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这周二西溪请吃火锅, 她下班之前就给林砚打了电话让他提前过来，收拾好东西, 看六六还在坐着画画, 于是问他。
“今天姐姐家里有朋友过来吃火锅，你和一一想过来么？”
六六抬头看看她，点头，“嗯。”
“那我们过会去接她，然后一起逛超市准备东西？”
“嗯。”
连续两个嗯，六六自己收拾小书包，林砚到的时候, 他已经背好书包准备好出发了。
显然, 这两个气场相似的人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西溪看时间比较紧，接了一一就直接去超市买东西。
还好她想得周到, 提前列了单子, 这会照着单子买东西速度挺快，半个多小时下来西溪看看时间, 急的在群里发消息。
——你们都给我推迟半小时再过来, 我还没开始准备东西！
余二连忙答应。
——是是是, 我们就在门口等着，您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西溪囧囧的。
果然是太高估自己了，一个小时根本弄不完这些东西。
急急忙忙到了家，一一和六六抱着小月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西溪和林砚就在厨房忙活。
西溪买的土豆, 好不容易刨干净了，切开一看。
妈的。
黑心土豆。
西溪不死心，半袋子土豆一个个切，结果只挑出来几个好的。
……
林砚在一边看着，无奈掐掐眉心，“你去洗菜。”
“哦。”西溪老老实实应着，抛弃这一群土豆去和生菜小白菜作斗争。
东西不多，大多是熟食，准备起来也简单，西溪把金针菇一些素菜洗干净，拆了肥牛肥羊装盘，忙活之中恰好看见林砚。
一双白白净净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菜刀，不慌不忙地切着菜，动作麻利到西溪觉得他这几年在国外是不是去学厨艺了。
剩下几个土豆林砚切片放在盘子里，锅里还煮着火锅底料，正冒着泡，他时不时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对她说，“再找几个盘子还有碗，我去把锅放上去。”
“哦哦。”西溪翻箱倒柜找盘子，忽然瞥到自家的桌子。
这桌子……放得下十来号人吗？
“林砚啊，桌子是不是有点小？”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砚不知道怎么一弄，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冒出半个圆。
“嗯？”
“没……没事，你继续。”
连自家桌子都不了解的西溪觉得，自己在厨房已经没有发言权了。
弄完看看时间，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西溪吓得差点把刀扔了，赶紧去开门。
果然，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整整齐齐地默不作声低着头看手机，黑压压像是来催债的。
“不错不错，只等了半个小时。”大疯笑道。
西溪汗颜，“快进来吧。”
西延和西凌今天也过来了，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很好分辨，穿的花里胡哨的就是西溪二哥，平时最喜欢的事就是泡吧撩妹搞科研，而大哥就明显成熟稳重一点。
一一和六六听见声音，从沙发后冒出小脑袋。
“哎呀！我的小宝贝也来啦！”大疯张开双手扑向沙发，被六六躲过。
“控制一下你自己。”六六小大人一样叹口气。
大疯伸手揉揉他脑袋，“六六真是越来越帅了。”
今天来的人不多，都是以前的熟人，余二、欢子、大疯、还有几个西溪以前跟着他们玩认识的哥哥姐姐。
菜好了，火锅也好了，一群人围坐着。
一一和六六成功俘获在场女生的心，不愁没人投喂。
林砚依旧话很少，坐在一边和六六并排，两个人一大一小，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刚刚他们进来就看见林砚了，但谁都不敢开玩笑，假装不知道似的继续吃饭。
只是余二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林砚是来得早？还是……
所以他们吃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林砚做的？
怎么办，林哥会不会趁机投毒？
西溪现在极其庆幸自己是请人吃火锅，不是自己做饭。
照顾这么一大群人，估计会把她忙死吧。
西延没吃多少就起身，拉着西溪到阳台谈心。
莫名的，西溪还有点紧张。
大哥平时都不怎么说她 ，今天特地叫她出来，怕是有什么事，再加上今天林砚也在，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
在同一个地方栽下去两次，西溪想着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怂了。
西延开了窗，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怎么想起来请这几个吃饭了？”他问她，语气一日既往的温和，嘴角弯弯。
“最近在学着做菜，而且哥哥姐姐照顾我这么久，也该请他们一起吃吃饭。”西溪说，有点不好意思。
“不错。”西延揉揉她头发，“还真是长大了。”
“嘿嘿。”
“下周爷爷生日，记得到，”他忽然认真道，“你一个多月没回去，爷爷每天都在念叨你，这回还请人吃饭，到时候他在朋友圈看见了照片，估计要生气了。”
“啊，那我跟他们说不准拍照。”西溪说，“我一定会回去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哦？买了什么？”
