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网上查好路线,下午等叶曼去了店里。
他把自己那些木雕打包好,拎着包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大黄咬着他的裤边哼哼着不让他走,他蹲下安慰它,我晚上回来,你在家乖乖的。
最后他抚摸了它半天,它才不情不愿的放开。
五年过去,城市里高楼林立,愈加繁华。
陈晓辉顶着烈日,把市里的木雕工艺品店一家一家的找过去。
秃顶的中年老板摩挲着手里的木雕,赞叹道:不错不错,雕的很好。
陈晓辉站在对面,道:那可不可以放在你这里寄卖呢?
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沉吟了一下,道:哎!你这些雕的是很不错,但你也应该知道,这一行,看的是作者名气,我这么大的店,来的都是大客户,他们有时过来不看作品,直接问作者的最新作品下单。不知名的人,雕的再好,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哄小孩子的玩意罢了。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老板。
哎!没事没事。
陈晓辉临走之前,看了眼店里摆在最中间的那个木雕,是一幅山水作品,中间有许多镂空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很精致,而整体又给人感觉大气恢弘。相比起来,自己的作品确实是哄小孩子的玩意罢了!
最后他扫了眼上面的挂牌,作者李国峰,价格五十万元。
老板看着他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出店里,最后喊道:你去小一点的店铺里边问问,那些店里散客多,应该会有机会。
陈晓辉转身对他鞠了一躬,谢谢!
老板笑着挥了挥手。
一直到天擦黑,陈晓辉仍旧背着挎包辗转在路上,他已经大大小小问过十五家了。
公交车又停了下来,他下了车。这是他网上查到的最后一家店铺。
他走了进去。
结果依旧!
出来后,他没有直接坐公交回去,而是在周围转了起来。这个时间点,夜市的商贩已经出来摆摊。这边地理位置不错,临近几个高中和大学。
他在夜市的边角找了一个空位,拿出包里的衬布,把一些小木雕放在上边。
旁边卖衣服的小夫妻好奇的看了眼地上的木雕,那个男人道:你那些是自己做的还是批发的?
自己做的。
哎!手艺不错啊!这边还没见有人摆摊卖过这个。
哦!是吗?
是呀!你这些东西这边的女学生应该会喜欢。
陈晓辉礼貌的笑着道:谢谢!
因为他的位置比较偏,而且他也不向周围的小贩一样吆喝,过了二十几分钟,都没有人过来问。
他右脚无力,没法蹲在地上,最后索性坐在地上,擦了擦头顶的汗,他挺直背脊,安静的望着来来回回的路人。
有一个女学生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接着她拉着旁边的朋友走了过来。
你这些木雕怎么卖?
小的十元,大一些的十五。
女生选了一只小兔子,她的朋友选了一只小狗,因为确实很喜欢,两人没有讲价,直接付了钱。
临走之前,女孩对陈晓辉羞涩的笑着。
陈晓辉把手里的二十块钱装到兜里。
做生意总是这样,一旦开了张,后边就顺遂很多。
一直到晚上九点,他大大小小卖了十五个木雕,一共挣了一百八十元。
他把剩余的木雕收到包里,拍了拍身后的土,一瘸一拐的向公交车站牌走去。
叶曼已经在家里做好了饭等着他,她没有问他做了什么。
陈晓辉洗漱完回到卧室,又拿起了刻刀开始雕刻。
第二天他也一直在雕刻,中午做好饭等叶曼回来,下午不到四点,带着木雕,去了昨天的夜市。
杜蓝远远的看着那个坐在地上摆摊的陈晓辉,他安静的坐在那里,有人问询,他微笑着回答,陆陆续续,他卖了十几个小木雕。
她是从他小区门口一路跟过来的。
五年未见,他又长高了一些,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身体比以前结实了很多,但五官却比以前瘦削了许多。他一瘸一拐的走着,沉重的挎包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速度不快,但仍旧挺直的前行着。
陈晓辉在卖了第十七个木雕后,抬头,就看到了她!
