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我不甘心”

48 / 61 章 · 3,113

这回换陈诀没话说了。

半路上他把车停了,赵渊跟着他进了一家宠物医院。

在那一整面方格子里都是昂贵品种的宠物猫,唯独一只橘猫平平无奇,很是显眼。

这猫赵渊看着眼熟,毕竟陈诀那微信头像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换过,就是这只猫。

赵渊点了点玻璃门逗它,随口问,“还养着呢。”

大橘看见陈诀过来,两爪扑在玻璃门上扒拉。

陈诀站在旁边看着,“嗯,之前跑丢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找着了。”

赵渊又“咪咪咪咪”了一阵,无奈道,“它怎么不理我啊。”

陈诀隔着玻璃门,伸手在上面点了点,“我养的当然跟我亲。”

这猫最近不吃饭,怎么哄都不肯吃,陈诀就把它送这儿来了。

这会儿没事了,陈诀把它放猫包里带出去,放在车后排。

赵渊这人就是稀奇,猫越不理他,他就越往上贴,半路上还扭着头往后看,“它有名字没,叫什么。”

陈诀看着路况,回答说,“叫大橘。”

……

姜如棠和唐年去吃新开的一家日料,翻着菜单仿佛都能听见即将流逝的金钱。

在聊城这地方开这么贵的馆子,八成过不了多久就得倒闭。

毕竟在周边的人大部分以实惠为主,姜如棠也是,她很少来吃这种日料。

还有一个原因,她不太喜欢吃生的东西。

唐年刚回来心情好,说着说着就点了一大堆。

等服务生拿着单子走了,唐年才说,“下周咱班同学聚会,去呗,我一个人去怪无聊的,你陪我。”

姜如棠还在脑子里短暂想了几秒,虽然陈诀高三也在一中读了半年,但他们不是一个班,应该遇不到。

对上唐年的满眼期待,她点头说,“好。”

可一周后到了约定的地方,进门那一瞬,她就知道自己这头点早了。

路上堵车,姜如棠来的比较迟,进去的时候看见包房里那些面孔,还有很多半生不熟的。

不止是同班,他们那一整届的学生,今天愿意来的都来了。

虽然人杂,但这种陈年友谊除去在外地上班没回来的,零零散散到这会儿也只凑了二十来个人。

包间很大,沙发左右两边靠墙排开,她目光无目的地扫过去,和一双墨色的眸子对上。

她手抓着包带,无意识地紧了紧。

陈诀也在。

姜如棠正飞快想着有什么借口能刚进门就退出去的,唐年在某个角落里喊她,“如棠,这边。”

“……”

她进来时悄无声息,这一嗓子喊出来怕是都注意到她了。

原来班上比较活跃的那几个也转过头来,少不了一段客套寒暄。

姜如棠偏过视线,假装没看见他往唐年那儿走。

这种集体活动,大家聊聊天,喝喝酒,也就算结束了。

她这种喝点儿就醉的,在这种场合根本不敢喝,主动坐在角落玩手机,听听八卦不上去扫兴。

唐年也是今天来了才知道陈诀也在,现在看她一副往事随风的样子,像是真的放下了,不禁感叹,“怎么想都觉得可惜,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啊。”

他们为什么分手啊。

时隔四年,这个问题又开始有人问她了。

他和陈诀之间没有第三者插足,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家族世仇,那是怎么了呢。

姜如棠想了下说,“可能是性格不合。”

往往就是这样,没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理由,平淡的不像话。

唐年拿了杯饮料过来,凑近她身边小声问,“你和陈诀,真的没可能了?”

姜如棠接过杯子,轻轻摇摇头,“没有了。”

姜如棠喝了口饮料,是冰镇的,室内很暖和,喝点冰的好像还挺舒服。

她说完这句半天都没听见唐年说话,刚才在耳边一直说话的人忽然不说了,姜如棠侧头去看,看见唐年捧着杯子喝饮料,目不斜视无比专心。

再往后,就是陈诀站在那儿,他像是过来拿东西的,旁边圆台上是个打火机。

他站的角度背光,眉眼间的情绪看不真切。

二人目光对上不足两秒,他便移开视线,弯下身拿上那支黑色的打火机又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陈诀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看着前头,完全没注意。

