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安病了。
李奕念白天在手机维修店帮陈叔看店,原本晚上还得上晚班——陪江少爷吃喝玩乐。
但江余安连着几天没出门了,这几天分给李奕念唯一的工作就是帮忙买了个感冒药。
除此之外,江余安会在每天早上五点准时给李奕念发一条消息。
江少爷:今天放假。
比闹钟还准时。
李奕念对江余安的作息时间十分好奇。
“那么好奇,你自己去看看。”李奕念正坐在前厅,帮冷诗秋修电脑。
冷诗秋嗔怪地打了他一下,说:“好好讲话,我这不是为我们民宿着想吗,这都几天没出门了,出了啥事咋整?”
“那为什么要我去看。”李奕念问。
“你俩熟啊!”冷诗秋想都没想地回了句。
李奕念手指一顿,说:“不熟。”
“你不要骗我了,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冷诗秋严肃地掐着腰。
“没……”李奕念无奈地说,“我一会儿就去。”
“哎,这就对了嘛!”冷诗秋手放了下来,哼了会儿歌,眼神扫到电脑屏幕上的日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李奕念,“你是不是要出成绩了?”
李奕念手上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到时候是不是要去开家长会,让老冷去,他一天天闲死了,开始在后院种花了……”
“到时候再说吧。”李奕念顿了一秒,“所以种活了吗?”
“花瓣都不剩。”
李奕念轻轻笑了一下,冷诗秋看了他一眼,舒了口气,又嘱咐他不要忘记去看一眼江余安。
“知道。”
李奕念修完电脑就上了三楼,直接敲了江余安的房门。
又没人应。
李奕念皱眉又敲了一遍。
“江余安。”
过了会儿,门内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江余安拖拖拉拉地来开了门。
“干什么?”江余安秀气的眉毛皱到了一起,不爽和烦躁都写在了脸上,“不是说给你放假了吗?”
他讲话的鼻音很重,脸颊处泛着病态的红,嘴唇有些苍白,额前几缕碎发帖到了皮肤上,总是上挑的眼角也像是有些发肿一样。
比前两天李奕念给他送药的时候要严重了很多。但都这样了,江大少爷房间的空调温度还是能冻死人。
李奕念迟迟没说话,江余安也没力气搭理他,转头就想关门。
李奕念突然感觉特别烦躁,动作比意识更快,一把抓住了江余安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贴上了他的额头。
一片滚烫。
“你是不是有病,都要烧死了还开这么低的空调!”
李奕念的语气特别凶,江余安愣住了,他思维有些迟缓,叫李奕念这么一吼当真被他唬住了,一时间没说话。
“哐”的一声,江余安房门被关上了。
额间还留有李奕念掌心的温度,江余安脑袋嗡嗡的,懵了一会儿,觉得像做梦一样,他想:李奕念是不是有病。
来去如一场风,江余安懒得去管这小孩想干嘛,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又一头栽进了床里。
李奕念回了中医馆。
说是中医馆,其实少有真来看中医的,头热发烧腰酸背痛的居多。老李看到李奕念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瞬,他以为这小子上大学前都不能回来了呢。
“哟,稀客啊!”老李给手底下的病人扎好针,戏谑地说了句。
李奕念直接进了里间,拿好兑好的吊瓶,然后在桌上扔了一百块钱,对老李说:“民宿有人发烧了,我拿几瓶吊瓶。”
“小兔崽子,这时候想起你老子了!”
回到民宿,冷诗秋问他有没有去看江余安怎么样了。李奕念答了句:“烧傻了。”
“啊,那你快去给他扎个吊瓶,这要是真烧傻了可怎么办才好呀!”冷诗秋手忙脚乱地转了个圈,又说,“我去给他炖点梨汤吧。”
李奕念拿着吊瓶直接开了江余安的房门。走前,他顺走了门口鞋柜上的门卡,他是不会指望这位少爷会再给他开一次门的。
一进屋,李奕念先是看到了床上鼓起来的一小团,江余安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只留了个后脑勺在面外呼吸。
李奕念推了一下那一团,没动;再推一下,还是没动。
……
不会真烧傻了吧。
出于对生命的敬畏,李奕念扶着江余安的脖子,把那张脸掰了过来。江余安眼睛依旧没睁开,眉毛却蹙到了一块儿,抬手推了下李奕念的手腕,有气无力的,还没有杏宝伸个爪子的力气大。
他整张脸都睡得红扑扑的,睫毛不耐地轻轻颤动,呼吸声很明显,嘴角的弧度是很难受的样子。
李奕念托着他的脖子,轻拍了几下他的脸,唤道:“喂,江余安,醒醒,江余安。”
江余安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却没个聚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李奕念的脸。
“你——”江余安想说点什么,嘴里却干得发痒,他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
“闭嘴。”
李奕念给他扶着坐了起开,利落地给他扎上了针,又越过江余安勾了一下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近十度。
江余安头有些发晕,实话讲,心也有些发懵。他没想到李奕念是去给自己弄点滴去了。
当然,江余安低头看了眼自己扎针的那只手,他也没想到李奕念还会扎针,真是个全能小能手啊,江余安觉得自己这八千花的值。
“你,”江余安的嗓音还有些哑,“你还会扎针?”
李奕念不置可否,给江余安倒了杯热水说:“小时候学过。”
江余安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江余安扎针那只手动了一下,说:“小时候,那你现在——”
江余安还没说完,李奕念打断了他:“死不了。”
江余安一噎,喝人嘴短,还受人照顾,他难得没再说什么。不过,他总觉得这小孩今天身上的刺格外扎人。
狗脾气。
李奕念搬了个椅子坐在江余安床边,帮他看着吊瓶。
江余安这会儿清醒了,他闲着也没事干,几次状作不经意地歪过头偷瞄了几下李奕念。
李奕念正低头在手机上敲着什么,那张脸还是冷着的,浑身上下透着股“不要靠近老子”的痞气。
江余安突然发现小孩挺帅的。
人都是看皮囊的,江余安自然也不例外,其实除去李奕念身上那种矛盾的性格确实可爱以外,他的长相也是江余安想要靠近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突然发现你长得挺帅的,唉,多笑笑呗?”江余安又逗他。
李奕念手一顿,又不回江余安的话了,过了会儿,可能是江余安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的眼神太招摇,李奕念像是忍无可忍地说了句:“嗓子都哑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江余安“哦”了声,笑出了声。
——他发现凶小孩的耳朵尖有些发红。
脸皮还挺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