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礼拜, 徐先生受到刺激太大,大概是对那个大理石茶几产生了阴影, 那天以后再没来过画廊, 西溪也乐得清静,和六六两个人划划水,再就是和严老师讨论一下画画的东西,实在无聊了,就去花店把一一接过来玩玩。
等到了周末,西溪还打算好好睡一觉,结果在周五晚上就被提醒明天要去听厉晨的演奏会。
本来西溪把这件事都快忘了, 看样子是怕她第二天来不及, 厉苑还特地打电话过过来提醒她,时间卡的很准, 刚好在她睡觉之前。
真想一觉睡到下午, 错过算了。
周六早上,西溪又被一通电话吵醒, 那声音吵个不停, 起床气max的包子也忍不了了。
“西溪起床了吗?”那边甜美的声音传过来, 听起来精神不错。
“今天身体不舒服,可能去不了了。”西溪声音虚弱,还特别入戏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就算没人看见,也要努力装出身体不适的样子。
“很严重吗?我现在刚好有时间,我认识一个医生朋友, 要不要我带人过去看看,是XX路XX小区?”
西溪嘴角抽抽。
妈的。
连她家地址都搞清楚了。
是想要怎样????
“没事,我喝点午时茶就好了,中午一定到,你放心。”
实在不想和她继续说下去,西溪说完就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被人逼着做事,多多少少心里有些不爽,而且她三番两次地催,一点都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这样喜欢利用她来完成自己心愿的朋友,还有交下去的必要吗?
叹口气。
起床收拾一下,看时间差不多了,西溪按下她又打过来的电话,出门。
搭车到了地方,厉苑在门口等着她。
一身白色长裙,一米七的个子加上高跟鞋,整个人带着一种温柔又干练的气场,看起来比小时候更加漂亮。
看见她,厉苑笑笑,“终于来了。”
她亲昵地挽起西溪的胳膊,凑近和她说着这一场演奏会请了什么人,很高兴的样子。
西溪不仅是个包子,还是个土包子,对音乐没什么研究,她说的那些“有名”的音乐家她也不认识,只能面带微笑不说话。
场内很安静,西溪听着想睡觉,为了提起精神,拿出手机看看消息。
群里面又闹腾起来了,这次是因为余二。
之前就听说余二迷上了一个小明星,最近花了好多钱捧人,还带回了家,把叔叔阿姨气得够呛,结果最近爆出的新闻,小明星被人包养,当然,被爆出来不是余二。
二狗头上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大家打打闹闹惯了,在群里也拿这件事开玩笑,这不,把余二惹火了,正劝着。
西溪也跟着说了两句,余二终于冷静下来,发狠话,让那个女人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结果,欢子一句话终结了他的梦想。
——余二是不是没看清人家金主是谁?
大家默了默,整齐地打出一排省略号。
西溪不知道,打字问,是谁?
欢子出来解释。
——这人跟西溪还有点关系,那男人是西溪爷爷以前的一个学生,娶了余二小姨,说起来,余二你还勾搭上了你姨父的女人,人生够圆满了吧?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艹,老子小姨那么多,瞎猫撞倒死耗子了。
余二他们家关系有点复杂,爷爷那一辈就开始政治联姻,余二爸妈也难幸免,结果就是一大家子加上另一大家子,每次过年都格外热闹。
西溪被他们逗笑,但一看身边人都格外严肃,也不好意思继续乐,只能偷偷翻着消息,努力憋笑。
她还是知道来这里要穿的正式一点,出门前换了一件酒红色裙子,化了淡妆,还洗了个头,算是顶级标配,诚意满满。
前几天大疯想拉着她去烫头发,西溪舍不得一头长直发,没去,现在看这里这么多人,每个人身上都透着精致两个字,忽然又有点后悔了。
靠
着他们群里的聊天熬到快结束,西溪没看到厉晨的演出,那时候她正想着怎么吐槽余二,只是听见大家鼓掌的时候就跟着拍拍手。
而且灯光这么暗,她有点近视,想看也看不清。
忽然有点想请大家吃饭,西溪家里那个桌子还算大,应该凑得下他们一群人,于是在群里说请大家吃火锅。
从小宠到大的妹妹要请哥哥姐姐们吃火锅,群里又沸腾了。
——不错不错,西溪真的长大了,还知道心疼咱们。
——缺钱么?大哥有。
——我上次看西溪穿的还是去年我给她买的裙子,你们来之前都别饿着,多吃点,实在不行就AA吧。
这个拆她台的自然是大疯。
西溪撇撇嘴,回复:没事,我刚发了工资,你们随便吃,吃不完以后就别来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时间在周二晚上七点,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不会对她客气。
她趁着这个时间上网查了下怎么弄火锅。
正忙活着,忽然厉苑拉着她手起身。
“走吧,咱们去吃饭,晨晨已经订好地方了。”
“哦。”
***
厉晨开车,上车前厉苑把她塞进了副驾驶,自己坐了后座。
厉晨朝她笑笑,问她,“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都没听,怎么知道怎么样。
“第二首曲子是送给你的。”他说。
西溪汗颜,“谢谢啊。”
一群人穿成这样,自然是吃的西餐,可惜西溪不太喜欢西餐,既吃不饱,又不好吃,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中餐那种氛围。
勉强吃了几口,厉苑一直在活跃气氛,西溪偶尔也应两句。
“西溪也十八了,比以前可看着长高不少呢,最近有没有交男朋友?”
