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小陈同学,受委屈了”……

57 / 61 章 · 6,248

这条丝带,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她之前有段时间喜欢用这种墨绿色的丝带扎头发,但是出国后,基本就没再用过了。

姜如棠手里拿着这条丝带走出去,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这是……”

“是从你包里掉出来的。”陈诀默了几秒,又补了句,“四年前你收拾东西,从江大走的那天。”

记忆翻涌,她捏着手里的东西,“那天,你来了?”

他点点头,“嗯。”

她记得那段时间都不是好天气,宿舍的物件收拾的七七八八,大包小包真的很多。

老妈和王叔叔也帮她掂着东西,她当时只挎了个帆布包在身上。

这条丝带,应该就是从她的布包里掉出去的。

后来她想起去找的时候没找着,只是一条丝带,不值钱,丢了也就丢了,便没在意。

现在想想,他原来一直在她身后。

一条丝带很轻,却如同石子儿丢进水面,在她心底泛起涟漪。

她睫毛轻颤,“如果我当时回头,是不是能看见你。”

他应了声,“嗯。”

他那天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知道她要出国,想着以后应该都见不到了。

看一眼就少一眼。

多看一眼,她的样子就在脑海中更深一分。

既希望她回头,又想让她走的潇洒,别往回看。

矛盾的很。

那天的最后,在上车的前一秒,她手把着车门,最终还是回了头。

学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她目光掠过一眼,然后钻进了车里。

陈诀站在公交车站牌旁边,她终究是没能看见。

他随手捡起她一条丝带,当时刚刚分手关系敏感也尴尬,周围那么多人,他也不好叫她。

于是拿回去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保存了四年。

直到今天被她看见。

他的爱沉默也绵长,如同藏在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又似悄然生长的枝叶,无声的爱了她很多年。

四年前离开的那天,她该早些回头看的,要是撞见那份爱意,估计就舍不得走了。

陈诀在美国出事的那天,她也该回头的。

他好像总是站在她身后,站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姜如棠低下头看着搭在手心的丝带,想跟他来个公平的交换,“以后,换我看着你,你走我前面。”

陈诀沉默几秒,不解地皱了下眉,“啊?”

她随后意识过来,“你走我前面”这句话似乎很有歧义,再说下去他又要开始探讨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她无奈又想笑,“陈诀,你能别这么直吗。”

他似懂非懂地应了声,但看他微拧着眉,应该还是没懂。

陈诀弯下腰继续把几样猫吃的罐头放进箱子里,过了大约有五分钟,他忽然明白过来。

“我懂了。”他站起身,勾起唇笑,“不要你走我后面,以后并排走。”

……

临近年底,陈诀也不上班,每天悠闲的在家看看电视,接她下班。

也会每周去一次刘燕那里做心理咨询。

这种问题不像是感冒发烧,好了就是好了,他根本不清楚这种心理问题是什么问题,听着神乎其神是很玄学的东西。

他挑了个周五去射击俱乐部,里面老板看见他还是和上回一样,陈诀尽量避开那样的眼神,现在的他,不足以满足任何人的期待。

旁边有人在往这儿瞧,他也全当看不见。

陈诀朝靶子连着开了几枪,脱靶倒是没有,最好的也只是个勉强八环。

他听见身后有人发出些唏嘘声,然后跟人说着类似于“也就这样儿”的话朝另一边走了。

陈诀听见了,其实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端起枪的时候手还是会抖,他比较在意这个。

现在还是不行吗。

什么时候才算行。

姜如棠今天下班早,知道他在射击俱乐部就提前过来了。

她进来的时候里面人不多,很容易就找见了他。

陈诀站在那儿,动作姿势一看就是比别人都标准的,但一枪一枪,落在靶子上什么样的都有。

打的越是偏他就越不信这个邪。

她忽然也领悟到赵渊说他“较劲”是怎么个意思了。

他一次次打靶,一次次失败,只会让他觉得现在的水准离原来越来越远。

姜如棠在他身后看了十几分钟,最终走上前说,“陈诀,教教我吧,我也想试试。”

他回头看了眼她,抬手瞧了眼腕表,“下班了?怎么这么早。”

“今天可以提前走。”她伸手拉住他手腕,固执道,“教我。”

“教你教你。”他笑着往旁边退了一步,“没说不教。”

陈诀把枪给她,站在旁边告诉她这种枪怎么操作,托住她的胳膊帮她调整出一个正确的姿势,“你试试。”

