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part2)iv

77 / 111 章 · 6,685

李斯恒听了,拉着凌存真就进了地道,一路上也没话,就拉着他走,凌存真也没问题,就任他牵着他,带着他走。

这么走了一阵,李斯恒竟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他从没觉得地道里的空气这么稀薄过,好像所有的氧气都被别人吸去了。然而凌存真的呼吸也是急促的,也像喘不过气来了,可地道里也没有别的人。两人的脚步不由地也越来越急,他们都迫切地需要喘一口气,几乎是小跑着从一间台球俱乐部的地下室钻了出去。

这是距离大教堂最近的一个地道的出口,这间地下室以前被用作杂物间,长时间无人问津。三个月前凌存真带领的情报秘书处的外勤队扫荡此地后,台球俱乐部已经解散,房屋已被废弃。

李斯恒和凌存真从俱乐部的后门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城市才遭遇那样突然,那样恐怖的灾难,睡下的人不会轻易醒来,没睡的人也不会轻易出门,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巡逻的卫兵也都集中在了圣思综合学校附近。

李斯恒带着凌存真绕到了大教堂的侧边,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小门。

凌存真很意外:“门没锁?”

“这是教堂的习惯,一旦教堂周边发生严重的天灾人祸,教堂无论规模大小,都会把所有能进出的门打开,好让天主的存在抚慰那些有需要的人。”

凌存真喃喃:“这我还真不知道……”

进门是个葡萄园,一株三百多岁的老藤下散落着几张大理石桌和石椅,这是供人在户外休息乘凉的地方。两人走了进去,正值葡萄成熟的季节,一串串紫珠子似的葡萄垂挂下来,遮住了他们头顶的月光,周围也不见灯火,走了没几步,李斯恒不得不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他趁此又和凌存真搭起了话:“你最不喜欢大教堂的什么?”

凌存真不假思索:“每次去都要让人忏悔,我想不出我做了什么需要忏悔的事。”

终于摸索着穿过了葡萄园了,李斯恒大着胆子在前面带路,到了一条长廊下,他回头看了看凌存真,小声问他:“那你进了忏悔室怎么办?编故事?”

凌存真说:“没有,我就不说话。”他咕哝着:“有个神父就和我妈说我脾气古怪。”

李斯恒就说:“有些神父就是这样,就喜欢在小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尤其你还是公爵的孩子。”

走完这条长廊了,眼前是另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这院子比葡萄园大多了,边上就是那条著名的“玫瑰长廊”。

这是一条顶部由特制的粉色玻璃拼接而成的走廊,连接着大教堂里最神圣的“天主房”和主教堂。

日出、日落时,多变的日光会透过那粉色的玻璃在地上投下粉玫瑰般的光。

这里曾是举世闻名的宗教景点,每天来此参观的国内外游客络绎不绝。如今,这条玻璃顶的长廊被几条绳索围了起来,绳子上挂着“维修危险,请勿靠近”的警示牌。如今,外国游客依然能申请旅游签证,进入格拉,只是他们需要面对全天候的跟踪和监视。

凌存真在那警示牌前停了下,李斯恒本想要直接带他去主教堂的,感觉到他的停顿后,转身看了看他,猫着身子,钻进了“玫瑰长廊”,冲凌存真招了招手,凌存真也跟着钻了进来。

那块警示牌挂了得有七个月了,可“玫瑰长廊”既没有开始维修,也不见任何需要维修的迹象。

它在月光下,在平整的米白石板道上落下了一片粉红色的光。

它在凌存真的脸上抹上了一道粉色的影子。好像一片硕大的玫瑰花瓣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那样小,人又很轻,完全无法承受这玫瑰花瓣的重压似的,将头微微垂低了。

李斯恒从长廊外摸了块石头,把凌存真拽到身后去,将石头朝远处,靠近主教堂的玻璃顶扔了出去,一大块粉玻璃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凌存真一惊,拉着李斯恒就跑进了“天主房”。门没锁,两人站在门后,都抵住了门。

外头立即喧闹了起来:

“谁啊??”

“天哪,谁干的?“

“要不要报警?我们也……也在被袭击的名单上吗?上帝保佑!”

“不会跑远的。”

“要去告诉大主教吗?”

一个人的声音高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这里是上帝为人类兴建的避难所,你不应该冒犯!”