西溪其实挺佩服她的,能从身高扯到她感情问题。
“最近工作挺忙的,没时间。”
“没事,晨晨工作很闲,有空的话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玩,”厉苑说,“我听说你们还是相亲的时候认识的?觉得怎么样。”
“……”
一顿饭这么吃也没了胃口。
“姐,”厉晨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你不是还有事?晚上我送西溪回去吧。”
“我也有点事……”
“好吧,西溪多吃点,别饿着了,姐姐先走了。”
西溪把接下来的几句话咽下去,继续和牛排抗争。
等人走了,厉晨给她到了点酒。
“今天不太高兴?”
西溪笑笑,“怎么敢。”
厉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会,他说,“今天是我自私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国内表演,想让你来看看,没想到你会不喜欢。”
西溪放下刀叉,也不想继续吃了。
今天得把话说清楚,再这样下去,她会暴走的。
“厉晨,我记得我说过了,我对你没有其他意思。”西溪语气冷静,“你很好,很优秀,只是我不太喜欢你这样的。”
“你喜欢什么?林砚?”他一双眼睛看着她,漂亮的琥珀色,像是在水里洗过一遍。
西溪现在最讨厌别人没事就把她和林砚凑一起。
她又不是林砚的附属品。
“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思谈恋爱,至于林砚,我想你也没资格问。”
“原来我一直没真正了解你,”厉晨笑笑,“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么?”
“嗯。”
她性格如此,别人越是逼她,她就越不想按照他们的想法走。而且最重要的是,厉晨好像一直把林砚当成他的假想敌,自以为她对林砚一直放不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曾经对那人是多么盲目。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西溪犹豫了下,没说话。
做朋友?
还是不要了。
厉晨看她没说话,脸上的面具没办法继续伪装,“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不会和我在一起,也不会和林砚在一起?”
西溪想了想,觉得他这话有问题,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差不多这个意思。”
“这样啊……”他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我就放心了。”
他也不懂自己这是种什么样的心态,林砚和西溪是没可能了,自己也没有,但心里就是格外舒坦。
至少,他和林砚都输了。
看着一个骄傲的人输,比自己得到更加让人心情愉悦。
一顿饭吃完,西溪肚子还饿着,厉晨提出要送她回去。
西溪也没拒绝,反正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再也不用收到他送的各式各样的花,宽心不少。
一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说话,西溪还记挂着家里的小月亮,一天没吃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跑出来
。
之前就想养宠物,但是养不起狗,也照顾不来猫,看了半天,选了一只和爷爷养的一样的小乌龟。
它也不怎么说话,每天爬来爬去,吃吃东西,比林砚那家伙还安静。
到了地方,西溪下车,天已经黑了。
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哎。
厉晨也下车,看了看她,忽然说,“等等。”
“嗯?”西溪不解。
他走过来,伸手还没碰到她,西溪就已经躲开。
“有事么?”
