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第一天,江余安就迟到。
李奕念烦躁地又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没人接听。他走到江余安门前重敲了几下门,没人应。李奕念又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多。
是猪也不能睡到这个点。
实在怕那位少爷在屋里出了什么事,李奕念下楼找了冷诗秋。冷诗秋不赞成他简单粗暴的行为:“哎呀,小江可能只是手机静音了,你再等一个点嘛,要是还没人出来再去开门。”
“不过……你找他干什么?”
“导游。”李奕念招呼杏宝上楼。
“什么导游啊……哎哎哎,咋还给我的狗带走啦!”
李奕念和杏宝在李奕念屋里玩了半个点,时钟刚划过七点半,李奕念就又去敲了门。
这次门开了。
门内的人明显刚睡醒,蓬松细软的头发有些乱,眼下挂着乌青,那张总带着笑的嘴角现在有明显的躁意。
李奕念被江余安屋里的温度冰了一瞬,一时也没说话,直白地盯着江余安看。
江余安明显一个刚睡醒的状态,少爷脾气上来了,谁都不想搭理,扔下一句:“今天不去了。”就要把门关上。
李奕念眼疾手快地伸过去一只手。
“我等了你快一个点。”李奕念面无表情地说。
听着这话,江余安发自真心地笑了,困意都少了一分:“小念啊,你懂懂变通好不好,我说过一个月给你八千,又没要求这一个月内你每晚都要陪我,你用不着这么敬业。”
李奕念皱了下眉,下意识觉得江余安这话说得有些怪。
“你昨晚说好了。”李奕念很讨厌别人爽约,即使这个人是他的雇主。
李奕念那么高的一个大男孩杵在江余安门口,死犟地一动不动,最后说了句带着轻微不满情绪的一句话,江余安看着眼前这张固执冷淡的脸,莫名其妙地被磨得没脾气了。
“行,小念哥。”江余安抓了一把头发,又叹了口气,“让我换个衣服,成不?”
“进来等呗,我屋里开了空调。”
“不了。”李奕念说,“你小心冻死。”他帮江余安关上门,等在门外。
“死小孩。”李奕念笑骂了一句。
李奕念又骑上了冷诗秋的公主马车,江余安坐在后座,好不悠哉。
他往前一撑,双手交叠在前座椅背上,随意耷拉着的手指时不时会碰到李奕念的后背。
坐了个敞篷车的感觉还是和自己走的时候不一样的,微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竖了起来,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凉许多。
街边的小摊不少,有吃的,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路过一些摊贩时,有的人会和李奕念打招呼:“小念啊,后座的帅哥是谁啊,咋没见过呢?”
李奕念臭着一张帅脸,也不知道笑一笑,回道:“民宿的客人。”
“小秋的民宿现在整得挺好的啊,服务这么到位了都……”
那人的话消失在了嘈杂的小巷里,李奕念载着江余安拐了个弯。
“哎。”
后座传来一声矫揉造作的叹气声,李奕念听到江余安说:“我好歹是你的雇主呢,客人是不是太生分了些……我可真是伤心……”
江余安捂了下胸口,用纤细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李奕念的后背。
李奕念后背一僵。
“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李奕念有些恼怒,他上了点脾气,语气有些凶。
公主宝车晃了一下。
江余安把下巴搭在椅背边缘,考虑到自己和李奕念的人身安全,没再继续逗小孩玩,遗憾地说了句:“好吧。”
粉色的代步车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了下来。江余安看了眼,环境挺好的,“走街串巷”的门匾错落有致的悬在最上边,一串黄色的小灯在店外缠了一圈。
“走吧。”江余安跳下车,冲李奕念打了个响指。
“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李奕念没动。
“嗯?”江余安愣了一瞬,“你吃过晚饭了?”
