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贺祁第说出“做我女朋友”那几个字, 孟之舟感觉,整个春天没刮完的风,都在春末的这天, 倒灌进她的耳朵, 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头脑也一片空白。
惊诧中, 自己咕哝了些什么,她不太记得。之后, 贺祁第又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太分明。
甚至, 贺祁第飘飘离开,钻进了车里, 她也没立刻反应过来。
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 她才猛然回神,视线聚焦在那远去的黑色车子。
那车子融进黑夜,就像一滴墨, 落进墨汁中,很快便失去踪影。
孟之舟仍呆怔在原地, 她痴痴地,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刚才,贺祁第真的跟我说,让我做他的女朋友?还是我在做梦?”
与此同时,车里的爱心市民贺先生, 人慵懒地仰在座椅中,让司机把空调风开大些。
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拢,能感觉到到脸有些烫。
不知道是因为穿太久玩偶服的缘故, 还是因为别的……
小熊抱着熊头,正和它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阵,他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来,问贺祁第:“你和小孟老师,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贺祁第懒懒向他挑了挑眉眼。
小熊晃晃手里的熊头:“你推迟航班,还穿着玩偶服,跑到福利院来,不是为了她?”
“我就不能是来做公益,献爱心的?”
“献爱心干嘛偷偷摸摸,还叮嘱我把自己藏好,别让小孟看到。当时我坐在那货车里,人都恨不得爬座椅底下去了。”
“哈哈哈,是吗?”贺祁第笑,“委屈你了。”
小熊的两手抓住熊耳朵,扯了扯:“你别转移重点。”
“我转移什么重点了。”贺祁第还在顾左右而言他。
“重点是你对小孟的态度,让我觉得,你俩现在……”小熊放弃扯熊耳朵,吐出两个字,“有事儿。你俩这才认识几天啊,这发展,会不会太快。”
小熊的话,让贺祁第笑出了声:“我们可不是认识了几天。”
“我说几天,是有点夸张。”小熊回想了下,从他们第一次在金湖边别墅开会遇见,到现在,“有两三个月吧。两个月就喜欢上了一个人,放别人身上我可能不惊讶,但放你身上我就惊讶了。毕竟,我当你助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你对哪个女人有过感觉,我还以为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呢。”
“我只是对其他
女人不感兴趣。”
贺祁第闭上了眼睛,他累到脱力,需要养养神。
“啊,你这话,意思是只对小孟老师有兴趣,对除她之外的其他女人没兴趣?我的天,你对小孟老师的喜欢不是一星半点啊。”小熊睁大眼睛,又开始扯熊耳朵,“完了,你完了。你如果完了,那我也得跟着完。”
贺祁第睁开眼,疑惑的眸看向小熊:“现在我们还没开始恋爱。就算我们恋爱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想想,你恋爱,公司会同意吗?公司不同意的话,有你好果子吃?你没好果子,我是你助理,我就有了吗?”小熊越说,越为自己那渺茫的未来,感到绝望,“到时候经纪人和公司肯定得骂我,没把你看好。”
贺祁第默然,眼睛看向窗外。
汗已经消散不少,挥发的汗水带走体表温度,让他感觉一阵寒凉。
“空调风可以关小些了。”他转过来,对司机道。
“你在听我说话吗?”小熊朝他凑过去。
贺祁第把他贴来的大脸推开,闭上眼,懒声道:“话好多,吵得我没法休息。”
小熊无力地靠回椅子,嘟囔:“我担心你,你还嫌我啰嗦。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事业,还是要爱情,必须慎重考量。别头脑一热,被冲动趋势,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小熊便不再说话了。他又去扯熊耳朵,和熊头大眼瞪小眼,这过程中,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现在这个状况,要不要报告给经纪人。
*
不知不觉到了七月中,贺祁第已离开一个月,孟之舟开始过暑假。不用去幼儿园上班,她便增加了去福利院的频率,陪孩子们玩,也教他们读书识字。
裴言没有再跟她一起去,因为那天晚上,她拒绝了他。
她不擅长拒绝别人,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她知道,不想做的工作,可以勉强地接下;不想吃的东西,也能勉勉强强地吃;但感情没法勉强。
当她告诉裴言,自己没办法做他的女朋友后,裴言先是震惊和失望,而后让孟之舟别急着给他答案,再考虑一下。
孟之舟摇头:“不用考虑。我的心意我知道。”
“你的心意……”裴言声音在颤,“是在那个叫贺祁第的人身上吗?我明白了,穿着人偶服的人也是他,对不对。”
孟之舟低下了头,她觉得自己在伤害裴言,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他。
裴言不无悲伤地道:“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比不上你跟他认识的短短两个月?”