今天厉苑挽着她的时候西溪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不舒服得很,现在他一伸手,西溪下意识就想躲开。
“你头发有点乱。”他说,眼底的落寞很明显。
西溪不是圣母,他在她面前示弱也没什么用。
“哦,谢谢提醒,”西溪说,“今天麻烦你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厉晨无奈笑笑,“还早吧,才七点多,我还以为你会请我上去喝点茶。”
“家里没茶,你还是回家喝吧。”
不远处又进来一辆车,黑色车身,低调又张扬,像是匍匐在黑夜里的野兽,车灯大开。
这个光一照过来,西溪顿时有种自己被人“捉奸”的窘迫感。
这两个男人是天生八字不合吗?每次一定要在这么尴尬的时候遇到?
厉晨看着那辆车,笑了笑。
西溪怕他又作妖,离他远点,“我先上去了。”
没等厉晨回答,西溪就直接进去按了电梯。
就算他们在外边打起来也不管她的事。
这么想着,西溪回了自己家。
忙着给小月亮喂食,西溪鞋都没换,蹲下身逗它。
没多久,门铃响了,西溪起身去开门。
是林砚。
“今天玩得很高兴?”
西溪:“还……行吧。”
他站在门口,比穿着高跟鞋的她还高了很多,低头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林哥很不高兴。
半天没说话,气氛有点紧张。
最后还是西溪大着胆子问他,“你有什么事么?”
“有。”他吐出一个字,进门,关上门,动作流利顺畅,然后,步步紧逼,慢慢靠近。
西溪退无可退,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不自觉绞着裙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他一动手就掐她脖子。
西溪以前还真的被他“打”过,而且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
那时候西溪和他刚在一起,每天都开心得不得了,台球室,网吧,一个个晃悠过去,当然,都是跟着林砚过去的,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去那种地方。
有天林砚出去有事,提前跟她说了不许跟上来。
西溪跟他太熟悉,对他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放在心上。
后来自己偷偷跟了过去。
她还记得那是一间酒吧,她和大疯坐在沙发上,还特地穿了一身长袖长裤,什么都没露,就怕出事。
林砚他们一群人那天本来是要去和人打架的,余二和欢子在这里被人揍了一顿,他过去讨回公道。
两队人对峙的时候,林砚悠闲地坐在边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拿了杯酒,酒吧颓靡的灯光映在他身上,他好像就是这里的一部分,没有任何差别。
西溪头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作死地拿出手机拍照,自然而然,被发现。
她还记得林砚黑着一张脸把她拎进包间的时候,酒吧里面的那几个都忘记了打架,很有默契地盯着他们看。
看戏的成了演戏的,西溪囧囧的。
那时她胆子还挺大,虽然心里有点慌,被放下来趴在沙发上后,还笑嘻嘻地爬起来。
“我不小心走进来的。”
林砚冷着脸,扫了她一眼。
西溪乖乖窝在角落,嘴里嘀咕:凶什么凶。
他听见了,伸手拽着她脚踝拉到自己身边,他另一只手上烟还没熄灭,冒着白烟,西溪闻着咳嗽两下。
“说什么?”林砚抽烟抽得凶,声音都有些嘶哑。
西溪直接装傻,“我什么都没说。”
他微眯着眼,把她放到自己腿上。
西溪跨坐在他身上。
头一次这种姿势,西溪脸蹭的就红了。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内按熄。
离得这么近,西溪不喜欢烟味,挣扎着想下去,被人扣住腰动弹不得。
林砚一双丹凤眼,隔着烟雾,看起来格外撩人。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口。
西溪慌了,说话开始结巴,“什……什么?”
“你初吻还在吧?”
“……”
西溪对吻技这种事情没什么概念,那天脑子一直晕晕的,觉得热
得不行,腰间被冰凉的手指触上,头皮发麻。
第二天西溪窝在自己家不想出门。
脖子上锁骨上全是某人留下的,还有腰上一片青青紫紫,没办法出去见人。
***
往事历历在目,西溪想躲,可惜身后就是墙壁,除非她会破墙,不然没什么出路。
“我就是和厉苑一起去看了场演奏会,其他什么都没干。”西溪秒怂,老老实实交代,“只是恰好厉晨在那里有几场表演而已……”
“然后?”
“我拒绝他了啊,”西溪不敢说她还说了不会和林砚在一起,“厉晨很麻烦,今天和他说清楚,他说以后都不会缠着我了。”
“呵。”林砚冷笑,吐出两个字,“天真。”
西溪一下子火上来,“怎么天真了?”
“他要是真想放弃,会送你回家?”还拉着人说话。
“人家那叫有礼貌,以为都是你啊,说走就走!”