不知怎么,李斯恒很想笑,凌存真冲他一瞪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外头的议论声渐渐轻了下去,被吵醒的教士们大约分散开来去寻找可疑人物去了。

没有脚步声往“天主房”这里靠近。

这是大教堂里只有该国的大主教或是一国之首才能进入的房间,也是教皇访问仙蒂拉时会下榻的地方。平时普通的教士们是禁止踏入此地的,又为了规训教士,提高他们对诱惑的免疫力,这门平时就不会上锁。

这是宗教和政权会晤融合之地,只要不怕惩罚,谁都可以进入。

这也是凌存真的失败之地。

外头更静了。凌存真无法理解地打量着李斯恒:“你干吗呢?要是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糟了!”

李斯恒长舒出一口气,对上凌存真的视线:“我没告诉过你吗,我也不喜欢教堂。”

他还是笑了出来,有种恶作剧得逞般的雀跃:“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砸教堂?”

“砸掉这条走廊。”他揽住了凌存真的肩膀,收敛了笑意,轻轻吻他的头发,轻轻说:“不是你的错……”

凌存真的脑袋一沉,声音跟着发沉:“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或许不是……上帝之花的出现……也不是吗?”

李斯恒将他完全搂在了怀里:“当然不是,那东西既不是你发明出来的,也不是你生产出来的,更不是你批准生产,批准制作出来的。”

凌存真一只手抓住了李斯恒箍在他身前的胳膊,把脸埋进了他的臂弯里:“我想忏悔。”

李斯恒又亲了亲他的头发,他感觉到他在发抖,在摇晃,摇摇欲坠。他收紧了拥抱:“追根溯源的话,那也是奥欧拉的错。”

凌存真用力吸了一口气,依靠着他无声地站了好一会儿,忽而问他:“你觉得那个主动联系前线成员的西庭人是怎么回事?”

李斯恒揉乱了他的头发,咬了他的耳朵一口,生气地说:“那你还是和我忏悔吧!工作狂!“

他生气地问:“我们就不能聊点别的吗?”

凌存真别扭地拧过身子,又捂住了他的嘴,指了指外头。李斯恒安静了,有脚步声往“天主房”过来了,应该只有一个人。

李斯恒指了指侧室的方向,那扇三月时被踹倒的房门到现在也还没重新安装起来。

他们就进入了侧室,李斯恒蹑手蹑脚将侧室的正门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一个提着一盏煤油灯的教士正站在天主房门前,哆哆嗦嗦地捏着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里是教堂的禁区,如果有人在里面的话,我劝你最好自己出来……不然……不然我会……”

凌存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本书,丢进了天主房。那站在门口的教士立即用力去推门,挤进了天主房:“谁?!”

李斯恒和凌存真趁机钻出侧室的正门,溜之大吉。

还是李斯恒带路,一路东躲西藏,带着凌存真进了大教堂的厨房。凌存真这时问他:“你为什么也不喜欢教堂?”

李斯恒指了周围一圈,从一只木头箱子里抓出了一瓶红酒,找到开瓶器,开了酒,仰头灌下一口,道:“因为教堂的厨房总是发出很诱人的香味,但是我一进去就会被打出来。”

他把酒瓶递给凌存真,凌存真也喝了一口酒,问道:“你常来大教堂,对这里这么熟?”

“所有教堂都差不多。”

“和修道院也差不多?”

“那有些差别,修道院的厨房没这么大。“

凌存真喝着酒笑了,李斯恒又说:“比教育部的食堂还大。”

桌上到处都是吃的,李斯恒拿起一只苹果闻了闻,这是他在仙蒂拉最高级的超市里也难闻到的浓郁苹果香气。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苹果,咬了一大口。凌存真拍了拍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杏仁。李斯恒吃着苹果,说:“我们荣誉孤儿院边上的教堂每个星期三都会吃烤鸡,他们就两个教士,两个人吃一整只烤鸡,还有蛋糕,还有黄油面包……”

凌存真一瞥冰箱,说着:“为什么是周三?”

他去打开了冰箱门,转身朝李斯恒招了招手,笑得很开心。

李斯恒两三口吃完了那颗苹果,扔掉了苹果核,往凌存真那儿走去,道:“我们那里有个圣人,圣彼得,他在一个周三复活了一个死人,每一只死在周三的鸡,都可能复活。”

凌存真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一把拽过李斯恒,还在笑,指着冰箱,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把冰箱里的半只烤鸡拿了出来。

李斯恒扯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鸡肉已经冷了,肉质变得很干,他配了一口红酒才勉强咽下,随即就把鸡腿丢开了,道:“好难吃。“

凌存真靠在桌边喝酒,瞅着他说:“因为你吃过更好吃的东西了。”

李斯恒擦了下他嘴边的红酒,说:“不是,因为不是热的,不是新鲜出炉的。”

凌存真就看着他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李斯恒凑近亲了他一下,拿走了他手里的酒瓶,把他抱到了桌上,还要再亲他,却不小心碰倒了酒瓶,酒精的气味迅速蔓延,酒瓶咕噜咕噜往桌边滚去。凌存真眼疾手快,抓起那酒瓶,跳下了桌,从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李斯恒拿了块抹布擦了下桌子,跟着出去,他追上了凌存真,拉着他进了主教堂。

透过几面彩色玻璃窗,隐约能看到外头一些飘忽不定的火光,隐约能听到人们在互相询问:“看到什么人了吗?”

