想依赖她。
可是她已经给对方带来很多麻烦了。
争吵、隐瞒、难过。
无法做到坦诚,她就不应该踏出那一步。
她甚至悲观地想,手术风险太大,她怎么能拉着秦摘月陪她面对这一切。
秦摘月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叶闻星,说你想我。
像是种懊恼,又像是妥协。
只要她说想,秦摘月就可以不再计较,立刻来到她身边。
瞒到现在,叶闻星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宋烟的面子,又或者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留在秦摘月记忆里的应该是阳光活泼的叶闻星,而不是这样满腹心事,连自己情绪都管理不好的人。
甚至是愧疚,愧疚没能让她有一段好的恋爱经历,让她这样难过。还想让对方分担痛苦。
但她想,她还是想和秦摘月说说话。
星星,该吃饭了。
医院长廊上,宋心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闻星左肩被拍了一下。
也许是叶闻星正低头接电话,发丝盖住了手机,以至于宋心水没发现对方正在接电话,叫了她一声。
叶闻星想说的话戛然而止,手里的通话已然结束,耳畔仿佛还有环绕着秦摘月冰冷的声音
算我犯贱。
之后是急促的嘟声,电话被挂断,等她发去消息时。
别说电话,就连微信都被拉黑了。
挺好。
叶闻星扯了扯唇角。
抱歉。宋心水这才发现对方在接电话。
叶闻星摇摇头:不吃了,谢谢。
宋心水原本想劝劝她,毕竟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叶闻星笑了笑说没事儿,然后往卫冬寒病房去。
病房里欢声笑语的,除了卫冬寒都有家人陪伴。
之前还能忍住泪水的叶闻星,在这一刻眼泪夺眶而出,还没走到她病床前,就转了个身出了病房。
卫冬寒太苦了。
即便到这种时候都还要忍受孤独,还要为别人着想。
叶闻星靠着墙,仰着头深吸气。
她不想卫冬寒这样孤独。
她无数次听见卫冬寒克制的思念,她想见明暖。
等到不再难受,叶闻星才翻看了前些天的手机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属于明暖的陌生号码。
卫冬寒不想明暖难过,而她不想卫冬寒难过。
是怨或是生气都不重要。
只要她完成心愿。
电话那头接通很快。
叶闻星说: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