姜如棠打了一枪,踩了大运中了九环。

她上一次射击还是刚上大学军训的时候,直接没打在靶上。

陈诀看了眼前面的靶子,“可以啊,要不你教我得了。”

但她这种有一下没一下碰运气的,这一枪也算是巅峰了,剩下的都打的乱七八糟,不堪入目。

她知道陈诀今天来这儿,是想试试看现在是个什么水平,多少是有些急。

可这种事情,最是急不得。

从射击俱乐部出去的时候,姜如棠准备了很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说,“陈诀,年前就先不来这儿了吧,等过完年开春再来试试。”

陈诀侧着头往回看她,“怕我受打击?”

姜如棠一时说不上话,陈诀也不难为她,“行,不来了,开春再来。”

“……”

陈诀的车就停在路边,姜如棠刚上了车扣好安全带,他手机就响了。

接起来时是陈彩萍的声音,“陈诀,这儿有一箱你的东西,要不你来看看有没有用。”

猛的这么一提,陈诀还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早就没和陈彩萍他们住在一起了,至于她说的那箱东西估计都是当初陈建华去世,和他的行李一起送去那儿的。

这么多年都没想起来,估计是没什么用。

陈诀随口说,“扔了吧,我就不过去了。”

陈彩萍坚持让他去,“你还是来看看吧,这里面有些东西看着像是有用的。”

他懒得争辩,答应下,“我一会儿去。”

陈彩萍的儿子儿媳结婚后在那老房子里住了小一年,等回迁房下来装修好了就搬出去住了。

没想到他那些东西竟然都还留着。

陈诀见到的时候,纸箱上面胶带缠了两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家传的宝贝。

陈彩萍硬要他来,他这会儿在这儿也正好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胶带一撕,飘出些陈旧的灰尘和轻微的霉味儿。

姜如棠也蹲下身看,最上面是一些零散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后面的背景是一个楼梯,绿色的爬墙虎野蛮生长,红色的扶手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一眼就从这群人里认出了陈诀,他和小时候其实没太变样,就是那会儿看着更稚嫩些。

姜如棠拿起那摞照片,伸手指了下,“这个是你吧,旁边这个是乔斌。”

陈诀扫了眼,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姜如棠又挨着看了看其它几张,还有陈诀更小时候的照片,她看一眼照片再抬头看一眼他,“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是吗。”陈诀这话问的像是压根不知道自己小时候什么样儿,还凑过来看。

“这是哪儿啊,这院子挺漂亮的。”姜如棠翻着照片,发现这里头几乎都是同一个场景,“现在还在不在,想去看看。”

他沉默了一下说,“东坡镇孤儿院。”

她拿照片的手一顿,有些无措地对上他眼神。

刚才话没过脑子,看着照片就那么说了。

陈诀视线跟她相视,并没有多大反应,“想去就带你去,现在还在,再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东坡镇好像说要改造成特色小镇,应该会拆掉一部分重建。”

姜如棠不确定他还介意不介意从前的事,开始有些后悔刚才的话,“我就随口一说,你要不想去的话……”

他抬起头,没所谓道,“没什么,去看看而已。”

说完便继续低下头看箱子里的东西,甚至还有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杯子和牙刷。

在最不明显的角落里,还剩下一张照片。

陈诀以为还是从前孤儿院的,旁边姜如棠正看他小时候照片看得起劲,他拿起来看都没看一眼就给了她。

姜如棠接过来怔了两秒,视线在照片和他之间来回流转。

她半晌才说,“这是你妈妈吧,真好看。”

陈诀正拿起一枚弹珠,闻言手一松,弹珠又从他手中滑落进纸箱子里了。

他视线看向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大概也就二十来岁,和他现在应该差不多大,眉眼大气浓艳,黑发红唇,很有那个年代港风美人的复古感。

陈诀盯着那照片看了会儿,开口时嗓音透着些哑意,“是挺漂亮的,除了这张照片,我其实也没见过她。”

他接过照片,抬眸跟她比对了一下,忽然低笑了声,“你说这世上漂亮女人是不是都长一个样儿。”

姜如棠也是浓艳型的长相,张扬艳丽,要这么说的话,她和照片上的女人还是属于同一个类型的。

陈诀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把照片又给她了,箱子里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这些照片还有保存下来的价值。