“找到了吗?”

李斯恒东张西望,凌存真也是环顾四面,最终,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忏悔室上。两人几乎同时往神父用的小间走了进去。室内太小了,人挤着人,根本坐不下来。凌存真拍了李斯恒一下,数落似的瞪他,李斯恒也冲他挑眉,使眼色,用胳膊肘拱他。两人就这么互相推搡着硬坐在了一块儿,都笑了出来。

凌存真笑得没法停下来了,李斯恒也是,他们这么一笑开来,嘴里的酒味直往外喷,酒瓶又还敞开着,瞬间狭窄的室内酒气熏天。李斯恒就拿出了刚才那块抹布去堵瓶口。

凌存真拦了下:“你把瓶子堵上了还怎么喝?”

李斯恒挡开他,说:“不喝这个了,不好喝。”他亲了下凌存真,“我喝过更好喝的。”

凌存真抿了抿嘴唇,歪在忏悔室的隔间门板上,又笑,说:“你会喝到越来越多更好喝的酒的。”他说:“李星迪是个聪明人,现在和李天乘的形象切割是对的。”

李斯恒圈住他,又有些来气了,他咬他的鼻子,咬他的嘴巴。他有时候真有些恨他的这张嘴。

“我喝过最好喝的了。”李斯恒说道。

凌存真摇晃起了酒瓶,眼神也跟着摇来晃去:“不会吧?你还很年轻,你才喝过多少啊?”他笑着揉了揉了李斯恒的头发,显得很善解人意。

李斯恒还在生气:“你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我以前就最喜欢你,以后我也最喜欢你,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他站起来,拉着凌存真从忏悔室出来,摸出打火机,点上了那一大半塞进了酒瓶的抹布,把酒瓶扔进了忏悔室。

火烧了起来。

凌存真默默地站着,默默地看着,李斯恒也没有动,直到火快要烧到他们的时候,他推着凌存真去了二楼。他们躲在管风琴前面,望向楼下。

火势没有蔓延开来,只有那间忏悔室在燃烧。

火光慢慢地将周遭的光线全都吸收了。除了这把火,周围都是黑的。

恍惚间,李斯恒竟有种他们已经置身室外的错觉。

仿佛他们置身于无垠的天地之间,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只有那燃烧的忏悔室是亮的。他的目光无法从这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上移开。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凌存真的手。

假如世界上只剩下这一堆火,他希望他能和凌存真一起看着它燃烧殆尽。

之后会发生什么,之后将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他一点都不关心。

凌存真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现在有点喜欢教堂了。

“我以前觉得教堂里有玫瑰花,有各种各样的花,各种各样漂亮的彩绘玻璃,它的漂亮是它唯一的优点,唯一讨人喜欢的地方,原来,它在毁灭时更让人喜欢……”

有人进来了,凌存真立马蹲了下来,李斯恒也猫下了身子,两人互相用手指压住对方的嘴。

“天哪!上帝保佑!快叫消防车!!”

“圣母啊!”

“上帝啊!原谅那些无知的羔羊吧,他们无意冒犯,他们只是迷途的羔羊!他们需要您的指引!”

凌存真眼一眨,又忍不住笑了,李斯恒被他传染了,也直笑。他们不得不捂住了对方的嘴。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了消防车的警报声。

凌存真眼珠一转,推开了李斯恒,站了起来,他这一下站得有些太猛了,还似有些不胜酒力,人跟着左右摇摆,李斯恒一把抓住了他的腿,凌存真这才站稳了,他有模有样地朝下面的人发起了号施令:

“下面的几位神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排查可疑人物啊!我是情报秘书处的,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有人不知道我是谁的吗?没有,是吧,好,我追踪一个穿黑衣服的可疑人物到了这里,被他打晕了,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有这么一个人跑出去了吗?”

“我们的玻璃长廊被人砸了!”一个人喊道,“我们不会是下一个爆炸目标吧?”

“这位神父,稍安勿躁,情报秘书处会处理的,我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但是现在这里太危险了,大家赶紧撤离,最好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包括大主教,上帝保佑他,大家都去教堂外的空地,快!”