李奕念按亮手机屏幕,让江余安自己看,八点十七,要说的话不言而喻。
江余安点了点头:“行,下车,陪我吃烧烤。”
“我说我吃过了。”
“我知道啊,我又不傻。”
李奕念又不说话,漆黑的瞳孔盯着江余安。
江余安笑了,好整以暇地回看李奕念:“陪我吃饭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
“下车。”
李奕念陪江余安吃了顿烧烤。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位置,李奕念能感受到隔壁桌的女生似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江余安却吃得无知无觉。
他吃得很慢,手里拿了串烤面包,又叫来服务员加了个烤面包。
“你多大了?”吞下嘴里的食物,江余安突然问了句。
——关你什么事。
这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江余安及时往李奕念嘴里塞了串牛肉串。
“雇主有了解员工基本情况的权利吧。”
江余安手里还拿着李奕念嘴里那个串的把手。李奕念偏了一下头,江余安松了手。
“17。”
江余安挑了一下眉:“未成年,还真是小孩啊?”
“又不说话,凶小孩。”
李奕念不耐烦地回:“还要我说什么,生日吗?”
“可以。”
……
“八月十九。”
江余安笑了:“那我还能陪你过个十八岁生日,你多幸运。”
“用不着。”
李奕念盯着江余安嘴角那一抹笑,烦得要死。
“一会儿要去哪?”李奕念问。
“你说呢。”江余安吃饱了,擦了擦手,这家店的味道不错,让江余安觉得没白费自己八千块钱雇的导游。
“爬山吗?”
“不去,今天有点累。”
“那去广场。”
江余安略一思考,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正好消消食。
广场离烧烤店不远,几分钟的距离,其实这小镇一共也没多大,李奕念真不懂江余安花那么多钱找他这个导游的意义在哪。
公主马车被停在了路边,江大少爷总算肯屈尊下来走几步了。
快九点了,广场上人已经不多了,小镇就是这样,大多数人还是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存规律,少有灯火通明的夜晚。
“这么安静啊?”江余安随口问了一句。
“嗯。”李奕念回答他,“你早来一个点会热闹很多。”
“比如?”
“跳广场舞、八段锦的大爷大妈和跑来跑去的熊孩子。”
江余安刚想说点什么,嗓子突然一痒,没忍住偏头连打了两个喷嚏。李奕念看到他薄薄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
“靠!”江余安抽了一次鼻子,转过头说,“你是不是背地里骂我了?”
李奕念面无表情:“用不着。”
“什么叫用不……”江余安说一半反应过来了,大笑了一声,“靠,你个死小孩。”
江余安不客气地搂了一下李奕念的肩膀。他一靠过来就带了股清爽的茉莉清香,李奕念知道那是冷诗秋新给民宿买的香薰,此前他一直觉得这香味有些刺鼻,现在却觉得清新怡人的恰到好处。
李奕念推开了江余安的手臂。
江余安也不在意,找了个石墩子坐了会儿。这会儿广场上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几个遛狗的人,还有几家路边的小摊在准备收摊。
李奕念也找了个石墩坐了会儿。两人安静了会儿,小广场对于江余安是陌生的,他无聊地四处看着,眼神没什么聚焦。
而对于李奕念不一样,他对这太熟悉了,每一盏路灯,每一片瓦片,都看了千万次,他没有再欣赏的必要,只能转头看江余安。
——江余安对于李奕念来说,也是陌生新奇的。
他观察安静下来的江余安,这时候江余安嘴角总带的笑不见了,浓密乌黑的睫毛却更加明显了,时而煽动几下,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眼里也没有笑,反倒是多了几分疏离和淡然。
李奕念突然觉得江余安可能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懒散和随和。
“好看吗?”
江余安眼神看向一只吱哇乱叫的小泰迪,突然开口说了句。
“什么……”李奕念被喊得一愣,立刻收回了眼神,低头踹了颗脚下的石子,装作无事发生。
江余安弯了下嘴角:“你看就看呗,我又不会说什么。”
李奕念又不说话。
“是不是很帅?”江余安说了一句,又勾了下李奕念的肩膀。
“说话,李奕念。”
李奕念嘴角平平,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还行。”
江余安又笑,揽着李奕念的胳膊一紧:“嘴那么硬呢,走啦,回民宿。”
“公主马车,出发!”
李奕念无语地勾了下嘴角。
小念:真是怕了你们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