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一句缱绻悱恻的“青攸哥哥”从脑海中消失的时候, 沈淮清才终于回过神来,他懒得看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想到她的时候更是恨得牙痒痒。
喊的这么熟练,是不是把他当成了某个人?
怪不得喊得这么熟练。
沈淮清眸色幽深了两分, 他既然过得不好, 她也别想好过,这般想着, 他便出声唤来了杨则, 吩咐道:“去查这几日离开清河镇的人, 尤其是两个姑娘结伴而行的, 要查清楚她们的身份。”
原本想要让她多逍遥快活一段时间,可如今他改变主意了, 她既然敢如此折辱他, 她就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她把他拉到泥中、狠狠地践踏他的自尊心, 她如今想要独善其身、当这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世界上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自己欠下的债, 那就用尽一生一世好好偿还吧。
至于那些折子他抬手便烧了个干净, 那些大臣眼巴巴上奏告状, 却不想这折子都递上去五六天了, 可偏偏愣是没有一点消息, 他们只当是谢小侯爷拦下了这些折子,到头来居然没一个人敢上折子了, 废话,这谢小侯爷手段如此狠辣, 若是被他发现了, 他们以后的日子只怕会更加难熬。
是以,沈淮清清净了不少。
暗卫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只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就找到了宋南鸢和冷月,看见暗卫递上额折子,沈淮清的眸色越发幽深,半夜在烧纸钱啊?
算算这个点,她肯定早就看见他为她发丧的告示了,这纸钱是烧给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报复心倒是挺强。
他轻笑一声,继续看着手中的消息,原来是丞相的庶女啊,听说还是个小哑巴。
小哑巴,她明明这么会撒谎,这么会骗人,她哪里像个哑巴了?
根据暗卫传回来的消息,如今丞相也在派人找她,原本想着找到以后直接派暗卫把她抓回来,只是如今他改变主意了。
他以为他眼瞎了,就不知道她的模样了?
等果断日子她回京城碰见了他,他倒要看看她准备怎么装,小哑巴准备怎么骗他呢?
杨则进殿前殿内还是一片阴沉压抑的气氛,哪知陛下看见这暗卫传回来的消息后,面无表情的面容上居然浮现了一丝笑意,他心中微微震惊,忽然想到一件事情,禀报道:“陛下,那暗卫送回来了那姑娘的画像,公子可要瞧上一瞧?”
“不必。”沈淮清右手微抬,便让杨则退下了。
那厢宋南鸢知晓沈淮清已经离开清河镇以后,她便带着冷月又回到了清河镇,毕竟当初丞相可是亲自把她送到了这个地方,她若是平白无故消失了,只怕他又要大动干戈了,说来好笑,他分明是厌恶她,可偏偏隔上一段时间,他总会装模作样地亲自去探望她一趟。
再言,莺莺如今正四处流浪,若是她离开了清河镇,以后恐怕就不能收到莺莺的信了。
这可不行。
方方回到清河镇一日,次日丞相府的人便到了,这次倒是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丞相居然要接她回去了。
坐上马车的时候,宋南鸢只是觉得心中嘲讽,他也是看见京城贴的告示了吧,恐怕是担心自己连累了他,这才会快马加鞭派人接她回去,是啊,平日里不闻不问,一旦需要的时候便对她和颜悦色。
只是“许念云”这个名字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他又何必担心呢?
三日后,宋南鸢总算是到了京城,回到丞相府的那一日,宋鹤州倒是百忙中抽空见了她一面,可无论他问什么,宋南鸢都是一脸木讷,可不就是一个愚笨的小哑巴,宋鹤州原本想要发火,只是视线落在她的面容上时,心中所有的怒气顿时都烟消云散了,罢了罢了,算了算了。
宋南鸢回到小院后,想到方才宋鹤州那铁青的神色,她眼眸微眯,瞧着倒是当真有几分少女的天真和娇俏,等到屋外响起仆人脚步声的时候,她才收敛了面容上的笑意,重新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样。
原本前两日还有奴仆在暗中盯着她,只是看见她跟从前一模一样胆小怯懦的模样后,这才放心地离开,不过是一个小哑巴,也不知道夫人是在担心什么,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庶女,将来充其量也就是嫁给小门小户的公子哥,如何能跟锦衣玉食养大的大小姐相比?
这偏院虽小,胜在十分清净,宋南鸢跟冷月两个人在这里住着,倒是乐得自在,也不觉得无聊,反正过不了几日,她们就
能离开了。
第三日的时候,陛下忽然到了丞相府,宋南鸢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仆人带到了正门,站在一群女眷中,恭候陛下御驾。她当时并未上心,只当是有什么贵客要来,所以在听见“陛下驾到”的那一道声音的时候,宋南鸢才回过神来,她木讷的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震惊,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随着乌泱泱的人群一同跪下。
他怎么忽然来了?
