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part2)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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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存真和季万作就在兹堡分开了,他独自开车前往垃圾场。路上为了提神,他打开了车内的广播,这个时间点的电台几乎都在做日间新闻盘点,无非就是非格拉盟友国某某国遭遇国内抑制剂、阻隔贴价格飞涨,民不聊生。

这倒是不争的事实,非格拉帝国盟友的y国等国的药企,都需要支付高额的”和平税”,经过重重严苛的审查才能获得格拉的鲜花资源。分化性别需要使用的药物是刚需,原材料一旦受限,民生必定受到严重影响,根据凌存真得到的情报,像德安共和国之类的小国,已准备将腺体切除手术安排进全民医保,广泛培养能进行腺体切除的医疗专家。

这些新闻中偶尔穿插着播报今日稳定的粮油物价的。音乐台播着舒缓的古典乐,娱乐台的女主持人声情并茂地朗读着知名omega女作家绿藤罗最新出版的浪漫爱情小说。

小说的男主人公是一名军方要员alpha,女主人公则是一名在后方军工厂工作的平凡的女omega,机缘巧合下被男主人公标记。

剧情正发展到男主人公收到一封神秘勒索信,来到一处破旧厂房,遭遇西庭邪恶势力,对方以女主人公的生命为威胁,逼迫男主人公交出至关重要的战略情报。女主人公选择迎上敌人的刀刃,为爱、为格拉的完整献上生命。男主人公决定自己未来的孩子将以女主人公的名字来命名。

凌存真关了广播,点了根烟。垃圾场刑房没有信号,快到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给季万作,询问爆炸现场的情况。

季万作道:“几个教堂和修道院都来了人,在现场帮忙寻找失踪者,照顾家属情绪,还有大区内两个比较大的慈善组织的人也来了。”

“哪两个慈善组织?”

“合一会和蓝天俱乐部。”

“公主送回去了吧?”

“送回去了,先送的公主,再送的部长。”

“现场你多盯着一些,有什么可疑人物,立即报告。”

凌存真便挂了电话,进入了地下。他找到了关押白利汶的审问室,把还在盘问他的两个刑讯专员叫了出来。

“有什么进展吗?”凌存真问道。

两个专员互相看了看,交替着和他详细说了说白利汶交代的故事:

“一周前他从瑞驰赌场出来,被一群高利贷堵在了一条巷子里,一个戴帽子,戴口罩的男人帮他解了围,和他对上了之前他和西庭那边的人接头时候用的暗号,男人告诉他,他的休眠期结束了,要他继续开始活动,让他两天后的早上九点去国王植物园报名一个参观团。

“那小子没去,家门都不敢出了,一直窝到今晚,人也是被我们在家里摁住的。

“也和盯梢他的人核实过了,一周前确实看到他被人堵在巷子里,不过这事太常发生了,他就没管,就远远看着,没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这是我们的失职……”

凌存真摆摆手,那专员继续说道:“他也确实在家躲了一个星期都没出门。”

“没从后门出去?”

“没有,放在他家客厅的隐藏摄像机拍到的画面也证实了。”这名卷起衣袖,衣服上沾到了些血迹的专员继续说道:“这小子以前是收西庭的钱办事,自从西庭的口粮断了,整天就是泡在赌场里,还没怎么用刑呢,就全撂了。”

凌存真翻看着手里白利汶的资料。

他和他在白鹭城外见到的白利汶已经是两番模样了,长时间不正常的作息,滥用烟酒的习惯让他原本瘦削精神的外形变得臃肿萎靡。

他就像一些满怀雄心壮志从南部来到仙蒂拉,誓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南部大学毕业生,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和仙蒂拉的同龄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很快就被仙蒂拉腐蚀了,就此一蹶不振。

尤其是在西庭的资金来源断绝后,领头人物堕落至此,更别提“前线”的其他成员了,这个一度最让仙蒂拉军情部头疼的组织早已是一盘散沙。

另外一名专员补充道:“他提起了合一会。“

他看向凌存真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查的意味。

“合一会?“凌存真往审问室里瞅了一眼,这间审问室的门上有扇小窗,能看到里头的情形,里头的人也能看到外面的人。这是专门用来折磨那些心理防线薄弱的受刑者设计。

鼻青脸肿的白利汶正坐在里面,上半身几乎压在了桌上,抖着手,抖着腿抽烟,不时抬一抬头看一看外头。

桌上,一盏刺眼的白灯照着他满是虚汗的脸。

“对,他说苏凡和合一会的几个骨干走得很近。”那专员紧盯着凌存真,“我们查询了您那里合一会最近的活动资料,没发现什么异常。”

“合一会我们一直在盯着,确实没什么异常,可能是他病急乱投医,随便乱咬一通吧。”凌存真说着合上了文件夹,走进了审问室。

合一会是一个脱胎于“前线”的组织,一开始主要在南部活动。今年三月,李得驾崩后,他们进入仙蒂拉,以慈善俱乐部的名义在王都扎根,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做一些公益活动,这些活动并不针对单一性别群体,单一族群,每场活动均设不同的救助主题。他们救助过流浪汉,流浪动物,帮助退伍军人再就业,帮助家暴幸存者重新面对生活等等。

这让凌存真有种感觉,合一会或许在撒一张很大的网,尝试着接触仙蒂拉的所有族群。

合一会的骨干成员一概都很低调,鲜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资金来源也很干净,完全是靠头脑灵活的组织一把手莱万·瓦尔迪在股票市场赚来的钱生钱,利滚利运营着。合一会的账目一直保持收支平衡的状态。

