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一看到人偶熊, 瞬间失去学唱歌和跳舞的心思,全朝着“熊”奔去,把他围住。
有摸他的, 有拽他的, 更有甚者,还有直接抱住的, 让他寸步难行。
人偶熊很为难,定在原地, 给小朋友们打手势,意思, 让我进去,进去后再一起玩。
孩子们看懂了, 松开手, 只有一个没松,还跟个挂件似的,挂在人偶熊腿上。
那个孩子就是小达。
人偶熊无奈, 俯身抱起小达,往教室里走。
小达好奇地要去掀人偶熊的头套, 被人偶熊按住,摇头示意他,不可以摘。
走进教室,人偶熊放下小达,又比手画脚, 做起动作来。
这次要表达的比刚才复杂,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有个孩子对人偶熊发出灵魂一问:“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不会说话吗?”
人偶熊掐腰,偏过头, 像在不忿:你才不会说话。
做这个动作时,人偶熊发现有面黑板,黑板上方放着粉笔,他拿起一支粉笔,写道:“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等会儿送到。”
他的手也被玩偶服包着,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非常不工整。
孩子们年龄不一,受教育程度也参差不齐。
好多个孩子,并不认识人偶熊写的那些字,问:“你写了什么?”
人偶熊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一时间愣住。
孟之舟见到这场景,为孩子们解答道:“他给大家准备了礼物。”
“礼物?在哪?”孩子们听到礼物,眼睛都亮起。
“要等一会儿。”孟之舟又道。
人偶熊看向孟之舟,伸出两只手,向她比大拇指的手势,似乎在夸奖她。
刚才说人偶熊不会说话的那个孩子,看着他那些字,笑他:“字好难看。”
人偶熊的视线从孟之舟身上移开,粉笔递给那孩子,指指黑板。
那个孩子后退:“我不会写字。”
人偶熊过去,佯装生气,轻轻敲了下他的小脑袋瓜。
那孩子摸着自己的小脑瓜,笑起来,大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闹过笑过,孩子们并没忽略最关键的问题:“等会儿是什么时候啊?”
人偶熊的手机在衣服口袋,衣服又被玩偶服覆盖,想拿手机问一问都不可能。只能大概地回答孩子们,十到二十分钟。
实际上,不到十分钟,礼物到了。
送礼物过来的货车驶入福利院,停在了院子里,并鸣笛三声。
这是定下的暗号。
人偶熊立刻明白,打开门,招呼孩子们去领礼物。
走出大楼,孟之舟注意到,货车副驾驶,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自己眼花了吗?
再看正驾驶,正驾驶坐着一位中年大叔。在喝水,喝了几口,放下水杯,跳下车,到后面,打开车门卸货。
他开门的瞬间,孩子们欢呼起来。
“好多东西啊!全部是给我们的?”
人偶熊点头,走到车旁,用手势示意孩子们全都站好。
他拿起礼物,谁最先站好,先把礼物发给谁。
这个方法很奏效,连刚才抢糖吃的小达,这次都没轻举妄动,乖乖地站好,站得笔直。
人偶熊把玩具递给他时,他开心地抱住,蹦蹦跶跶地跑向孟之舟,高高举起,给她看。
“有新玩具了,好棒。”孟之舟揉揉他的小脑瓜。
他展示完,把手放下,低头,盯着玩具看,一个劲地在笑。
“给你拆开,我们到旁边去玩,好不好?”
“好。”
孟之舟伸手,去拿玩具,小达反射地握住。
“小达,我只是给你打开。”孟之舟柔声说。
小达似乎在挣扎,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小达真棒。”孟之舟夸奖他,一手拿着玩具,一手牵起他。
到旁边的长椅,蹲下,打开盒子,将玩具一一拿出,放在长椅上。
是益智类玩具,孟之舟耐心地教小达该怎么玩。
小达托着下巴,认真听,并原样模仿孟之舟的动作,虽迟缓笨拙,但还是做到了。
“你怎么这么棒。”裴言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孟之舟仰头,看向裴言,她只顾教小达,没住到裴言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裴言朝她笑笑,也蹲下,跟她一起教小达。
他们在这边陪小达玩,货车那边,每个孩子都领到了玩具,心满意足地跑开,但车里还是有很多东西,书、文具、衣服等等。
人偶熊指指身旁的义工,示意他们帮忙搬进去。
义工们会意,排队开始搬东西。
人偶熊没闲着,也搬,只是他的手不方便,一次拿不了太多。
他抱起一小摞书,转过身时,目光定格在前方,脚步猝然顿住。
裴言手里拿着玩具,正在给小达讲解,突然有只手,在他肩上拍了下。
他回头,没料想会看到一张熊脸,而且那张熊脸还离自己那么近,被吓得一激灵。
这一激灵让小达咯咯笑起来。
孟之舟没见过裴言被吓到的样子,也莞尔。
裴言自觉失态,有点尴尬,很快平复下来,问人偶熊:“有事吗?”
