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陵对钱石的木偶工作室很感兴趣,梁暮云干脆和钱石说了一声让夏陵每天都去那玩,起初夏陵不是很乐意,去了一次后目前已经有点乐不思蜀了。
纪瑶也总是来找夏陵,两只小的整体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梁暮云也不好奇,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梁暮成的事情就像压在他心口的巨石,好不容易有了点苗头,梁暮云恨不得天天把自己泡在里面,为了理清头绪,他甚至去买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满了现在知道的已知线索。
他们已经在哈尔滨停留十天了,梁暮云还没确定下一步要去哪,假如去白城无异于大海捞针,没人会记得一个十几年前的过路人。
不过前两天托钱石调查的事情有了些眉目,他托在铁路任职的朋友找到了一位老铁路人,又在这位的引荐下,寻到了当时带过纪中的老师傅的遗孀。
梁暮云抽空去看过老太太,奈何对方年事已高,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纪中当时没做几个月,就在一次抢劫中见义勇为被一个大老板赏识,挖走去做了保镖。
“那孩子长相敦厚,眼睛瞧着却有些吓人,我也不愿意老头子带他,走就走了吧。”
梁暮成问知不知道那个老板叫什么?
老太太像是想起什么,眼神躲闪间带着恐惧回忆说道:“候无常谁不认识,当年哈城的头一号人物,风光啊。”
梁暮成看着面前被圈起来的“候五常”三个字,陷入沉思,他想的入神,以至于没注意身后人的靠近。
夏陵在离梁暮成半个身位的位置已经站了好一会了,黑板上的东西也都看了大半,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悄悄动了几下,突然说道:“他还在哈城。”
“什么?”梁暮成突然回过神,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夏陵指了指黑板,说道:“这个人还在哈城。”
梁暮成看他说的肯定,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候五常确实还在哈城,但是是他今早才知道的,钱石明里暗里查了好几天才得来的消息,早上刚在电话告诉他,当时夏陵还没醒。
夏陵抿了抿嘴,犹豫说道:“算的。”
梁暮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夏陵解释:“小六壬。”
……
梁暮云,一个坚定地无神论者,此刻世界观轻轻碎裂了一角,因为他相信夏陵不会撒谎,估计这就是夏陵的那些“手段”之一。
“你这,正确率有多少?”
夏陵抿着小嘴,以为梁暮成不信他,生硬说道:“十有八九。”
其实他还是谦虚了,夏陵至今还没错过,不肯定的事情他不会说,因为他知道给别人希望又落空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梁暮云人精一个,自然能看出他生气了,于是讨好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夏陵的头哄道:“信你,别生气。”
夏陵倒是好哄,别开头红着耳朵没说话,夏陵的耳朵看着小巧可爱,梁暮云鬼使神差的上手摸了一把,碰上了才反应过来,尴尬收回手干咳了一声出声道:“晚上要出去,大概回来很晚,你要去吗?”
夏陵并没察觉到梁暮云的尴尬,心下知道大概又是去见什么人,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回答:“去。”
他得看好梁暮云,刚刚他又偷偷给梁暮云起了一卦,是大凶,可惜出来时没带铜钱,不然能算的更准。
好在他这边走神的厉害,不然一定能发现梁暮云此时的异样,和他脸上那深深的唾弃。
没错,他刚才可耻的对夏陵起了些可耻的心思,并且可耻的还有些回味,这让梁暮云不禁思考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找过伴了,有点饥不择食。
而且他向来偏好温文尔雅类型的,之前的男友不是老师就是科研人士,像夏陵这种的高岭之花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怕冻着自己。
况且,他才十八!
梁暮云,你这把老骨头,做个人吧。
夜幕降临,但有些人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在哈城有名的一条酒吧街,只有一户相较之下有些门可罗雀,钱石好不容易找到的门路,说是有个人能联系到候五常,就约在这一家。
梁暮云走在前,夏陵在后,他抬头扫了眼门头。
moor
然后大步进了门,门口保安看了两人一眼,其实着重看的是夏陵刚要出声,钱石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哎哎,我朋友,成年了放心。”
保镖看他是熟人,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
酒吧内干冰混合着烟草气,烟雾缭绕,牛鬼蛇神凑在一起,梁暮云皱了皱眉低头冲夏陵说了句:“跟紧。”然后三人便钻入了人海。
但是越往里走他越觉不对劲,熟悉的感觉传来,梁暮云没防备被人摸了一把,知道了什么一样无语地一手拎着一个快速穿过了人群。
夏陵也跟着被摸了好几把,此时脸臭的不行,拉着梁暮云就要走。“回去!”