这应该是他小时候仅有的几张照片,照片上的陈诀也都是笑着的,算是他在那个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好念想了吧。

他们来的时间正好赶着饭点儿,陈彩萍戴着围裙忙忙碌碌,好说歹说也要留下他们吃完饭再走。

不过年不过节,晚上吃的是顿饺子。

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一碗,饺子也都捏得很小巧,皮儿薄馅儿多,味道也很好。

陈诀和陈彩萍两个人还是话不多,他虽然没有出口句句带刺,但实在算不上热闹交流。

陈彩萍当年甚至都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过,现在看见他俩又凑在一起,在快吃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是同学还是……”

陈诀停下筷子,淡声说,“我们在一起了。”

陈彩萍怔了一瞬,脸上的表情随之被笑意取代,“那挺好,那挺好。”

“……”

最后陈诀带走了那一箱子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就是忽然想留着。

留着大概率也是换个地方继续积灰,总觉得比扔了好。

因为这天姜如棠随口提了一句想去那个院子里看看,没过几天陈诀就真的带她去了。

她的每一句话他都有放在心上。

车子开进东坡镇,可能今天镇上赶集,一路上看着人还挺多。

他凭着记忆把车开到那个孤儿院门口,原本以为这地方这么多年没人来,应该是荒草丛生,看着和鬼屋一个效果。

但是没有,这里和当初差不多是一个样子,最外面那扇白色的铁门打开着,细小的铁窗上攀着不知名的小花,里面有些孩子进进出出的嬉笑打闹,成了一个玩捉迷藏的不错场所。

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荒凉。

姜如棠看着这个院子,刚下车就有一个小孩迎面撞在了她腿上,然后笑嘻嘻地说了声抱歉又跑开了。

她走过去牵上他的手,像是某种无声的力量,让人觉得心安。

姜如棠侧头看他,“陪我去看看。”

他没戳穿她这句话,跟着点头,“好。”

他怎么会不明白,是她在陪他。

院子里的墙都是白色的,几年没见,风吹雨淋的也没人管,看着比之前脏了很多,墙角到处可见冒出来的青苔,还有些坚强生长出来的野草。

楼梯上的红色扶手也有些褪色了,唯独那一片爬墙虎,经过风雨的恩惠长得越发茂盛。

楼梯很窄,姜如棠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一级台阶上去。

眼前这个长廊不仅当年走过无数次,在每逢雨天的梦里也出现过无数次。

可惜他画画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否则给他一张纸,他就能画出和跟前一模一样的走廊。

最顶头的那一间是李淮的办公室,门口挂在墙上的牌子都没了一半。

门没锁,里面除了沙发桌椅,其余的小物件也全都不见了。

可能是当年李淮收拾去别的地方了,也可能是后来被这些小孩拿去玩儿了。

这地上除了厚厚一层灰什么也没有,没有碎裂一地的白瓷盘,没有坐在地毯上衣衫不整的女孩。

李淮也不坐在沙发上半身赤/裸散着头发抽烟。

只偶尔听得见风声,并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哭喊怒骂。

窗外没有下雨,他下巴侧面那道口子早就愈合,印象里撞在窗台上那一下好疼,但现在也根本不记得了,只剩下一小道疤。

距离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快十年的时间,让这漫长时光抹去了关于那个雨天的一切。

万物生长,似乎所有耿耿于怀的事情都应该得到释怀。

姜如棠看着手边的窗台,瞧见那层灰也就没伸手碰。

“下巴上这个疤就是在这儿撞的。”他扫了眼窗沿,低声说,“好疼的。”

姜如棠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背光而立,微垂下眼,眼睛里的情绪看不真切,莫名透着点儿迟来的委屈。

他半年前差点死在国外都没说过一句疼,现在想起来曾经在这窗台上磕了一下,形容起来却用了“好疼”。

也可能是因为在那个雨天跟他动手的人是李淮,是他无依无靠贫瘠又荒芜的十余年里,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

结果撞破真相,是那么荒唐不堪。

姜如棠伸手抚上他侧脸,倏地凑近在他下巴那道疤上吻了一下,“小陈同学,我没参与的那些年,受委屈了。”

陈诀勾起唇轻笑了声,“是啊,委屈,要怎么办。”

姜如棠眼睛里像是含着水,也好似盛着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别人欠你的,我以后都慢慢补给你。”