林砚一时哑口。
西溪眼眶微红。
以前她多委屈啊,他想出国,西溪说可以陪着去,林砚不让,说想自己一个人去,西溪头一回在他面前哭了,最后才咬着牙放出狠话,他要是走他们就分手。
可是那时候的林砚多自私,等的就是她这一句话,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撇下她。
西溪之前不懂,现在都明白了,有她这么个累赘林砚觉得累,不想要了,想甩的干干净净的,又想要体面。
现在他步步紧逼,西溪就算是个包子也有脾气。
“林砚你有自尊,我就没有吗?当初是你要分手的,现在又回来,是想提醒我以前有多么傻?”
西溪说着说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伸手擦掉。
不是她笨,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他现在以这样的姿态来质问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她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没必要让别人来指手画脚。
林砚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伸手替她抹掉眼泪。
“对不起。”他说。
西溪一愣,忘了哭,没多久,又继续掉眼泪。
憋太久了,一哭起来就忍不住,眼泪而且越哭越多。
林哥人生中第一次对人道歉,西溪听着心里好受很多,但是最后得到这一声“对不起”,又没了原来的那份触动。
放在两个月之前的西溪,要是林砚这么朝她道歉,西溪肯定下一秒就直接扑上去了,一点都不带犹豫,不计前嫌地再续前缘,没脸没皮。
她哭得脸都有些红,林砚没办法,伸手抱着人,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手放在她脑后,慢慢顺毛。
“那时候离开,是我的不对,”他说,“我没想明白而且擅自做了决定,这对你不公平。现在我想清楚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砚的怀抱还是像以前,暖到她无法抽离。
西溪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也不管他爱不爱干净了,眼泪什么的都在他衣服上擦掉。
“我怎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过几天又玩腻了,”西溪说,“到时候……还不是我……吃亏。”
他想了想,觉得小妖精说的有道理,手紧了紧,说,“可以先试试,你说多久就多久,你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真的?”
“嗯。”
“那你……先辞职。”
“……”林砚无奈,“为什么?”
“要是我们真在一起了,”西溪终于缓过来,逻辑清晰,“那就是……师生恋,不可以。”
林砚:“……”
“你不愿意?”
“没有,”他笑笑,“我回去就辞职。”
西溪吸吸鼻子,“我开玩笑的。”
林砚:“……”
“你没听懂我的笑话,好蠢。”西溪嫌弃道。
他叹口气,“是是是。”
***
第二天西溪坐着林砚的车去上班,忽然觉得没了以前的那种局促感。
仔细想想,她这次好像没吃亏。
他说的是试试,而且林砚还说了,由她主导,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比如今天早上西溪刚起床,不想喝豆浆,想喝热牛奶,就给林砚发了消息。
最后坐在车上如愿喝到了喜欢的热牛奶,以前都是林砚带什么她就吃什么,西溪表现得像某个不挑食的动物一样。
忽然想起,这种没有在一起,还让人当牛做马的关系叫什么?
她上网查了下。
哦。
原来叫备胎。
林砚,和备胎?
怎么看起来有点……喜感。
西溪在车上和大疯聊天,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大疯隔着屏幕给了她一个大大的么么哒,并亲自致电表示庆祝。
“哎呀,我家笑嘻嘻终于开窍了,这次至少折磨林砚两个月,哦不,三个月,然后看他表现,要是惹你不高兴了,就拿小
皮鞭抽他。”
她声音有点大,西溪偷偷看了看边上开车的林砚,松了口气。
“你太夸张了。”
挂了电话,西溪把喝不完的牛奶递过去,“你渴不渴?”
林砚:“……”
“我喝不完了,很浪费。”
林砚看了她一眼,红灯,停车,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完。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喝牛奶,更喜欢纯净水。
林·从不吃剩饭·砚面色淡定把被子还给她,过了会到地方,终于开口问她。
“中午吃什么?”
“啊?”西溪一般都是随便在周围吃的,没时间回家做饭,“你做吗?”
“嗯。”
西·星星眼·溪,“蘑菇鸡蛋汤,牛肉,四季豆。”
“再加一个荷包蛋。”
林砚掐掐眉心。
他还没学会那么多菜。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们觉得他们真的就这么在一起的话.....
老板告诉你,这是不可能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