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句“似乎是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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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在桌上那一堆破烂儿底下找到了孟悠然的名片。

陈诀拿着那张小小卡片,在准备拨号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就算要来了姜如棠的联系方式,又能怎么样呢。

……

姜如棠回到家,关上门的时候才发现忘了买午饭。

明明楼下就有卖,但是上来就懒得再下去。

她不在聊城的这些年,老妈和王叔叔又去南川住着了,厂子越开越大,盈利也越来越多。

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固执的小孩子了,没再说些狠话要求他们留在聊城。

这会儿进门看见沙发后那一副字,“莫生气”三个字挂了这么些年。

但每回看着都会不自觉平心静气这是真的。

姜如棠浅浅叹了口气,去厨房煮了碗面凑合吃,吃到一半唐年发来了消息。

夹心小饼干:【如棠,下周咱们一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她想了想回,【再说吧,不知道。】

同学聚会这种活动她其实不太想参加,除了熟的那几个私下还有联系,其余的见了面也是尬聊。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见了面肯定少不了要问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这半年已经不少人笑话她镀了层金回来还在这小地方上班,说她没出息,在这儿领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白花了家里那些钱。

姜如棠也不在乎,她就是喜欢这地方,悠闲自在,不争不抢。

可是某人,好像不太喜欢。

想着,她挑起那一块子面条就顺着筷子滑进了碗里。

怎么又想起他了。

她正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手机又响了一声。

夹心小饼干:【那个谁,他回聊城了。】

简短一句,连名字都没出现,她却看懂了。

是陈诀,回聊城了。

她没告诉唐年今天他们俩还见了面,只是回了个单字,【哦。】

发完又觉得太冷漠了,随手加了个表情包。

唐年在那边像是有话想说,但是考虑着她这一层前男友的敏感关系,输入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

过了大概五分钟,姜如棠才收到下一条。

夹心小饼干:【我明天也回聊城了。】

棠:【明天我上班,下了班找你吃饭。】

唐年回了个“好”,姜如棠又放下手机接着吃面。

她不在江大的那几年,唐年和赵渊在一起了。

起初唐年告诉她的时候,她觉得赵渊这人不太靠谱,但是在电话里听着唐年那么兴高采烈,她也就没吭声。

转眼就是三年,他们两个还在一起。

可能赵渊就是传说中的浪子回头也说不定,还好当初她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去拆散他们。

姜如棠吃完跟前这碗面草草洗了碗回房间睡觉,她很少做梦的,可今天这白天睡觉,还梦到了从前。

梦里就是在这个屋子里,老妈忽然带进来一个王叔叔,告诉她年初就离婚了。

画面一转,她因为隔天就能见到老爸感到紧张睡不着觉,收到陈诀的消息后穿了件衣服就跑下楼。

记忆里那天的风真的很冷,他就那样陪她在下面站着,他的怀抱是温暖的,比她高出很多的身量也非常有安全感。

她蹑手蹑脚地下楼上楼,进进出出,最后在语音里听他带着点无奈又好笑地说。

你比我生更大的气,我就没办法了。

“……”

姜如棠睡醒的时候眼角都是湿的。

她以为自己这么些年早都把他忘了,其实没有,那些记忆只是被她小心地藏起来了。

但凡出现任意一点跟他有关的东西,都像是揭开了回忆一角,就再不受她控制。

姜如棠摸到手机想看看几点了,结果看见几分钟前负责剪片子的同事给她发了些片段过来,问上午是不是只拍了这些。

她随手点开一个最短的,半分多钟的视频看。

画面里陈诀坐在沙发上,跟前是乱七八糟的茶几。

他视线好像全程都没有在看镜头,而是偏了一点。

似乎是在看她。

陈诀说话间有个抬手的动作,指骨修长好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她只瞧了一眼就匆忙退出不敢再看。

那枚戒指是她送的,内圈刻了一个小小的“J”,当年他嫌娘的东西,如今戴在了手上。

上午明明是她面对面做的采访,这段视频就是她架起机器拍出来的。

可现在看着却像是第一次见到一样,上午慌慌张张没敢看他,根本没注意他有没有看镜头,也没注意到他手上戴了那枚戒指。

今天好像关于他的事情都爆炸似的涌现,从上午陈诀这个名字从报纸上撞入她眼帘开始,就一切都乱了套。

手机里同事在催,她连忙回,【是,就这些。】

剪片同事:【这不太行啊,他都没看一眼镜头,你在跟前怎么也不提醒他,和之前孟悠然拍的剪不到一起。】

姜如棠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下面紧接着就来了一句。

剪片同事:【要不你再去一次?】

姜如棠看着这行字,眉心微微蹙起。

她不敢再去了。

姜如棠委婉拒绝说,【还是明天让孟悠然去吧。】

像是怕这单薄一句不足有说服力,又接着补了句,【他是我前男友。】

对面“剪片同事”本来还在打字,看到这一句后彻底沉默了。

半晌后,那位同事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好,打扰了,我找孟悠然去。】

没十分钟,孟悠然打了电话过来,开口就是一阵轰炸,“喂喂喂,如棠,这真的假的?前男友,射击冠军?我还以为你从小寡到大,原来是眼光高啊,这也太巧了吧。”