“到时候再看嘛。”
西延笑笑，阳台这边是透明的玻璃门，隐隐还听得见里面的闹腾的声音。
西溪特地买了两箱啤酒上来，提前把客卧也准备好了。
“那林砚呢？”
说了半天有的没的，大哥把她一天二十四小时活动都了解清楚了，这会终于说到了重点。
“只是试试看，要是不合适不会在一起的。”西溪说。
“嗯，”西延点点头，“放心，你做什么大哥都支持你。”
西溪松了一口气，“还是大哥好。”
“这话可别让西凌听见了。”他笑道。
“那是当然。”
“你现在长大了，知道分寸就行，感情这种事也不能强求，要是真不合适就算了。”
“嗯嗯。”
***
屋内大疯喝醉了，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一和小月亮玩，而六六因为对余二带来的“小礼物”感兴趣，正在一边研究。
余二是个人精，知道这位小祖宗的来头，偷偷开车去朋友那里拿了一个汽车模型过来哄人开心，打算跟六六搞好关系，想着说不定以后还能勾搭上小家伙的爸比。
西溪不是不管事的，对外边一些事也不怎么感兴趣，不像他们这群整天在外边混的人了解的那么清楚。
皇城的沈家，沈老爷子最疼的一个孙子最近扎根在w市追老婆，据说两人曾经有过一段，还有两个孩子，而且巧的是，西延认识这位小姐姐，还把西溪介绍过来工作。
消息灵通的余二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上次因为和自己大姨父抢女人，被自家爷爷隔三差五叫回去进行思想教育，现在他再不给自己找点事干，估计就要少年白头了。
可惜六六不怎么喜欢理人，余二怎么逗他都不说话。
西溪和西延聊完天出来，看见六六求救似的看着她，于是过去救人。
“余二你让他自己一个人玩，去喝酒不行么？”
余二给西溪使了个眼色，“好好好，我去边上玩。”
西溪看着六六，指着一一边上一个空着的小沙发说，“你要是嫌吵，去那边小沙发上玩好不好？”
“好。”六六点点头，抱着东西去了那边。
看人过去，西溪又去找余二。
“怎么了？”
余二经商这么几年，说不上是好人还是坏人，但他心还是挺善良的，还颇有点文艺，不然也不会那么败家开那么多赔钱酒吧。
余二叹口气，“那孩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西溪愣了下，想起之前苏姐跟她说的，六六有点安静。
这会再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看出什么了？”
余二摸摸口袋，大概是想找烟，结果半天没找到，最后放弃，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个侄子，跟他很像。”
“哪个侄子？”
他家关系太乱，西溪一直没搞清楚。
“你每年去我家拜年老爷子身边那个，他特别喜欢你，经常跟着你出去放鞭炮。”
这个西溪还是有点印象，“哦，想起来了，他怎么了？”
“一直没跟你说，那孩子从小自闭，治疗好几年也没见效，现在刚十岁了，前些日子
被我爷爷发现在自己房间里藏刀片。”
西溪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见那个孩子，以为只是安静些，没想到……
“这都怪我哥，他在家打我嫂子，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年，那时候孩子也刚出生，估计是那时候被吓到了。”
“现在呢？”
“爷爷把孩子接到我们家照顾，我哥和我嫂子离婚了。”余二叹口气，“这几年都是我带着他去看医生，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看六六这个样子心里有点怕。”
西溪了然，“苏姐也跟我说过一点，没细谈，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带六六去看医生。”
“这事还是早点去看看好些。”余二说。
“嗯，我过会给苏姐打个电话。”西溪想起六六的画，又说，“六六可能没有那么严重，我看他心理还是很健康的，而且他也有妹妹，平时很照顾自己妹妹。”
余二点点头，“是我太敏感，家里那个孩子实在是……”
西溪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
余二平时咋咋呼呼的，其实心思比其他人都细，而且很喜欢小孩子。
“算了，不说了，我去找欢子喝酒。”他笑笑，说完就走了。
西溪叹口气，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大块石头一样透不过气来，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有时候有些悲剧，她知道，但是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插手管。
人生永远不是圆满的，这最是无奈。
时间不早，人也走了不少，剩下的几个都是酒鬼，欢子喜欢作妖，又跑到楼下搬了两箱啤酒踉踉跄跄上楼来，继续喝。
大疯最近心情很差，借酒浇愁。
大哥二哥不能开车，不能喝酒，早早就回家去了。
西溪看这几个人估计是要在她家睡了，于是去自己房间有套了床被子，打算过会让欢子和余二睡沙发。
而林砚呢，他也没喝多少，只是在桌上的时候被拉着灌了两杯，吃了点东西就过来坐着和六六玩。
西溪收拾好过来看看。
果然，他们这种高智商的人还是有些共同语言的——
他们两个已经在商量拆了西溪家里的扫地机器人玩。
这是西溪花自己钱买的，太心疼，不想让它被两人蹂.躏，走过去抱走小钱钱。
“一个汽车模型不够你们玩吗？你们知道它多贵吗？”
林砚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六六，“我家里有，要不要过去玩？”