钱石自知有些理亏,没想到梁暮云会把夏陵带来,陪着笑脸拦着:“哎,哎,进都进来了,把事办完。”
梁暮云要是还没看出来这是家gay吧,他就白活了,此时也有些尴尬,村子里淳朴封建,估计夏陵都不知道男人能喜欢男人这种事。
不过看他的样子也没往那处想,他看了眼钱石,数落道:“你看看你挑的地方。”
钱石大喊冤枉:“不是,是那个人喜欢,那不怪我,我不想着……”
想着梁暮云牺牲下色相,这不就不费吹灰之力把事办了吗?但他没敢说。
他不说梁暮云也知道他想什么,指了指他以作警告,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为了他的事。
钱石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卡座,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只不过那人坐在暗处,看不太清,等梁暮云坐下才看清对方的脸。
看着年纪同自己差不多大,是北方人少有的长相,虽不算精致,但很有韵味,值得一提的,对方的身材还不错,躬身时露出半截,看样子有一把好腰。
“霍风。”那人看梁暮云三人走进,眼神明显一亮,杯子轻轻往桌子上一嗑,报了自己的名字。
梁暮云倒了杯酒,抬了抬酒杯,说道:“梁暮云。”然后一饮而尽。
霍风盯着他的脸,笑笑,又转移到夏陵身上有意思的说:“哟,还有个小朋友。”随后不在意的又看向了梁暮云说道:“听钱石说,你想见五爷。”
梁暮云直截了当地承认:“是。”
“我为什么帮你?”霍风拄着头看他,算盘打的响:“你看着不是本地人,想来也不会久留,你这样的,我可舍不得就要一段露水情缘。”
……
夏陵听不太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下意识往梁暮云身边坐了坐,梁暮云眯着眼,前一刻看着还有些生气,下一秒却笑了笑说道:“霍老板别开我玩笑了,咱俩撞了。”
霍风不肯服输,嘴硬着说:“没准我愿意为爱舍身呢?”
梁暮云哈哈一笑,又敬了霍风一杯:“那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啧。”霍风无趣地将酒杯一推,指着钱石控诉:“钱大头,你看看你办的事,老子是要美人,你带来一个糙老爷们和一个牙还没长齐的有什么用,我不管,你们这忙我不帮。”
钱石心里苦哈哈吐槽,妈的,老子哪知道你们这还分号啊,老子又不是gay,嘴上还笑嘻嘻地说:“别,别,霍老板,当不成姘头当兄弟也行啊,我兄弟人嘎嘎好。”
霍风扭头哼了一声,不接话。
钱石朝着梁暮云使了个眼神,梁暮云会意上前坐了坐,拿起酒瓶给霍风倒了杯酒,做商人的,没人比梁暮云知道怎么在酒桌上得到自己想要的,酒过三巡,霍风已经搭着他的肩膀哥俩好了。
瞧着差不多了,梁暮云往边上瞧了瞧,钱石坐在一边竟然睡着了,另一个……不对,夏陵呢?
梁暮云瞬间醒酒,举目之处扫了一圈,没看见人,这地方太乱,夏陵这种可是天菜,别着了谁的道。
霍风在一旁瞧着让他宽心:“放心,人在我这丢不了。”
梁暮云没理他,还在寻找,突然,他留意到最中央靠在舞台处一阵骚乱,他站起身朝那边走去,果然,夏陵就站在人群中央一侧,同时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几个打扮前卫的年轻人,好像正在和对面发生冲突,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倒有些眼熟,梁暮云仔细辨认,发现竟然是纪瑶,此时他正张牙舞爪的拿着舞棒要敲对面一个男人的头。
他心下一沉,快步过去拉开了两人拦在了纪瑶前面,顺便还一手就制住了对面一个要动手的人,那人的同伴看梁暮云如此轻松,一时也不敢上前。
梁暮云扫视一眼,最后看向夏陵,夏陵对上他的视线快速低头,不敢和梁暮云对视,梁暮云深知时候不对,压着火收回视线又看向纪瑶问道:“怎么回事?”
纪瑶气的满脸通红,指着对面嚷嚷:“他妈的,这傻逼占我便宜!”
对面也不服气:“都穿成这样来这地方表演了,装什么?”
