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驻足,转头看过来,视线和贺祁第的在空气中相撞。
他怔了下, 脸上很快焕发得体的笑容, 友善地对贺祁第道:“你就是送之舟回来的那位朋友吧。”
之舟……
叫的还挺亲密。
“我叫裴言。你叫……”
“贺祁第。”
裴言不追星,并不知道贺祁第是何许人, 只礼貌地打招呼:“贺祁第,你好。”
“你好。”贺祁第淡声回应。
“干妈叫了你吃饭?那就一起上楼吧。”他俨然像家里的男主人似的, 大方从容地招呼着贺祁第。
三人上楼。
门打开的瞬间,孟妈妈看到贺祁第和裴言都来了, 喜不自胜地表示欢迎,张罗着让他们赶紧进来, 坐下吃饭, 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饭刚刚做好。
窄小的折叠桌,坐着四个人, 其中两个还是身材高大的大男人,显得挤挤挨挨。
孟妈妈视这种挤挨为热闹的温馨, 满心欢喜。
她称之为人气儿,她认为,一个家啊,就得有人气儿。先前只有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时,虽幸福, 但也略显寂寥。后来,裴言来到明城,给她家添了点人气儿。
现在更好了,跟贺祁第也久别重逢, 恢复联系。
家里的人气儿越来越旺。
就该这样,大家热热闹闹的,多好。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喜悦,只能连连地给两位年轻人夹菜,嘘寒问暖。
裴言边吃着孟妈妈夹的菜,边娴熟的应对:“干妈,今天炒的酸辣土豆丝,酸度辣度都恰到好处,火候也好。吃着这个,我能再喝两碗粥。”
孟妈妈对这样的夸奖十分受用,眼睛已经笑得弯成月牙:“别说两碗,三碗、四碗都管够。”
裴言笑:“管够还不行,您得把您的独家炒菜秘技教给我。我试过许多次,可就是炒不出这样的味道,连一半好吃都没有。”
孟妈妈见裴言的碗空掉,要帮他添粥,被裴言微笑拒绝:“您坐着,我自己来。”
裴言把粥填满,返回。
孟妈妈看着他,说道:“律所应该很忙吧,怎么还有空自己做饭,倒不如我做好了,你直接过来吃。”
“忙归忙,但做饭的时间还是有的。总在外面吃会腻,自己做着吃,调剂一下。而且我喜欢做饭,学好了,未来成家,也可以做给妻子的吃。”
裴言说这话时,唇角抿着一抹笑,朝孟之舟看去一眼。
孟之舟在低头吃饭,没注意到。
但孟妈妈却看到了这一眼,心里忽地明白了什么。明白归明白,但孩子们感情的事,她并不想干预。她的婚姻就是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果呢……
她只当自己没看到,转开眼,去跟贺祁第聊天:“小贺,你平时会自己做饭吗?”
贺祁第也看到了裴言刚才的眼神,眉心微微蹙了起来,听到孟妈妈问话,眉心展开,面向她,一改懒散的态度,诚恳道:“其实我不太会做饭,平时也不怎么自己做饭吃,不过,我可以学。”
“你也想学啊,那我一会儿教小裴时,你也跟着一起学好了。”
就这样,一顿饭吃完,孟之舟家变成了厨艺培训班。
首先要学习的是切菜。
孟妈妈削了几个土豆,拿起一个,放在案板上,教他们左手该怎么按住土豆,才能保证不切到手,右手又该怎么运刀。
演示一番后,让两人在折叠桌上,一左一右,分立两端,实际操作。
裴言切的又快又细,是非常标准的土豆丝。再看贺祁第那边,切的慢不说,还切成了指头粗细的土豆条,都可以用来炸薯条。
孟之舟很想憋住不笑,但最后,实在憋不住,笑容溢出。
贺祁第斜她一眼:“笑我,你会切?”
“我怎么不会。
”孟之舟过去,拿过他手里的刀,用胳膊搡开他,三两下,把剩下的半颗土豆,切成了细而均匀的丝。
她挑眉,炫耀似的给贺祁第看。
贺祁第完败,不仅败给裴言,还顺带被孟之舟虐了一把。
接下来到炒制环节。孟妈妈演示过后,依次让两人炒。
裴言有炒菜经验,也有些天赋,很快学会,炒出一盘香味四溢、观感极佳的酸辣土豆丝。
而贺祁第的天赋几乎全在艺术方面,厨房家政方面则为零,最后,他炒出一份因为受热不均匀,一部分糊掉,一部分还透白,几乎没法看的土豆丝。
两份土豆丝摆在一起,贺祁第那盘更显惨不忍视。
贺祁第后悔,自己为什么说要学,结果在这里丢丑。
孟妈妈拿了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孟之舟:“来,我们尝尝他俩的手艺。”
孟妈妈先尝,尝过后,如实评价:“小裴已经可以出师。小贺,你还要努力啊。”
贺祁第脸沉下,表情不甚明朗。
孟之舟看一眼裴言的菜,掠过,夹了一筷子贺祁第炒的。
她没夹烧糊的那部分,但是入口后发现……嗯……虽然没糊,但是生的。
不动声色地咽下,她安慰贺祁第道:“挺好吃的。初学能做成这样,已经很棒,别灰心。”
贺祁第神情稍展:“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过你吗?”
