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经纪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贺祁第懒洋洋地瘫在座椅上, 耸了耸肩,意思,就是你刚才听到的, 不用我再重复。
经纪人努力克制住即将喷发的怒火:“你们恋爱多久了?”
“十个月。”
“十个月?你们居然已经恋爱十个月了!我却被蒙在鼓里!”经纪人濒临失控, 声音都高了几度,“你事业正值关键时候, 怎么想的你!现在有大批粉丝,在网上吵着要脱粉。你知不知道!”
“脱粉就脱粉吧, 我也没办法。”贺祁第摊手。
粉丝嚷嚷脱粉的事,早上贺祁第已从小熊哪里听到。不止女友粉、老婆粉在嚷, 还有他和程阮的cp粉。
cp粉不能接受贺祁第和程阮外的女人在一起,对贺祁第口诛笔伐, 说贺祁第背叛了程阮。
背叛……呵, 贺祁第觉得好笑又无奈,他都解释过多少次,自己与程阮只是朋友, 这些粉丝根本不信,只坚定地继续着自己的臆想。
因为他和程阮即将合作拍一部戏, 就是先前程阮要他帮忙提建议的那本《恋恋长空》,程阮作为监制和女主角,邀请了他饰演男主角。
一些激进的cp粉甚至在《恋恋长空》官博留言,要求剧组换掉贺祁第。
贺祁第不想影响程阮,主动对程阮说自己可以退出。程阮没同意, 她不会因为网友的几句抵制,换掉自己的朋友。
经纪人道:“什么没办法。你赶紧发个澄清,说她不是你女朋友。”经纪人大脑飞速运转着,“单说不是, 没证据的话,未必能说服粉丝们。这样好了,就说她是朋友的女朋友,你们三个人在房间里一起聊天吃饭。我再找个人充当这个朋友,和你同时发声明,这样更稳妥些。”
贺祁第的脸阴沉下来:“这样的声明,我是不可能发的。她明明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要说成别人女朋友。”
“权宜之计,懂不懂。”经纪人又提出另一个方案,“行,不说是别人女朋友。这样,说是小熊的朋友,她是来看小熊的,你跟她并不熟。”
“总之,还是让我否认她是我女朋友?”贺祁第挑眉。
“不否认,难道承认?得先把舆论平息,稳住粉丝们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你已经隐瞒了那么久,不如继续隐瞒下去。”
可对贺祁第来说,孟之舟才是最重要的。
“我一开始隐瞒,是为了保护她,防止她受到关注和打扰,但那建立在没被发现的基础上。既然已经被拍到,如果我再否认,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根本是在伤害她。”设身处地,如果孟之舟对全世界宣布,他不是她男朋友,他会气闷死,“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你这个人!”经纪人恼了,失去耐心,“或者发
否认澄清,或者发个已分手声明,你来选。”
“两者,我都不选。”
“你疯了吗?为了个女人,毁掉自己的事业!”经纪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在公司多年,应该知道,公司只想要听话的,能为公司源源不断创造利益的艺人。你不听话,公司很可能会雪藏你的。
你在公司还有三年的合约,作为偶像派演员,这三年,可是你年华中最好的三年,正是演偶像剧的黄金年纪,一旦被雪藏,等于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你要想清楚。”
“我本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人。”贺祁第从座椅中起身,无所谓道,“断送就断送好了,合约到期后,我正好可以转型演技派。”
说毕,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疯了,为了个女人疯了。”经纪人在他身后,重复了这句话。
疯了?贺祁第勾唇。
他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以前年龄小,无力掌控自己命运,已失去过她一次。难道他现在还要被人摆布,再失去第二次?
贺祁第继续如常地做自己应做的工作,三天后,综艺第二季的拍摄结束,他回到明城。行李放在家里,洗漱整理一番,稍事休息,便驱车往公司去。
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公司,迎接他的,是来自高层领导的狂风骤雨。
无非还是那些话,否认恋情,立刻分手。
车轱辘似的轮番出面,恩威并施,试图让贺祁第妥协。
直从白天说到了晚上,却只是徒然。
贺祁第软硬不吃,高层拿他全无办法。
他怎么进来的,又怎么离开。
车子临近小区时,贺祁第看见,小区门口,徘徊着不少端着相机的狗仔。
意识到自己的住处已然暴露,他蹙眉,怔了片刻,调转方向,往孟之舟家去,想知道她家有否暴露。
到达后,放下心,她家周围还没有记者。
打电话给她。
“喂,贺祁第。”孟之舟温柔的声音传来,让贺祁第的心也变得温柔。
“我在你家楼下。”他说。
“那怎么不上来?”
“嗯,现在就上来。”
车停在离得稍远些的地方,他戴上帽子口罩,在夜色中穿行,踏进孟之舟家小区,匆匆上楼。
孟之舟在六楼的楼门口等他,他走到五楼和六楼连接的拐角,一看到她,笑容便从嘴角漾开。
“工作结束了?”孟之舟问他。
“结束了。本来想约你去我家的,但我家现在不太平。”
“有记者?”
“嗯。”贺祁第跟随孟之舟上楼。
“我这里偏,他们估计得花些时间,才能找到。”孟之舟道。
“原本我还觉得我那里更安全些,打算租了我楼下的那层空屋,让你和阿姨住来着。幸好还没租。”
孟之舟开门,走进去:“城中村有城中村的好处,虽脏乱却也有一定的隐蔽性。”
等贺祁第踏入后,她关上门,锁住。
“吃过饭了吗?”
“没有。”
“刚好,我也没吃呢,正准备做饭。”
贺祁第娴熟地在单人沙发落座,看看左右:“阿姨呢?”