六六看看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一一，皱着眉头，有点纠结。
“你们两个去我家睡。”林砚又说。
“为什么？”西溪不服气。
“你这里还有地方睡？”
西溪：“……”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她把屋子里还在喝的三个人能搬到床上去就很不得了了。
但没想到六六没有答应，“不去，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嗯？”
“一一喜欢抱着人睡。”六六说。
这意思是，不想自己妹妹抱着林砚睡？
西溪：不错，小伙子很有原则。
看得出来他很想去林砚家，小孩子越乖，越是惹人心疼，于是西溪说，“这样吧，我跟着上去，和一一睡客卧好不好？”
林砚挑挑眉，看着六六，没说话。
“好吧。”六六说。
***
林砚家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还算熟悉，进门换了鞋，帮着六六也换了。
林砚抱着睡熟的一一，问她，“客卧？”
“嗯，”西溪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六六别玩太晚，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鬼知道她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尴尬的时间请人吃饭。
出来之前她自己带了钥匙，还把大疯按在了自己床上，林砚则是把两个人睡在沙发的酒鬼抬进了客卧。
六六乖巧点点头。
“东西在我卧室，”林砚说，又看向西溪，“吃宵夜么？”
西溪点点头，她没怎么吃，忙去了，这会没事做，忽然觉得有点饿。
等把两个小家伙安排好，西溪揉揉肩，坐在椅子上等着吃饭。
后背擦了药之后好了很多，西溪昨天特地照着镜子看了好半天，终于确定不会留疤，松了一口气。
六六被投喂太多没有什么胃口，抱着车模型上床睡觉去了。
安静下来，西溪起身去看林砚做饭。
她站在他边上，闻着香味肚子更饿了。
“你今天没吃饱吗？”
“嗯。”他点点头。
“为什么啊？”
“不喜欢吃火锅。”
“啧啧，你怎么这么挑食，火锅都不喜欢吃。”
林砚嘴角抽抽，“再说话没你的份。”
西溪成功闭嘴，小声嘀咕，“真小气。”
林哥厨艺越来越好，西溪吃完一大碗面摸摸肚子，手边是他热的牛奶，拿过来慢慢喝着。
“我爷爷下个礼拜生日呢，你去吗？”
林砚点点头，“去。”
“他都七十了，估计这次又会来好多人，我还记得爷爷六十大寿的时候，我家门槛都快被踩烂。”
他勾唇笑笑，“大多都是来看你的。”
那时候西溪长得漂亮，又聪明，一连跳了好几级，画画也有天赋，被她爷爷在外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为了讨好老爷子，好多人都借着这个机会过来看她，送的礼物估计都能塞下她房间。
“我知道啊，”西溪叹口气，“他们看就看，还喜欢动手，把我脸都掐肿了。”
“是么？”
“搞不懂他们这些大人，看小孩子不是不能掐脸的么？”
林砚看她喝完了，抽张纸递过去给她擦嘴。
西溪接过，“哦，谢谢。”
结果下一面，下巴上一片温热。
他捏着她下巴看看，像是在看一件刚买来的老古董。
这种眼神西溪熟悉的很。
每次爷爷收到什么好东西的时候，就会抱着那个玩意左看看右看看，像是能看出花来。
“你干嘛？”
“看你伤好了没。”
“还没看好？”
林砚：“……”
他收回手，问她，“后背上好了没？”
“好了啊，”西溪生龙活虎，要不是觉得太羞耻，如果对面是大疯，她能直接掀起衣服给人看看，证明自己。
“这几天厉晨没再找你？”
西溪仔细想想，说，“没呢。”
自从上次说清楚之后，厉晨花不送了，短信也不发了，也不没事找她出去“联络感情”，老实得跟小兔子似的。
林砚听她回答，皱皱眉，“这语气……很失望？”
西溪：“……”
“怎么敢。”
他被她逗笑，起身收拾碗筷，忽然想起什么，对她说，“过几天我妈要回来，她想见见你。”
西溪：“啊？”
一下子慌张起来。
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见家长？是不是早了点？？
额……
仔细算算，好像她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
可是她从来没见过林砚的妈妈。
以前听家里人聊天的时候西溪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林砚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妈妈一直在国外从来没回来，平时也只是电话联系。
西溪曾经见到过林砚和他妈妈打电话，和别人打电话没什么两样，除了嗯就是嗯，别的什么都没说，她还以为林砚很不喜欢他妈妈呢。
但今天他这么提起来，难道是她以前感觉错了？
西溪现在胆子大，而且一心一意把林砚当“备胎”，虽然不敢直说，但好歹底气足了些，磨蹭到厨房。
“你妈妈人怎么样啊？”
“还可以。”林哥专注洗碗，随口答道。
“你不是不喜欢你妈妈吗？”
“嗯，不喜欢。”
“为什么？”
林砚：“……”
这个逻辑原谅他没有弄清楚。
“嗯？”没得到回答，西溪又问了一遍。
林砚叹口气，说，“我谁都不喜欢……”
“林砚你好冷漠。”西溪没等他说完就一脸嫌弃地说。
他又叹了口气，“除了你。”
西溪：“……”
摸摸自己不正经的小心脏，西溪一脸严肃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很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