“两个月?不,不是两个月。我跟他,从八岁时起,就相识了。”
裴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掺杂着溃败的痛楚。
孟之舟没去看他的眼,怕看了,自己接下来的话说不出:“你以后别再到学校来接我了。不知道你喜欢我时,还能当你是哥哥、是朋友,接受你对我的好,并以同样的好还给你。但现在,恐怕不能了,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如果还接受你的好,很像在利用你。我不能那样。”
说完这些话,孟之舟默了片刻,又对裴言说了句抱歉 ,没上他的车,转身离去,自己搭地铁回了家。
从那天起,裴言就像从她生活中消失了一样,再没联系过她,也没来过她家。
搞得孟妈妈很疑惑:“裴言是不是最近很忙啊,喊他来家里吃饭,他都说没时间。”孟妈妈念叨完裴言,又念叨贺祁第,“贺祁第现在怎么样,拍戏顺利吗?”
“昨天和他视频,看起来挺顺利的。”孟之舟回答。
“他在哪里拍戏?”孟妈妈又问。
孟之舟把贺祁第发给她的一小段视频给孟妈妈看。
视频中是一片连绵沙丘,无边无际的,透出苍凉。
“在沙漠拍戏啊,那还挺辛苦的。”孟妈妈感叹。
孟之舟没说,贺祁第拍的还是古装戏,这么热的天,要穿长衫,戴假发,她看着都觉热。
抛去热这个因素不谈,不得不说,古装的贺祁第很英气。
昨天视频时,视频中的贺祁第穿的是一袭黑色侠客服,高高的束着发,手里执着一柄长剑。
孟之舟试着想象,黑衣侠客贺祁第,骑马执剑,驰骋在大漠上,该是怎样一副图景。
她感觉自己平时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不知为何,在这时突然贫瘠,想象不出。
不过她能知道,绝对很好看,这是一定的。
贺祁第总是好看的。
这一个月来,虽然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联系,但只是信口闲谈,分享生活近况。
贺祁第表现得轻松又懒散,半句没问过她,到底答不答应做他女朋友,仿佛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态度,反倒让孟之舟心里直打鼓。
她开始惶惑,贺祁第那天突然那么说,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
又或者,真的是她在做梦而
已。
否则,贺祁第怎么又不提了呢?
她搞不清楚,越想越觉心里怏怏的。不想让自己陷进那种敏感多疑的情绪中,她干脆拿了本书看,可刚看几页,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贺祁第三个字,让她的心骤然收紧。
贺祁第有读心术吗?为什么每次一想到他,他就来电话。
拿起手机,走到小院里,接通。
“吃过饭了吗?”贺祁第问她。
“没,妈妈正在做。你呢?”
“正在吃。”贺祁第回答,“吃完还要去拍戏。”
“天都黑了,还没拍完?”
“要拍几场夜戏。”贺祁第的话音刚落,孟之舟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大呼:“贺老师,医生来了。”
紧接着,是贺祁第发出的嘘的声音,似乎在让对方噤声。
对方没领会:“怎么了,贺老师,伤口不用包扎吗?那不行的,万一感染怎么办?”
贺祁第叹了口气,认命般的道:“包吧,包吧。”
“你受伤了?”孟之舟焦急地问,刚才还萦绕在心的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霎时烟消云散。
“一点小伤。”
“小伤?那他为什么说会感染。”
“真的是小伤。”
“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贺祁第越不让她看,她心里越慌,抿了抿唇,说道:“一定很严重,对不对。”
“不严重,一点擦伤而已。”
贺祁第刚说完擦伤而已,旁边不识相的工作人员又道:“医生,也顺便看看他的肋骨有没有骨折,从马上摔下来时,撞了下,当时疼得他连动都动不了。”
骨折……从马上摔下来……
孟之舟秀眉蹙成一团:“地址给我,我要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