沈淮清面色如常,视线从乌泱泱的人群扫过,道:“平身吧,朕此次前来,主要是跟丞相有要事相商。”
说完这话,他便同宋鹤州一同离开了。
宋南鸢这才心中松了一口气,想来应该是巧合,他这样的人身份尊贵、心性骄傲,定然是不会主动寻找她的踪迹的。
府中的女眷如同鸟兽一般散去,以防万一,这两日她还是先寻个机会冷月出去躲一段日子吧,沈淮清从前也听见过冷月的声音,若是让他听见她的声音,只怕会心中起疑。
她一个人慢慢悠悠走到府中,一年未曾回来,这丞相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还未走两步便看见一位穿着红衣的女郎站在长廊等着她,这便是她的嫡姐宋青芸,宋南鸢惯常跟她不对付,此时也懒得与她虚与委蛇,面无表情便从她身边走过。
见此,宋青芸便绷不住了,她清秀的眉眼间露出一道明晃晃的恶意,语气阴阳怪气道:“怎么一年不见,看见嫡姐也不行礼了?”
宋南鸢原本是不想搭理她的,只是抬眼看见从远处走过来的两人,她精致俏丽的面容上浮现一道惊慌失措,眉眼间的害怕是那样的明显,她看着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金丝|雀,只能步步后退,她的腰靠在扶栏上,背对着身后走来的那两个人,她面容上浮现一道明晃晃的笑意,便直勾勾地朝着湖中坠去。
见此,宋青芸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怎么就掉下去了呢?
只是方才可是她主动跳下去的,她巴不得宋南鸢在湖中淹死,于是她看着身边站着的那些丫鬟和奴仆,冷声道:“方才她可是主动跳下去的,你们谁都不许去救她。”
话音刚落,便又传来一道重物落水的声响。
宋青芸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人甩了一巴掌,她正准备发火,却看见宋鹤州冷脸看着她,她顿时心中一慌,连忙开口道:“爹,你为什么要打我?”
“瞧瞧你方才干的好事。”宋鹤州挥袖便去唤奴仆来救人,只是却不想走了两步,宋青芸便拽住了他的衣袖,不服气道:“爹,你为什么要打我,方才那小贱|人可是自己主动跳湖的。”
宋鹤州忍无可忍,嗓音严厉训斥道:“往日|你胡搅蛮缠也就罢了,今日陛下在此,你现在最好祈祷你妹妹平安无虞。”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招呼着仆人救人。
宋南鸢坠入湖水的那一刻,她只是出奇的平静,陷害人的事情她不愿意做,可若是对方咄咄逼人,她也不介意让对方吃个大亏,宋鹤州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他却是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她能好好的,毕竟她这张脸可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不觉得有多冷、即便是没有人来救她,她也不会觉得有多难过,反正她不会死的,她睁开眼眸看着水底肆意蔓延的水藻,正准备朝着旁边游去,忽然听见一道水花落下的声响,她看着一个人不顾一切朝她冲来。
水落无声、海藻飘动,那道身子紧紧地抱住了她,在看见来人面容的那一刻,宋南鸢就匆忙阖上了眼眸,装作落水的模样任由自己的身子坠|落,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只是,他来干什么?
他不是陛下吗,这么闲的吗?
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那股若有似无的龙涎香味道,宋南鸢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不会是认出来了吧?
转念一想,她那日把事情做的这把决绝,他这样的心性高傲,如何会回头?
沈淮清从长廊处走来,他今日其实并不是来找丞相商量事情的,他只是想要看见她、看见她的模样,他也很好奇,如果她再次看见他,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偏偏,她没有任何反应。他从她身旁走过时,也只敢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她的头低下,他看不清她的模样。
他心中觉得气不过,不愿意多言,可偏偏在跟丞相闲聊的时候又是心不在焉,经过一处亭子的时候,他抬首但见一道鸦青色的身影倚着红色的栏杆,那一刻,他的心跳声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快。
他的鼻尖似乎又出现了那一道熟悉的桃花香。
他知道那就是她。
看见她从长廊坠|落的那一刻,沈淮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漏掉了一拍,他想都没多想便跳了下去,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她欠他的还没有偿还,她怎么能够出事呢?
沈淮清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姑娘朝岸上游去,看见她昏迷不醒的模样,他心微微发颤,指尖也是微微发颤,只是他忽然看见了她颤动的睫毛。
她装的?
她故意的
?
他冷笑一声,抬手把她递给旁边的婢女就挥袖离开了。
她倒是嫌命长,她若是不想活,可以直接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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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六月初估计就能完结了,唉,真的好舍不得老婆们啊。
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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