姜如棠看着陈诀拿着打火机过去,给了旁边人。

距离再次拉远,他处在喧嚣里,姜如棠坐在安静角落。

唐年喝了半天,那杯饮料都见了底,视线看过二人,莫名有些愧疚感,“我是不是不该问,他刚刚好像听见了。”

姜如棠浅浅勾起嘴角,随口道,“没事,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唐年老老实实的坐正身子,也没再八卦她和陈诀几年前那点儿姻缘。

耳边没了唐年八卦,只能听见她敲手机打字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赵渊几句语音,就像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感情丝毫没淡。

前面热闹的那一块好像也没刚才那么热闹了,以至于谈论的话题她都能听见几句。

他们莫名谈到了陈诀。

高中同学里出了个世界冠军,并且在两年前的奥运夺冠,现在人就坐在跟前,见了面当然要问上两句。

因伤退役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一些,像是英雄落寞,总让人惋惜。

有个同学喝了点酒,毫无顾忌的直接问了句,“你甘心吗?”

这个问题其实大家都想问,只不过碍于表面没好问出口。

现在有人问出来了,旁边人也都很期待陈诀接下来的回答。

气氛短暂沉默两秒,姜如棠其实也猜不准他会怎么回答。

从前她问陈诀,问他待在区区一个校队里甘心吗?

他说甘心。

当年语气闲散又带着点儿颓,一切都随便,对什么都不上心。

他目光始终都落在角落里某个人身上,哑声道,“我不甘心。”

他沙哑的嗓音配着这句话,姜如棠拿着杯子的手都紧了些。

饮料杯壁外的水珠落在她指上,她缓缓抬起头,见他低垂下眼,拿起桌上的酒杯。

旁边人又连忙推着刚才那个问话的,叨叨着,“喝多了吧你,瞧你问的什么。”

“啊,是,喝多了喝多了。”

“……”

他们调天侃地的转移话题,姜如棠也收回视线,冰镇饮料已经不那么冰了,她放在一边,从旁边拿了张纸擦了擦化在手上的水。

听见他说那句“我不甘心”,姜如棠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不甘心也已经这样了,这四个字里藏了多少无可奈何。

老天可不管他甘心不甘心。

今晚结束的时候,姜如棠和唐年一起离场,在出去时余光看见陈诀也跟在后面出来了,只不过半道被人拦下。

她听见那人醉醺醺地跟他说,“老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陈诀,不要想那些,过去的就让他都过去,以后会好起来的……”

姜如棠没听完就已经走出了拐角,她了解陈诀,那句安慰,对他来说大约等同于补刀。

……

陈诀坐在车里,降下车窗,胳膊肘撑在窗沿上,指间点了根烟。

那点红色的火星在夜里忽明忽暗。

他想着那人走时跟他说的话,通俗一点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不来。

可是他有什么呢。

他有过的东西本来也不太多,好像还都是有实效性的,总是得到一样东西,没多久就会失去,然后得到下一样,又失去,往复循环。

有些是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有些是他自己搞砸的。

陈诀手支在窗外,弹了弹堆积的烟灰,忽然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轻笑了一声喃喃道,“我就什么都不该有吗。”

半晌,外面有人清了清嗓子发出点声音。

陈诀抬头,才看见是赵渊,但也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只说,“等我抽完这根烟,就准备走。”

赵渊坐进车里,刚才陈诀那句话他其实听见了。

赵渊被家里催着大学期间就退队了,等着以后继承家产,循规蹈矩,看着陈诀一路往上,直到世界冠军,事业登顶。

再到半年前陈诀重伤,似乎这些年都是大梦一场,他所有的努力都不再能得到验证。

赵渊不知道该怎么说,半天叫了他一声,“陈诀。”

陈诀也猜到他刚才估计是听见了,掐灭了烟关上窗,“要是安慰的话就收回去,今天听了一箩筐。”

……

姜如棠在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个八寸的蛋糕,今天不是她生日,单纯因为看见了想吃。

买完出门的时候,迎面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身上带进来一阵室外的冷气,以及淡淡烟草香。

姜如棠埋头走路,差点撞到他身上,本能说了句,“对不起。”

抬眼才看见是陈诀。

是怪聊城太小,还是怪他们住得近。

这两天总能碰见。

陈诀也没应,微抿着唇看她。

这门就这么小,要么出,要么进,一出一进,那就是谁也走不通。

陈诀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姜如棠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诀没进店里,停顿一瞬后看着她的背影道,“姜如棠。”

仅这三个字,后半句话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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