那个五年来每个日夜里魂牵梦绕,却又胆怯不愿相见的她!
背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吆喝的商贩,而她,只是站在路的那边,静静的望着他。
她头发长了很多,已经快到腰部,五官褪去了青涩,更加明丽起来。她仍旧穿着那年夏天常穿的淡蓝色连衣裙,白色帆布鞋。
她的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时会阻隔他的视线,短短的一条马路,却似一条银河
小哥。
小哥!
啊呃!
你这个木雕多少钱?
十块钱。
对方给他付了钱,走了。他一下子又没有抬头的勇气。她真的在那里吗?还是像以往一样只是错觉?
一双白色帆布鞋走到他眼底,他蓦地抬头。
她就站在眼前,微笑的望着他。
陈晓辉似期待、又似投降般的喃喃道:杜蓝
这位小哥,你剩下的木雕我全包了,可否跟我去旁边散散步聊聊天呢?
陈晓辉无奈的摇了摇头,把剩下的木雕收起,起身道:走吧!
杜蓝笑着跟在后边。
旁边卖衣服的小夫妻面面相觑,现在泡帅哥这么容易了?
两人一路走到附近的广场停下,杜蓝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下聊吧!
说罢率先坐了过去。
陈晓辉走过去坐在了离她半米处。
杜蓝看向旁边的他,率先开口:我听刘磊说你自考读完了大学,恭喜你!
陈晓辉低着头没有看她,低声道:谢谢!
未来有什么打算?
努力生活。
那你未来规划里有我吗?
陈晓辉转头看向了她,那个总是骄傲的少女,现在正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他不忍的闭上眼,喃喃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从来没做错什么。
陈晓辉沉默。
之前你在里面过的好吗?
挺好的。
杜蓝望着天空,今夜的星空的仍旧灿烂,五年来,同一片星空照耀着自己和远方的他。
陈晓辉。
嗯!
杜蓝转头认真的看着他,我在望着你,所以你永远不要被打败!
半晌,陈晓辉轻声道:好!
杜蓝笑了笑,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晓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消失不见,才起身,向公交站牌走去
杜蓝回到家里,程玉兰坐在客厅里等着她。
她换鞋的时候,程玉兰直接开口质问:去哪了?
出去逛了逛。
自从回来后每天都不在家好好待着,每天出去要见谁呢?
杜蓝看着她,平静道: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成年人就更应该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这次回来说不读研是不是因为那个男孩?
杜蓝沉默。
程玉兰语重心长,蓝蓝,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吗?有些事一旦发生,不管什么原因,在这个社会上就已经无法立足了。
不会的。
你还太小,想法还是太天真了!蓝蓝,你继续准备一下,过段时间还是回英国读研吧!
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拿主意。
程玉兰看她态度冷漠,彻底生气了,她大声道:我知道你等着那个男孩,他一出来,你就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一个杀人犯呀?他现在出来以后能做什么?你认为我和你爸爸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吗?
那个案子你们也都知道的,你怎么也这样说他?
没人会关心背后的原因,人们只知道他是一个杀人犯就足够了。
可我知道他,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程玉兰抓住她的肩膀,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蓝蓝,听妈妈的话,回英国去吧,慢慢就淡忘了。
杜蓝拂开她的手,我累了。转身走回了卧室。
随着关门声,传来程玉兰最后轻飘飘的一句,你们没有未来的
陈晓辉坐在床边,摩挲着手中厚厚的一摞信封,这些都是几年来她写给他的信,他读了无数遍,里边的内容可以倒背如流。
她考上大学了,是那所当年他们约定好的那所省里最好的大学。
她拿到奖学金了。她一直是那么优秀。
她要出国了!她还会回来吗?还是不要回来了吧,远远的,淡忘了吧!
拉开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里边放着另一摞信封。这摞没有寄出的、也永远不会寄出的回信,
只能安静的躺在这个角落!
一切都结束在那个夏天,那个厂房,那个
看不到未来的夜晚!
这个世界这么大,我已没有通向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