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虽不大, 但在这静谧的夜色中,还是一声递一声地传进贺祁第耳朵。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躺在靠墙这侧的缘故, 他甚至能感觉到墙体的轻微颤动。
“你听到了吗?”他僵硬地转眸, 问孟之舟。
孟之舟闭着眼,好一会儿才满带困意, 含混悠缓地咕哝出一句:“嗯……你说什么?”
她说这话时,贺祁第注意到, 她的眼球在滚动,似乎挣扎着想撑开眼皮, 但撑不开。
很显然,她的一半意识已归了周公。
“没事,
你睡吧。”贺祁第帮她把被单盖好, 不多时,她的眼球停止了滚动,另一半意识, 也归于周公。
贺祁第的视线没在孟之舟脸上停留,重新投向天花板。
楼下的声音愈加清晰, 而且似乎变急促,墙的颤感也在增大。
他原本心无旁骛,只想单纯地睡觉来着,可此时此刻,估计只有神仙才能继续心无旁骛。
当然, 如果像孟之舟那样,在听到声音前睡着,也可以。
但他不是神仙,也没有及时睡着, 所以只能僵直地躺在这儿,经受这不可言喻的煎熬。
像有一团火,从内而外烧灼起来,让他只觉燥热难耐。
眼睛不由自主又移向孟之舟,眼神是幽暗的,盛着孟之舟美丽的面庞。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指尖隔着纤薄空气,描摹过她的额头、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她的唇瓣,粉中带红的颜色,盈着抹水润的光。
指腹轻轻擦过去,感受到了诱人的温软,指端神经末梢发颤发麻,那麻直从指尖冲向头顶。
刹那间,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反应过来时,人已贴上那唇。
他紧皱起眉,暗骂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努力拉回残存的理智,及时撤开身,用尽量轻的动作,从床尾下了床,鞋子都来不及穿,径自走进浴间。
拨开水龙头,俯身,双手合拢,捧起清凉的水,不断往脸上泼,希望能把躁动的热烫降下,但不过徒劳。
他低头看,唇角牵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热胀告诉他,他已无力全靠意志力忍耐,得做些什么了。
无奈地抬手,关上了门。
孟之舟正睡得安稳,突然一声巨响将她惊醒。
惶然睁开眼,发现贺祁第并不在身旁。
“贺祁第?贺祁第?”她忙唤他。
“我在浴室。”贺祁第的回答声传来。
“你没事吧。”孟之舟翻身下床,小跑到浴间门口,忧心地问他。
贺祁第的声音再次传出:“没事。只是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脸盆。”最后一个字,尾音带出闷闷的吟声,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真的没事?”孟之舟不免怀疑,“我能进去吗?还是你出来?”
“别进来,我在洗澡,洗完就会出去。”
他要能“出来”,早就出去了。
说着话,打开旁边的花洒。人则站在盥洗台和淋浴花洒中间,身体微弓,一只手撑在冰凉的瓷砖墙面,眉心深重地凝起。
就这样定了几秒,听到孟之舟远去的脚步声后,才又续上刚才中断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对着冰冷墙壁的缘故,根本毫无作用,反而越来越难受。
他扯掉衣服,挪步到花洒下,凉水开到最大,往身上浇灌。
孟之舟回到床边,坐下。坐乏了,歪身躺倒。但眼睛始终盯着浴间,等贺祁第。
总觉得他声音怪怪的,有点不放心,没法安然睡觉。
得等他出来,亲眼确认他没事才行。
等了约半小时,贺祁第终于出来。
孟之舟坐起,揉揉惺忪的眼:“你怎么洗了这么久?没事吧。”
贺祁第浅笑:“你都问过我几次,我真没事。天气有些热,多冲了会儿。”他走到沙发处,没继续走,停下,瘫在沙发。
“热吗?”孟之舟并没觉得,但还是体贴地说,“需不需要开空调?”
“不用。”他心想,傻瓜,我这热,不是空调能降下来的。
头发还在滴水,他抬手,拢了一下。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再出来。”孟之舟去拿了条新毛巾,走向贺祁第,站在他身后,笼在他发上,轻柔地为他擦拭。
贺祁第仰头,看着悉心为自己擦头发的孟之舟,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眸中某种情绪在暗压。
孟之舟对此一无所知,擦到半干,手指伸进他的发,帮他把乱掉的发捋顺,从头顶直顺到脖颈。
星星点点的火苗,自她指尖点燃,须臾之间,不可收拾,烧成大火。
当孟之舟的手,从脖颈,又要回到他额顶时,他抬手,抓住了她,猛地一拉,将她揽进怀中。低睫,一瞬不瞬凝视她,灼灼的目光直望进她眼睛深处,像要穿透她:“其实,我有事。非常需要你帮我。”
孟之舟眨了眨眼,真诚且认真地问他:“什么事?要我怎么帮你?”
这份真诚,忽地让贺祁第有些内疚。刚答应过她要慢慢来,这么快就憋不住,想当禽兽了。
他俯身,额头贴在她颈窝,沉吟:“算了。还是算了。”
倚了会儿,把孟之舟从自己身上抱下,催促她,“你快去睡觉,当我什么也没说。”
孟之舟站在原地没动,柔声道:“为什么算了。你有困难完全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力有些,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我也可以试着给你出些主意的。”
真诚中又带点天真的话让贺祁第笑出声:
“你怎么这么可爱。”
“嗯?”孟之舟没明白,贺祁第为什么突然夸她可爱。
贺祁第牵住她的手,再度把她拉回自己腿上:“是不是不够明显,所以你一直注意不到。”
“注意不到什么?”孟之舟不解。
贺祁第的视线垂落。
孟之舟随他一起垂下眼眸,一大包可观的膨起猝不及防撞进她眸中,让她霎时凝固。
“现在明白了?”贺祁第压着声音问她。
他不愿做禽兽,但感觉今天,也当不了人了。
孟之舟脸窘得通红,慌张收回视线,抿紧了唇,说不出话来。
贺祁第眼睛勾住惶惑无措的孟之舟:“不敢看?那就不看。”他抱起她,把她转过去,柔柔放下,让她背对自己,坐在自己腿上。
他的额头抵在她后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安静地呆着,就能帮我了。”
不想打破自己的承诺,但实在感觉要憋死,打算采取折中的办法。
贺祁第的话音刚一落下,孟之舟听到了拉链的声响,她僵住,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孟之舟感觉后颈落下一个吻,并落下一声旖旎的沉哼。
随后,贺祁第拥着她,喑哑的声音道:“终于……谢谢你。好了,我们睡觉吧。”
又是拉链的声响。
贺祁第单手抱起孟之舟,放她在床。另一只手没碰她,去浴间,清洗干净,返回,躺在孟之舟身侧,关灯,道声“晚安”,闭上了眼睛。
他倒能睡着了,换孟之舟睡不着。贺祁第贴着她肌肤的那声哼,在她耳边呓语般萦绕,钻进她耳朵,游走在她身体,带来一种奇异的苏痒,挥之不去。
这感觉缠了她许久,她才睡着。睡没多久,闹铃将她叫醒,同时也叫醒了贺祁第。
贺祁第把正准备起床的孟之舟,拥进怀中,贴着她的肩,慵懒沉哑的声音道:“要去上班了?我跟你一同起床,送你。”
“别送我了。”孟之舟拍拍他胳膊,“我们学校门口有不少记者。”
“我送你到附近,不去你学校门口。送完你,我就要进新剧组。我们又要有段时间见不到面。”
说这话时,贺祁第不知道,他们两天后就会见面,还是以一种两人都没预想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