“之舟,尝尝我做的。”裴言主动道。
孟之舟尝了一口,点头:“嗯,不错。”
只是不错。
对贺祁第的土豆丝评价是“挺好吃的”,对他,只是“不错”。
开车回家的路上,这两句话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是个容易情绪波动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孟之舟的话,让他的情绪起了很大的波动。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不知从哪杀出的“贺祁第”到底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贺祁第和孟之舟的关系很好。
孟之舟会跟这个人斗嘴,揶揄他,还会怕这个人不开心,撒谎安慰他。
所有这些,孟之舟从未对他做过。
突然烦躁,他把车开到路边停下。
落车,到旁边的公交站台抽根烟,那里有垃圾箱。他在垃圾箱旁站定,烟未燃起,人怔住。
他看到了站台的巨幅广告——某大牌服饰的广告。
吸引他注目的并不是广告,而是广告的代言人,那张他刚刚见过的脸——贺祁第!
一向不关心所谓明星的他,拿出手机,搜索了这个名字。得知贺祁第是个演员,还是正当红的演员。
演员怎么会和之舟相识,并成为了好朋友。
裴言不解。
继续向下滑动百科,眼睛定格在贺祁第最近参加的综艺。
《春日的奇遇》,这不是在孟之舟他们园拍的那档综艺吗?他是嘉宾,怪不得。
那他们是因这档综艺相识?
可这综艺不过上个月拍的,才一个月,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好?
裴言无法再深想,他觉出了危机感。
*
贺祁第只要周末有时间,都会去找孟之舟,和她一起度过。连续三周,每次约孟之舟,孟之舟都有时间,可到第四周,孟之舟告诉他自己在忙,没有时间。
问忙什么,她说在儿童福利院做义工。
这是好事,他赞赏孟之舟几句,便挂断电话。
翌日,他去参加一个活动,离开时厂商送了他些伴手礼。
懒洋洋地瞥了眼,是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糖果之类的零食。
他不吃这些,想着孟之舟喜欢,准备给她送去。
打电话和孟之舟说时,孟之舟告诉他自己可能得两个小时后才到家。
时间充足,贺祁第回了趟家,打发走助理,换掉身上板正的西服,驱车前往孟之舟家。
在小区门口等了阵,没等到孟之舟,先等来孟妈妈。
孟妈妈一只手拎着菜,另一只手热情地挽住贺祁第:“小贺,你来找梦梦吗?她跟小裴出去,还没回来。”
贺祁第眉心猛地一跳。
跟裴言出去……
不是说在福利院当义工吗,难道孟之舟骗我?
“上楼等吧。”孟妈妈拽着贺祁第上了楼。
贺祁第依然被安排进沙发宝座,孟妈妈拧身,忙忙碌碌地去做饭。
似曾相识的场景。
怔愣了好一阵,贺祁第启唇,问孟妈妈:“孟之舟和裴言一起出去,他们去哪里了?”
孟妈妈一边娴熟地洗菜切菜,一边回答:“哦,小裴他们律师事务所,在做针对儿童的公益项目,梦梦不是幼师嘛,专业对口,小裴就拉梦梦一起去了。”
“律师事务所。裴言是律师?”
“嗯,也是律所的合伙人。这孩子可优秀了,你如果有法律方面的问题,
可以找他咨询。”
他是律师啊,贺祁第心中沉吟,怪不得那么会讲话,把孟妈妈哄得笑逐颜开。
不到半个小时,孟之舟回来了,贺祁第把伴手礼送给她,并应孟妈妈的盛情,在她家吃饭。
吃饭过程中,孟之舟讲了自己在福利院的趣事,还描述了裴言如何被一大群孩子缠住,而不知所措的窘状。
孟妈妈听后,哈哈大笑,贺祁第却笑不出。
他面上古井无波,胸中却满是不愉,单是听到孟之舟不停在说,裴言这样、裴言那样,他心上就莫名泛起了酸。
“下周还要去吗?”他问她。
“嗯。估计要持续好几周。”
“小孩子多不多,累不累啊?”孟妈妈关心地问。
“挺多的。”孟之舟嫣然一笑,“主要是这件事很有意义,就算有点累,也觉得还好。”
贺祁第凝着孟之舟的笑靥,唇角轻勾:“这么有意义,那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