姜如棠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孟悠然像是在逛超市,手机里听着打折促销的声音很杂,配合着她喋喋不休的话传过来,“不愧是你,闷声干大事,你刚进电视台的时候组长对你特殊关照,有人说你是关系户,直到看见你那张学历表才闭嘴了,前男友直接起步就这么高,怪不得你谁也看不上。”

姜如棠听了也只是扯了下嘴角,孟悠然只说对了一半,他的光辉与荣耀,以及他站在顶端熠熠生辉的那些日子里,完完全全都是没有她的。

但她这些年没再看上谁倒是真的。

姜如棠不太想再听关于陈诀的事情,潦草几句就结束了电话。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她起身把窗帘拉开,让这里面看着亮一点。

不上班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宅在家,吃吃饭,睡睡觉,再看看电视。

非常简单也无趣。

像这两年流行的什么剧本杀,密室那些,她也一次都没去玩过。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没去的话,好像就是两个字,懒得。

她是一点儿别人的好都没学上,就学会这个了,什么都“懒得”。

……

隔天下午下班,姜如棠难得有心情出去吃顿好的,早上出门前还特意打理了一下自己。

从电视台出去就看见那辆大G,她脚步顿住没再往前。

她刚拿起手机想问唐年在哪,唐年就从那辆车里探出头来,朝她挥手道,“这儿!我在这儿。”

姜如棠还是站着没动,因为前面副驾驶的车窗也降下来,是赵渊,他也来了聊城。

唐年像是看出她的顾虑,隔着几米距离说,“吃饭就咱俩,不带他们,他们去打麻将,正好顺路。”

姜如棠听到这儿才重新开始走,反正她和陈诀都已经见过了,坐一次是坐,坐两次也是坐。

当年分手的理由,也没有到那种深仇大恨的地步,她左躲右闪,反而显得扭捏。

她上车后还是再次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她除了采访内容,和他对话最多的就是谢谢。

还有一句是陈诀和她要名片的时候,她说,下次吧。

路上倒是谁也没有提她和陈诀的事,仿佛就是单纯搭一下顺风车的朋友。

赵渊坐在前面,虽然穿的都是比较低调的款,但是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里外透着一个“贵”字。

赵渊说到激动处,伸手就往陈诀身上拍,却在碰到他之前及时刹住了。

陈诀余光看到他收回去的手,觉得好笑,“不至于,我又不是纸糊的,散不了。”

赵渊不轻不重地叹了声,“别了吧,我是真怕。”

随着他这句话,车内的气氛忽然有点降下来。

姜如棠视线无意落在前头,看见陈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只不过这回无名指上没有那枚戒指。

车内忽然没人说话,多少就有点尴尬,好在没多久,转个弯就到了那家日料。

姜如棠和唐年下车,下车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谢谢。

一直说谢谢过分客套似乎不太好,但是一声不吭就这么下去好像也不太对。

脑子开始打结之前她还是侧着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关上了车门。

陈诀从车后视镜看着她们离开,半晌才开口,“第五句了。”

赵渊问,“什么第五句?”

陈诀打起方向盘转道,一边说,“再见了面之后,她一共跟我说了五句话,其中有四句谢谢。”

这话说的就让人很好奇地想问,“那剩下一句是什么?”

陈诀看着前头,淡淡道,“下次吧。”

“靠。”赵渊没忍住笑,笑得肩膀都跟着颤。

“下次吧”这种聊胜于无的客套话,还不如一句谢谢。

陈诀把车靠了边,不耐烦地撂下句,“你走着去。”

赵渊稍稍收敛了笑,“不笑了不笑了,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你把我扔下去我哪也找不着。”

“来聊城干什么,体验生活?”陈诀重新打起方向盘。

赵渊说,“来见她父母,准备谈结婚的事了。”

陈诀沉默了几秒,侧头扫他眼,“能别说话了吗。”

赵渊一脸茫然又无辜,“是你要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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