李斯恒仰头望去,忏悔室的那把火好像烧得比刚才更旺了,一阵阵呛人的烟味飘了上来,赤红的光映亮了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窗,高高的穹顶在至暗的午夜竟五彩斑斓。

赤红的光为凌存真镶上了一圈边。

他站得那么高,周身那么亮。

底下是慌乱的脚步声,慌乱的人群。

李斯恒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告诉这些人,告诉所有人,他也在这里,告诉他们,这个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都无法掩盖住他周身光芒的人属于他。

但是他不能,他只能把他拽下来,抱住他,亲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也站在这样很高,也是在教堂……”

凌存真笑着推开他:“还不快走?!”

他爬起来,抓着李斯恒的手就往下跑,可又不敢太冒失,跑一会儿,停一下,看看路,看看周遭的情况。

消防车的警报声更响了,整座大教堂的人似乎都被唤醒了,跑一会儿,他们就得躲一阵。

他们躲进了惩戒室,阴森的石头房间里挂满了大小不一的耶稣受难像。

圣子的额头在流血,手脚在流血,腹上的伤口在流血。

这整间屋子都在流血,都在散发血腥味。

他们还躲到了廊柱后头去,贴得很近,不得不贴得很近,鼻子碰着鼻子,两个人合成一道影子。

他们一起穿过了葡萄园,离开了大教堂,钻进了废弃的俱乐部,跑进了一间台球室。

室内有窗,但没有光,太暗了,两人跌跌撞撞,不时撞到桌子,撞到椅子,酒劲和兴奋也在这个时候逐渐褪去了,不知不觉,他们的步伐都变慢了,也变得谨慎了,但是手仍然牵着。

李斯恒顺着凌存真的手摸上去,摸到他的袖子,稍稍收紧,收住了他的手腕。

他又瘦了一些。他的作息不规律,喝大量的咖啡,抽大量的烟,有上顿没下顿,吃太多还容易吐,脑子里总是在想很多事情,怎么可能不消瘦呢?

李斯恒站住了,也把凌存真拉住了。他摸到他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两颗杏仁。那是刚才凌存真给他,他没吃完,揣进了口袋里的。

没有任何光源,他看不清,凌存真也看不清,嘴一闭,咬到了他的手指。

但定睛仔细看一看,室内好像又是有光的,那光像是在凌存真双眼的位置闪烁着。

李斯恒追着那光,他可以忍耐住不告诉全世界,他已经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它不柔软,很坚硬,花了他很长的时间才开采出来,才将它握在手里。他忍不住不去欣赏它,擦拭它,不去触碰它。

宝石因为他的触碰似乎更亮了一些,它也在渴求更多的关注和照料,这闪闪发光的宝石正摇摇晃晃地需要着他,正摇摇晃晃地把平时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出来。

“就这样……就这样……能再告诉我,不是我的错吗……”

说完凌存真就很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omega可以和alpha这样提要求的吗?我不知道,我没有什么经验……”

李斯恒就说:“不是你的错……”他一遍遍地说。

他还一遍又一遍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他看的书不多,对爱情也缺乏研究,也是最近才知道还有理想的爱情主义者这样的存在。

但他不认为人类错过了爱情,他认为只是很少有人能抓住爱情。很多人都因为这种抓住爱情的机会实在少有,希望实在渺茫而过早地放弃了。

但是他坚持了下来,他抓住了机会,他得到了他朝思暮想的爱人,他不舍得松手,天就快亮了,晨光微微展露,提醒着他,他按部就班的一天必须开始了,他还是不舍得松手,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拥有了什么,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知到别人对他这么迫切的需求。

他是被人需要着的。

那放在忏悔室里的火好像烧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全身的血都沸腾了,都变得滚烫,他不再是一个影子,是一个书面连接符号后头的吉祥物,不再是一个只能在地下蒙着面隐藏起身份的威严象征。

他热乎乎地站在这里,被人呼唤着,渴望着,爱着……

他的心也变得很烫,烧得他胸口都痛。

他突然茫然了,他爱的人终于也爱着他时,竟会让他这么痛苦。

他不理解,理想的爱情主义者也曾体验过这样的痛楚吗?

他们也曾不得不把这颗心和另外一颗心紧贴在一起才能降下温来,才能缓解这样的痛楚吗?

这时他又想明白了,是他的心比他先感知到某种分离的可能性,因此先痛了起来。

不知怎么,李斯恒一阵害怕。害怕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似乎是在害怕和凌存真分开,似乎是在害怕失去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道悬崖之上,眼前光芒万丈,背后什么都没有。

窗外投进来一道刺眼的阳光,李斯恒慌忙收拾了下,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开始周末也会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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