纪瑶脾气爆又要上前,冲到一半突然被拦腰抱住,他无差别攻击,奋力挣扎边动边骂:“操,谁啊!别碰老子,我今天不揍死他我不姓纪!”
霍风吃了一口呛口小辣椒也不生气,抱着人把人按住,示意梁暮云松手,梁暮云犹豫着松开,那人迅速缩回了自己人那边。
“没人告诉你们这条街哪家都能闹事,就我家不行吗?”显然对方也都认识霍风,大多怯懦着没说话。
他们没想到霍风今天会在,平常这人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现。
霍风扫视一圈又低头看向纪瑶,淡淡问道:“他摸你哪了?”
纪瑶也被镇住,愣了愣老实回答:“脚。”
霍风闻言看了他的脚一眼,会意一笑,随之看向对面一人,吩咐:“哦,折了吧,该赔多少赔多少。”
然后就揽着人头也不回的回了卡座,梁暮云旁观着那个人被保镖带走,同伴却没一个人敢拦,他看着霍风的背影,这时才注意到,他们方才坐的地方,竟比酒吧内其他地方都高出一节。
原来这是一处和外界隔离的孤城,是霍风的一言堂。
带着夏陵回来时,纪瑶还坐在霍风旁边,可见他也见识了霍风的可怕,见梁暮云过来,正朝他使眼神求救。
梁暮云看向霍风虚虚圈在纪瑶身后的那双手,眼神一深说道:“抱歉,俩小子不懂事,给霍老板添麻烦了。”
“哦?这个你也认识?”梁暮云约摸着这霍风大约还有点底线,试探道:“我弟弟,刚高考完,等着读大学呢。”
“嘶——”霍风被怼的瞪了梁暮云一眼,终于放开了人,纪瑶如释重负,逃似地坐到了对面。
“走走走,都走,别在这给我找事了,五爷那边你放心吧,有信我联系你。”霍风没了兴致,说完怕梁暮云不信,补充道:“放心,最多三天。”
梁暮云抬起酒杯又敬了霍风一杯,诚心道:“麻烦霍老板了。”
霍风没看他们,心烦的很,梁暮云给钱石使了个眼神,带着夏陵和纪瑶就要走。
“等等。”梁暮云僵住,谁知霍风又突然看向纪瑶,问道:“你,小崽子,你叫什么?”
纪瑶看了梁暮云一眼,犹豫说道:“阿瑶……”
“呵。”霍风嗤笑一声:“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你信不信?小崽子。”
纪瑶抿了抿嘴,再次开口报了真名:“纪瑶。”
“哪个瑶?”
“会向瑶台月下逢的瑶。”
“什么玩意?行,你要还想玩乐队,可以来我这里,放心,我不吃人,这条街除了我没人敢收你那高中生乐队。”说罢也没等纪瑶回答,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纪瑶被吓坏了带头跑的飞快,三人快速出了酒吧。
梁暮云冷着脸一手一个扔进车里,他喝了酒,开不了车,坐在副驾叫了个代驾,两只鹌鹑缩在后座大气不敢出,梁暮云先把纪瑶送回了家,临走还叮嘱他离霍风远一点,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才带着夏陵回了住处。
两人到时已经是后半夜,梁暮云气消的差不多了,拿了衣服准备洗澡,夏陵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对不起。”
意料之中的道歉,梁暮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问道:“你错在哪?”
夏陵看了梁暮云一眼,低头不说话。
梁暮云走近了一些,低头轻声又问道“你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我给你添麻烦了,那个霍风,很麻烦,你欠他人情,更麻烦。”
没错,他是觉得自己给梁暮云添麻烦了才会道歉,但是他看见纪瑶被欺负选择帮他,这点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他刚才没回答。
“是我要给你道歉。”梁暮云习惯性摸了摸夏陵的头,声音温柔地说道。
夏陵惊讶抬头看向梁暮云,无意间却望进了一汪清泉。
“把你带去那种地方,还没看好你,是我不对,刚刚在车上也没在怪你,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霍风的人情是一定要欠的,和你没有关系。”
“我也没有觉得你麻烦,你也不要这么想,带你一个,真的麻烦不到我。”
夏陵呆呆听着,不敢出声打破这个温馨的时刻。
梁暮云看他的样子,好笑着问他:“听懂没有啊?”
夏陵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脸跟着有些红,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和他说过话,梁暮云真是太好了。
梁暮云看他听懂了,转身打算去洗澡,谁知夏陵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问道:“哥,你喜欢男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