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part2)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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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他家地下室的那扇机关门出去,就在边上的一张沙发上坐下了。

李天乘自说自话开启了所谓的和平年代之后,除了时不时去李斯恒的办公室给这个教育部长和他的同僚们施加一点皇帝陛下紧迫盯人,连自己的妹夫都不放过的压力,他每天都会尽量抽出些时间,摆脱季万作,来这里和李斯恒见面。

仙蒂拉的地道能通往何处仍旧是他和李斯恒的秘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因为地道关联着的失败对它能躲则躲,可现在李天乘肆意妄为,完全不顾全体国民的死活,把格拉架在了火上烤,他实在需要一个地方能和李斯恒长谈细谈。

沙发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了,是凌存真在扫荡一个成员皆是妇孺的电影俱乐部的时候发现的。

它就那样被摆在一个放映厅中间,坐下去吱嘎吱嘎响,躺下去更不舒服,无论穿多厚的衣服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弹簧。

凌存真却很喜欢它。

他喜欢它的“不舒服”,喜欢它带来的不适。

他需要休息,但是又不需要太舒服和舒适的休息。

身处他的alpha家里已经给他提供了足够多的安全感,要是再配合一些舒适感,这间地下室就只会消磨他的意志,让他忘记时间,让他只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哪里都不去,就此和他的alpha度过余生。

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凌存真点了根烟,听到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李斯恒拿着一碗饼干,一杯牛奶朝他走了过来。

alpha把牛奶和饼干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牛奶是热的。茶几也是凌存真捡回来的破茶几,玻璃桌面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整个碎了。

凌存真抓着李斯恒的手,好好地打量着他:“没事吧?”

“没事。”李斯恒说,“刚才有点耳鸣,现在也好了。”他坐在了凌存真身旁,把装饼干的碗抱在膝上,说:“早上我自己烤的黄油饼干,试试?”

凌存真又检查了他的脖子,耳朵,拨开他的头发看来看去。

“医生都检查过啦。”李斯恒被他弄得有些痒,躲开了些,拿起地上的一只烟灰缸,放在了茶几上。

凌存真放下了烟,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他一怔,出神地看着李斯恒:“这是……”

这是他记忆中,兹堡的西点厨师会做出来的味道。

李斯恒道:“之前不是找到了你在地道里放物资的小箱子吗?我看到里面有这样的饼干,就尝了尝……”

“那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早就不能吃了!”凌存真觉得好笑,抓下抓他的头发,又拨开来看了看,确认他真的没受一点伤。

他又拿起了烟,抽了一口,道:“你们教育部食堂的饭菜很难吃啊?每天都吃不饱?”

李斯恒说:“我就试了试味道,我感觉自己好像能复刻出来……”他眨了眨眼睛,带着些许推测说:“你会放在那只箱子里的话,说明你很喜欢吃吧……”

凌存真点了点头,才要吃第二口,却把饼干放下了,咬住烟,攥起了双手,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李斯恒一急:“不好吃吗?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他赶忙吃了一块,边嚼边问,“太甜了?”

凌存真搓起了手背:“不,不是的,很还原,也很好吃,是我记忆中的味道,完全就是,我确实很喜欢吃这个饼干,会让我想起和家人一起吃下午茶的时候,”他笑了笑,“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往事幽幽浮现,凌存真揉了下眼睛,抬眼望向李斯恒:“这个味道会把我带回那个很惬意的时候,我是索菲亚公主和凌公爵的孩子……我会忍不住怀念那时候的惬意,那时候的舒适,很容易让人沉沦。”

他说:”我怕一沉下去,我就浮不起来了。”

就像他很怕当他再次走进兹堡的树林,他就会在里面留恋一辈子,就像他怕当他再跨上黑霹雳的马背,他就会一口气跑出去好远,一直跑一直跑,远离仙蒂拉,远离格拉,跑向天涯海角。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格拉在燃烧。他的时间不多了。一年或许都太久了。

凌存真就问李斯恒:“之前说的在在外派军队内部推行转业积分的事怎么样了?”

尽管捷报频传,但是那些士兵们又有谁真的想踏上生死未卜的战场呢?