陈诀这些年藏了满腹的委屈没跟人说,现在对上她这双勾人的眼,好像说不说也不重要了。

因为,他得到更好的了。

他抵住她肩膀往后,单手撑在墙上,微弓着身吻了下来。

姜如棠感觉到唇上温暖的触感,以及他乱掉的呼吸声里积压着的隐忍和不甘。

唇齿交缠,他像是不管不顾了,吻在她唇上带着轻微的啃咬,姜如棠伸手环上他脖子,一想到她的小陈同学过得这么辛苦却一声不吭,她就觉得难过,也心疼。

周围的空气因为这个吻变得暧昧,所有细碎的声响都在无形之中悄然隐匿。

她仿佛是拿了一罐无穷尽的蜂蜜朝天泼下,他站在下面,落得满身甜蜜。

“……”

他们从二楼下去,底下的孩子被家长叫回家吃饭,没进来时那么多了。

姜如棠看着身后的那一面爬墙虎,红扶手的楼梯藏在其中。

她拽了下他胳膊,“陈诀,我们在这儿照张相吧。”

他没问,只拿出手机说,“好。”

陈诀就近叫了个小男孩,把手机给他让帮忙照张相。

那个孩子拿着手机,认认真真的给他们照了一张。

拍完后姜如棠拿过来看,照片拍的还不错,主要是陈同学长得争气,也上相。

陈诀这才问,“为什么在这儿拍,是这楼梯好看吗。”

姜如棠拿着他手机,点出微信给自己发,念叨着,“你以前那些照片全都是这个景,旁边是乔斌段一凡他们,以后不一样了,以后有我,所以我也得跟你在这儿照一张。”

陈诀不太懂她这道理,在旁边跟着笑。

他往外走了几步,打开车门从车里拿了两瓶水。

刚才照相那个小男孩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叔叔,这是你的车吗,你的车好酷。”

陈诀蹲下身与他持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给他,“等你长大了,也能开这么酷的车。”

男孩接过糖,笑得很开心,“那我想快点长大。”

“……”

等这孩子跑去玩了,姜如棠走过来朝他伸手。

他抬起眼道,“什么。”

她说的理直气壮,“糖啊,还有吗。”

陈诀看着她笑,“就一个,是昨天别人给我的,不想吃就放着了。”

在她的印象里,陈诀好像从没有说过不喜欢吃糖。

姜如棠还仔细想了下,“我以前给你吃糖的时候,你不是拿着就吃了吗。”

他漫不经心道,“那也得看是谁给的。”

“……”

这周围吹吹打打的声音响了好一阵都没停,把她刚想说的话都给闹忘了,半晌才问,“这附近干什么的。”

“戏园。”他靠着车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当年不是没看上吗,走,去看看。”

姜如棠只在电视上看过戏,这种正儿八经戏台上的,她还真没看见过。

寻着声音走,连车都不用开,走过去绕个弯就到了。

复古的戏楼上面有个牌匾,写着迎春楼。

戏台上好像是唱的杨贵妃,一身华裳凤冠霞帔,颗颗饱满的珠串落下来,随着流苏轻微摆动。

底下听戏的人很多,没人注意到他们。

她在底下偏头凑近他耳边,小声问,“这扮杨贵妃的,个子有点高了吧。”

陈诀瞧了眼台上,随口道,“那是个男人。”

姜如棠惊讶了一瞬,男人唱旦,扮相还这么惊艳,她左右看看有人拿着手机拍,也忍不住跟着拍了一张。

陈诀看着她找角度拍照,故意说,“你当着我的面拍别的男人,我要吃醋了。”

她拍了张构图好的,手肘碰了一下他胳膊,“你是醋坛子吗,这醋你也吃。”

陈诀看了一眼台上,像是忽然就来了男人的胜负欲,“喂,你这人怎么喜新厌旧啊,你都没拍过我。”

“多大人了,幼稚不幼稚。”姜如棠嘴上这么说,手里点开自拍模式,凑近他身边道,“看镜头。”

“咔嚓”一声响,画面定格。

在手机拍下的那个瞬间,陈诀低头吻在她脸颊。

画面里她看着镜头,陈诀只有一个侧脸和清晰的下颌。

啧。

很有感觉。

姜如棠点着这张照片放大了看,然后设置为屏保,拿给他看,“这样成吗?”

陈诀刚才也就是故意那么说,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儿,他没忍住笑,“我可没要求你这么干。”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才满意地放回兜里,“我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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