人偶熊指指车上,做搬东西的动作,让他过去帮忙。
“好,没问题。”裴言站起,跟孟之舟说了声,“我去了,你有事叫我。”才离开。
人偶熊站在原地,两只大眼睛盯着孟之舟。
孟之舟以为他是让她也过去帮忙,手撑在长椅上,正待站起,却被人偶熊给按住。
人偶熊还摇了摇头。
“不用我去吗?我也可以搬的。”
人偶熊摆手表示不用,走开。
孟之舟凝眸,看着人偶熊的背影。
那走路的姿态,莫名透出熟悉感,有点像贺祁第。
不过,怎么可能是贺祁第呢,他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离开明城了吧。
“孩子们,你们到不碍事的地方玩好不好。”一个义工喊道。
好几个孩子蹲在路上玩,义工们走来走去搬东西,一个不小心,就要撞到他们。
孟之舟见状,忙起身,把孩子们领进教室里玩。
大家搬完东西,也回到教室。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搬来一箱水,犒劳搬东西的大家。那人打开箱子,拿出的第一瓶,先递给人偶熊:“谢谢你给我们送来这么多东西。”
人偶熊摆手,表示不客气。而后他接过水,犯了难,这该怎么喝。
算了,先忍着吧,免得暴露。
“小朋友们说谢谢了吗?”那位工作人员问孩子们。
“谢谢!谢谢!……”孩子们纷纷喊道。
在这一声声的谢谢中,人偶熊也感觉到,做这件事的确很有意义,除了被闷得有些热之外。
孩子们专注于玩玩具,玩到忘我。
过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有个义工问:“还教孩子们唱歌跳舞吗?”
其他人回答:“教吧,不然我们不白来。”
“是呀。”
可孩子们还没玩够,又让他们玩了会,收起玩具,开始教。
孩子们多,一起教,学得乱糟糟的,进度还慢。
有人提出,干脆分开教学,反正这么多义工,一个义工教三五个小朋友,这样,效率还更高些,反正大家闲着也是闲着。
这个方法一提出,有个人说道:“我们干脆搞个小晚会得了,每个大人领若干孩子,出一个节目。最后,让全体员工和其他孩子过来看,大家娱乐放松一下。”
大家听后,表示赞同。
只有裴言面露难色:“我不太会唱歌,跳舞就更不行了,能不能申请当观众。”
“我唱的也不好,带着孩子们一起玩嘛,有什么的,重在参与。”其他人劝裴言道。
“是呀,咱又不要求唱得跟歌星似的。”
“我真的唱得太难听了。”裴言道,“不是一般的难听。”
他这么说,反而激起大家的好奇:“你唱的有多难听,要不唱一下,让大家判断判断?”
这下,裴言更为难了。
自己那把破锣嗓子,根本不好意思拿出来现。
孟之舟看出裴言的窘状,帮他解围:“你跟我一组好了,我可以教你。”
裴言如释重负,转向孟之舟,灿然而笑。
这一幕让义工们会心笑了,并面面相觑,交换着目光。
人偶熊则定在原地,没人看到,头套中,他的目光又沉又冷,凝在孟之舟和裴言身上。
*
分好组,教学开始。
人偶熊教孩子们跳舞。孩子们学不了太难的,他便简化了动作。
其他大多数“老师”,教的是唱歌。
不管是唱还是跳,这么一大群人,在一个房间里,同时教,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
“我们去隔壁房间吧。”裴言道。
孟之舟没有异议,和裴言领着孩子们往隔壁班去。
人偶熊在原地定了两秒,忙牵起孩子,跟上他们。
“你也嫌那里吵吗?”孟之舟问他。
他点头。
“你真的不会说话?”
他点头,又摇头。
孟之舟偏过脑袋看他:“你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见孟之舟跟人偶熊攀谈起来,裴言转头唤她:“之舟,快来练习吧,练完再和那只熊聊天。”
人偶熊:“……”
那只熊……是说我吗?