“妈妈跟她的朋友们,参加了个老年团,春游去了。”孟之舟先用电饭锅,焖上米饭,而后从冰箱拿出食材,走向角落的灶台。
“春游啊。”贺祁第仰头,把脑袋枕在沙发背,蓦然想起去年和孟之舟春游抓萤火虫的事,说道,“等哪天有时间,我们也去春游吧。”
“去哪里春游?”
“还去萤火虫那里?”上次只顾拍节目,都没多少时间和孟之舟相处,这于他,是个遗憾。
孟之舟莞尔:“可以。”那个地方很美,她也想再去一次。
“那就这么说定。”
孟之舟在忙碌,身上围着件粉色的草莓印花围裙,透出股子甜美的可爱。
贺祁第定定地凝视她,看了会儿,起身,走过去,“我来帮你吧?”
“不……”用字没出口,她人已经被贺祁第从身后抱住,脸颊忽变得比围裙上的草莓还红,“你不是要帮忙,干嘛……妨碍我。”
“先抱一会儿,再帮忙。”
贺祁第蹭着她的耳朵,让她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公司有没有处分你?”她还惦记着小熊说过的那句,他会被公司处分的话。
“没有。处分我做什么。”贺祁第松开孟之舟,帮她洗菜,“还有什么需要洗,都给我。”
孟之舟把一旁的番茄递给贺祁第:“没有吗?”
“真没有。”贺祁第把菜洗好,放在流理台,“你切还是我切。”
“我来切。”贺祁第的刀工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怕他切到手。
孟之舟推开贺祁第,拿过刀来,先切土豆,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切成均匀的丝。
“我
来炒吧。”贺祁第在她身后道,“上次阿姨教我时,我炒得不好,你再指导我一下。”
孟之舟点头答应,两个菜——酸辣土豆丝、番茄炒鸡蛋——都交给贺祁第来炒,最后青椒炒肉,她自己的炒。
贺祁第是新手,耗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菜终于上桌。
两人坐下吃饭。孟之舟首先夹起番茄炒蛋放进口中,品尝。
贺祁第没动筷,凝着她,静等她的反应。
“好吃。”她说。
“真的吗?”贺祁第将信将疑,拿起筷子,吃了块鸡蛋,的确好吃。他又忙去尝土豆丝,土豆丝稍微有点咸,也不难吃。
贺祁第笑笑地凑向孟之舟,“这次的菜做得还算成功,完全得益于我女朋友教得好。”
孟之舟抿唇,压不住唇边的笑意:“你,油嘴滑舌。”
“我实话实说。”贺祁第无比真诚地道。
“吃饭。”孟之舟把他贴过来的脸推开。
贺祁第来的路上,略烦闷,没甚胃口。可此刻,他已经在吃第二碗饭了。
吃完,和孟之舟一同收拾好桌椅,他又坐在沙发,随手拿起孟之舟的书看。那是一本讲幼儿教育的书,极具催眠作用,看了没两页,他就觉得眼皮发沉,在往下坠。
孟之舟洗好碗筷,把灶台和碗橱都擦干净,回来,发现贺祁第脸上盖着本书,人一动不动。
“睡着了?”孟之舟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想把书拿下,以免书自己滑落,惊醒贺祁第。
手刚触到,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腕,猛地一拉。
下一秒,她飘飘地落入贺祁第的怀,被他拥住。
“你没睡着啊。”
“还没有,不过开始困了。”贺祁第重又把眼睛闭上。在孟之舟这里,他觉得很温馨,浑身的压力似乎全消散,感到轻松惬意。
见贺祁第闭着眼,很困倦的样子,孟之舟道:“那你快回家休息吧。”
贺祁第掀开眼皮,挑眉:“赶我走?”
“不,不是赶你。”孟之舟忙解释。
“今天我不想走。你别赶我走。”贺祁第把孟之舟压进胸膛,撒娇似的晃了晃,“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孟之舟的心都要被他融化:“好,不赶你走。”
“你真好。”贺祁第抚着她的发,问她,“有新牙刷吗?”
没带换洗衣物,所以不打算洗澡了,但牙还是要刷的。
“有。”孟之舟起身,去帮他拿。
随后,两人一起在浴间里刷牙洗脸。
到这时,孟之舟还没觉紧张,不过紧张的时刻很快到来。
若干分钟后,贺祁第躺在床上,并拍了拍身侧:“快过来。”见孟之舟迟迟没动,他补充,“放心,单纯睡觉,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孟之舟缓神,挪过去。
一米二乘一米九的床,她和妈妈躺时,还有些余量,但贺祁第高大,只他一个人躺,都觉局促,稍不注意,脚都要掉到床外去。
她再躺上,就更显局促狭窄。
两人中间几乎没有缝隙,若有似无地挨着,孟之舟不自控地,愈加紧张了,眼睛不敢看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贺祁第也看向天花板:“上次这么并排躺着,还是在沙漠的玻璃屋。”
听着贺祁第沉缓的声音,孟之舟仿佛又看到了银河繁星,连眼睛都亮起:“是呀。”
两人以此为话题起点,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天。
聊着聊着,孟之舟的紧张感渐然消失,眼皮也开始缓缓合闭。
可还没完全闭上,楼下突然响起的吵架声,让她倏地睁开了眼。
贺祁第也听到,问她:“是在吵架吗?”
“好像是的。楼下住着对小夫妻,估计闹矛盾了吧。”
吵架声有增大的趋势,不断传入两人耳中。
半个小时过去,贺祁第道:“他们不会吵一夜吧。”
“不知道,应该不会。”
“希望。”
贺祁第这两个字说毕,没多久,吵架声渐弱,最后趋近于无。两人似乎和好,终于可以安静睡觉了,当贺祁第这么想时,忽又听到别的响动——某种闷闷地碰撞墙体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喘。
他霎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