尤其是来自南部军校的年轻人们。

按照李斯恒的说法,他们这些人进军校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谁也没想到会真的上战场。

他一介教育部长要想获得更多军中的支持,也就需要这些人的支持。

两人商量出了一个计划,在军中几个涉及技术工种的后勤部门实行学徒制。当班的士兵可以跟随部门主管学习技术,例如汽修,厨艺,护理,凭日常表现获取积分,积分达标者,服役时即可提出转业申请,可自由选择继续服役或者直接转业,去往教育部的合作单位开始工作。

格拉不能失去军事力量,但也不能一直被旧有的军校制度所困,必须趁早消化这个制度,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李斯恒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凌存真又说:“合一会那条线我会跟进的,前线是完全不行了,我见到白利汶了,这个人真的完全废了,我会试着说服李天乘,让他别管合一会,他们成不了气候,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趁着调查爆炸案和莱万见一见。”

他一直想探探莱万·瓦尔迪的心性,听听他对格拉的想法,只是一直苦于没有一个很好的契机。

周允曾和李斯恒汇报,莱万在南部一度非常激进,好几次他都以为他会去炸了哪里的军队碉堡。但是到了仙蒂拉之后却安静了下来,尤其是在李天乘继位后,他时常说“仙蒂拉还没做好准备。”

这话让凌存真深受触动。

他实在很想再见一见莱万。

就在他还要继续和李斯恒商量合一会的事时,李斯恒忽然问他:“你以前还是凌公爵的孩子的时候,你最不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凌存真倒被问住了:“最不喜欢做的事情?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李斯恒看着他道:“你不想吃以前喜欢吃的东西,不想让自己过得太舒服,那……你最不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凌存真皱起眉头:“现在说这个干吗?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李斯恒却坚持:“可以先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alpha的眼神是望得很深的,口吻是柔和的,却也是不容拒绝的,像是在对面前的omega下达某种指令,又像是在探寻某个答案,以和对方达到某种心灵上的契合。

这让omega难以抗拒。

从极峰基地回来后,李天乘就给了凌存真一份加密档案,据他说是他当上皇帝后,从他爸的一只保险箱里发现的。也不知道李得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这份档案,上面记载的是一项发生在一个omega母亲和她的未成年独生子身上的实验。

大致翻阅后,凌存真看出来了,这是为了不让这个omega的孩子也分化成omega的一个改造实验。

实验的最后一页出现了这个omega母亲和她的孩子的照片,还有一群科学家的合照。

那是他的妈妈索菲亚公主,那是小时候的他,很小的时候,七岁或是八岁的时候。

那些科学家站在一间实验室装修风格的房间里拍的合照,周围是不同的小房间,看构造,很像是在兹堡地下的地道某一段拍摄的。

实验发起人也出现在了最后的结论导语里,是他的父亲,凌奎恩。

凌存真抽走了最后两页文件,通过以前凌氏的档案调查了照片上的这些科学家,他们全都在凌氏工作过,全都已经死于大大小小的意外。

他把这份档案带给了段奇锋。虽然他看出了实验的目的,看明白了实验的结果,但是他还有一个疑问。

他问段奇锋:“这个孩子如果不被外力干涉,是不是一定会分化成omega?”

他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凌存真生来就是该是一个omega。现在不过是回归本真。

不得不承认,在从段奇锋那里得到了那个肯定的答案后,他轻松了不少,他就是个omega,为什么要抗拒自己的本性,去拒绝追随他的alpha,去拒绝对alpha身和心的迎合呢?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那种不时折磨他的分裂感也随之消失了。

凌存真的存在和omega的存在彻底握手言和了。

再面对李斯恒时,他不再有质疑,不再抗拒,他完全地放松了下来,这和在李天乘面前的松弛自在又不一样,那种松弛总是会勾起他的怒火,是一种自暴自弃——有时候甚至让他觉得有点自毁倾向的随性,而李斯恒带给他的放松只会让他觉得他很轻,轻到会飘起来,不知道会飘去哪里,但他不担心,因为他飘起来时,李斯恒会抓住他。

他回答了alpha的问题:“我最不喜欢就是每周日都要去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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