“哦,好。”孟之舟快步走进教室,人偶熊随后进入。
孟之舟组唱歌。
人偶熊他们组,虽不用唱歌,但要放音乐,跟着音乐一起跳。
两组人,分别在教室两端,隔得尽量远,以避免互相影响。
黄昏时分,练习时间结束,大家聚集在最大的一间空房间内。
观众们闻讯,依次就位,表演者抓紧最后的时间,做最后的上场顺序安排。
方式很简单,抓阄。
人偶熊抓到了第一位,孟之舟抓的是第三。
作为第一个上场的,人偶熊没有多紧张,倒是其他人替他紧张,纷纷跟他说加油。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热,不能再加油了,再加油就要烧起来。此刻的他,只想赶紧跳完,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头套摘掉,透透气。
想归想,但他跳完后,并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等待孟之舟上场。
虽然练习时已看过,他还是想看一下最后的呈现效果。
很快轮到孟之舟,他们唱的是一首儿歌《虫儿飞》。
孟之舟唱前四句,歌声纯净动听,一下就能把听众的耳朵给抓住。
听完歌,人偶熊离开房间,往走廊最尽头没人的地方走。
尽头恰有扇窗,他把窗打开,倚墙,站在那儿,拿下了厚重的头套。
汗水顺着颊侧,如线般流淌。
他的发,早被打湿,黏在脸上。
抬手,把头发往后拢。
应该找个地方,洗一把脸。他想。只是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
他稍稍往前探,目光搜寻,可还没看到卫生间指引牌,先看到了孟之舟和裴言两个人。
他们正往他的方向来。
两人并没看到他,走了一段距离,站住。
孟之舟疑惑地问裴言:“你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干嘛神神秘秘,非要带我到没人的地方。”
裴言凝着孟之舟的眼眸,声音有些干哑:“之舟,这么多年来,我不知道你察觉到了没有?”
孟之舟没懂:“察觉到什么?”
裴言长长呼出一口气,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喜欢你。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孟之舟被惊到,睁大了眼。
“你愿意吗?”裴言又问她。
裴言声音出口,人偶熊抓着头套的手一松,头套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孟之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隐约看到一个影,但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楚是谁。
“有人,我们回去再说吧。”裴言并不想让自己的告白被人观赏,手虚搭在孟之舟的肩,推她回了教室。
黑暗中的人影久久没动,也没去捡地上的头套,像是凝固住。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凝固。
他费力从玩偶服内的口袋中掏出手机,接通,里面传来:“车在门口等你,我们该出发。”
“好,知道了。”他嗓子透出微寒。
挂断手机,拎起头套,往外走。
大家还在喧闹,歌声笑声不断传出。
快到那房间时,他脚步顿住,怔了片刻,戴上头套,继续往前。
在门口站定,对门内喊道:“孟之舟,你过来。”
这一声,让孟之舟的眼睛骤然转了过来,心也跟着颤了颤。
其他人也听到,瞬间安静下来,不明所以地看向门口的人偶熊。
“我在外面等你。”人偶熊又道,继续向前走去。
“他会说话呀。”
“他是谁?”大家都在议论。
裴言也疑惑,问孟之舟:“他是谁?你们认识?”
孟之舟没回答裴言,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亮着几盏灯,但人偶熊没站在光里,而是站在靠近大门口的阴影里。
孟之舟走到他身边,抬头仰望他:“贺祁第?是你吗?”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对方懒
洋洋地回答,声音闷在头套里,些许失真,但也能认出是贺祁第的声音,他独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
大家都很好奇,歌也不唱了,或者跟出来看,或者趴在窗户上看。
跟出的人群中,还有裴言。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已经走了吗?”孟之舟不解。
贺祁第轻笑:“我推迟了行程,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不过,你倒给了我一个惊喜。”他欠身,靠近孟之舟,“说说看,你准备如何回应裴言的告白?”
“啊?”孟之舟塞住,好一会儿才道,“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是你?”
“我戴头套太闷,找个地方喘口气,没想到,就看到一场温情告白。”
孟之舟听到贺祁第说头套太闷,并没关注后半句,忙道:“闷,你干嘛不摘下?”
“为了能假装爱心市民啊。这样,粉丝就不会知道我出现在福利院,也不会对福利院造成困扰。”贺祁第顿了顿,又道,“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必须摘下头套说。”
“嗯?”
孟之舟还没反应过来,贺祁第一个侧身,摘下了头套,并突然靠近她,举起头套挡住两人的侧脸。
“别往后退。”贺祁第预判到孟之舟下一步的动作,提前道。
孟之舟僵住。
贺祁第的呼吸,洒在她面庞,带来奇异的热,那热,烧红了她的脸。
“说完这些话,我就该走了,所以你要听好。”为了让孟之舟听清楚,贺祁第又靠近了她几分。
孟之舟越加不知所措了,只能呆愣愣地站着。
贺祁第目光灼灼,凝着她,声音悠悠地道:“别做裴言的女朋友,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孟之舟嘴巴惊讶地半张开,看向贺祁第,可在和他对上目光的瞬间,忙垂下头,掩起自己红到不像话的脸,咕哝:“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说这个,我、我没心理准备……”
“太突然吗?”贺祁第沉吟。
伸缩门的门外,助理小熊忍不住催促贺祁第:“我们真的得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
贺祁第看着孟之舟慌乱到不知所措的模样,虽心急,但也不忍逼她:“好,我给你时间。”他的手轻柔地拂过孟之舟的发丝,“希望等我回来那天,能听到你的答案。”
话毕,他的手松开孟之舟的发,转身,走出大门,矮身钻进车里,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