由于合一会举办的每场公益活动的针对性都很强,活动前都会通过报纸面向大众公开招募专业对口的志愿者,要求不少,他们会在这些志愿者中选出一个管理委员会对该次活动进行组织管理,合一会主要负责资金支援和后勤援助。这些志愿者鲜少有多次参加他们的活动的,这也大大增加了情报秘书处追踪这些志愿者,调查合一会是否通过公益活动另有所图的难度。

其实真要追踪起合一会,追究起他们的来龙去脉,凌存真不担心人手不够,莱万有个德力副手,叫周允。

这个周允是地下情报秘书处早早安插在南部的探子。

这个周允也是曾经跟着凌存真一块儿去往白鹭城的,一个看上去胆子不大的大学生模样的alpha。

这事在合一会在仙蒂拉展露头角后,李斯恒就主动和凌存真说了,周允的身份极度保密,档案也被列入了最高权限的级别,除了李斯恒,乔治中尉和凌存真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目前的行踪和身份。

李斯恒还道:“当时安排周允在你身边,也是希望他能随时保护你的周全。”

凌存真没太计较,追捕通缉犯也是情报部门该作的,况且周允也在和他一块儿去白鹭城的路上,也没少照应他,更没过什么威胁他生命的举动。

这些过去的事情,他都不愿意去细想了。

表面上的追踪难度,加上合一会的资金来源合法合规,纳税表现积极,没有任何针对帝国的出格的举动,还很配合帝国的各项检查,即便出身可疑,可也实在挑不出毛病,便被纳入了关注度无需太高的俱乐部名单里,顺理成章地交给了凌存真那边的办公室跟进。

这也是凌存真和李斯恒协商后特意做的安排,他们希望能把合一会排除在其他人的雷达外。他们一致认为格拉需要合一会这样一个不依靠他国资金,且拥有广泛群众基础的存在。在不久的将来,它或许能成为医治格拉的一位医生。

现在白利汶这么口无遮拦地把合一会甩出来挡箭,实在给合一会吸引了很多不必要的注意,凌存真就接手了他的文件,道:“我倒想听听他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关于合一会的事。”

他合上了文件夹,走进了审问室。这人才在白利汶面前坐下,白利汶就把嘴里的烟吐到了地上,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不停摇晃,唾沫乱喷:“凌处长!你还记得我吗?小白啊,就是火车上帮过您的那个小白,白利汶!我总算是见到您了,我一直盼着见一见您呢!”

他满脸都是谄媚的笑,满眼求生的意志。

凌存真任他握着自己的手,笑了笑,道:“记得。”他道,“别紧张,你是说你一周前遇到了一个和你对上了暗号的西庭特派人员,他是仙蒂拉口音,是吗?“

白利汶就道:“你们要找的这个间谍肯定和合一会脱不了关系!!

“爆炸案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你们想啊,爆炸发生之后,什么组织获利最多?那肯定就是他们这帮搞慈善的啊!到处趁乱笼络民心啊!

“这些人哪来的钱在仙蒂拉救助这个,救助那个,谁给他们的钱?他们的资金来源到底是什么??”

凌存真不想把焦点集中在合一会上,就说道:“你的意思是西庭的资金能瞒过我们情报秘书处进入格拉?”

白利汶的表情一僵,合起了手掌不停用脑袋撞桌子:“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他抬起了头,眼睛贼亮:“是有人偷渡!有西庭人偷渡!从东湾回格拉的军舰,还有回来的那票人,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啊!”

凌存真叹气:“那你是怀疑我们格拉的军人意志薄弱,被西庭策反了?”

他点了根烟,他也不认为白利汶还有什么隐瞒的了,他现在宛如一条疯狗,乱咬一气,只是想要尽快离开这间地下刑房罢了。

这疯狗又乱叫起来:“那家伙一口仙蒂拉口音啊!凌处长!我和那么多西庭的走狗接触过,咱们格拉内部那时候从南到北,据我所知啊,可是一个给西庭卖命的都没有,净是些窝藏在格拉的西庭畜生!不是纯种西庭狗就是杂种狗!他们整天说西庭话,那一条舌头早就捋不直了,没一个人像他这样说一口这么标准的仙蒂拉话的!”

“真没看到他的样子?”

“太暗了,但是身手很好,像军人,还一定不是普通的军人。”

白利汶哭丧着脸哀求了起来:“我真的什么都没参与啊,我真的早就不做西庭人的狗了,我是无辜的啊,凌处长……我是上了西庭人的当了,苏凡也是,我醒悟得早,但是他还没意识到,他还以为自己多么多么的正义,还以为自己是为格拉好,真正的正义会害死那么多孩子吗?为格拉好难道就要杀那么多格拉人吗?这种牺牲真的有必要吗?

“他还没意识到西庭只是在利用我们,受伤的永远只会是格拉!”

白利汶嚎啕大哭。

凌存真被他哭得头痛难耐,起身走了出去。

“再关半天就放了吧。”凌存真说着,喊来那两个等在门口的专员,又扭头看了看室内:“窝囊废……”

他又是阵阵头痛,揉着眉心离开了刑房。但他没有从地下离开,确保没人跟着他,注意着他的行踪后,他沿着地道,去了李斯恒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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