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直接就能干没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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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这么大,如果任意一方离开共同生活的地方,两个人还能再见到吗。

姜如棠一直认为,不能了。

她的生日在春天的尾巴,四月二十号,谷雨。

也就是她和陈诀分手后的第六天。

这期间她和陈诀没有任何联系,但他的影子总是无时不刻的出现在她身边,比如近代史的选修课他也没来,老师点到陈诀名字,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就有同学说他没来,是病假。

她知道陈诀不至于专门为了躲她做到这一步,应该是真的病了。

姜如棠从前每年生日都在家,今年想着在学校就一切从简,或者干脆不过这个生日了,她没这个心情。

但老妈赵荣或许是因为离婚的事情觉得仍有歉意,还和王叔叔一起专程跑来江州给她过生日。

用从前老爸的话说,就是把她惯的不像话。

她小心藏好情绪上的低落,依然说着笑着吹蜡烛吃蛋糕。

在饭桌上她第一次大胆问赵荣,“妈,我可不可喝一点酒。”

赵荣愣了一下说,“喝吧,今天你生日,我和王叔叔大老远来,就是为了让你高兴。”

姜如棠还是对自己的酒量没点数,感觉没喝多少,就醉了。

第二天赵荣和王叔叔一大早就拉着她问,想不想出国留学。

她满头雾水没弄清,“嗯?”

赵荣一脸认真道,“妈有钱,南川的厂子一直赚着钱呢,你想去哪读,妈给你拿钱,就你这一个闺女,钱都是赚来给你花的。”

姜如棠稀里糊涂地吃着早餐,酒后大脑在慢速重启,或许是想逃离关于分手的这份混乱,她最后随手在地图上指了一个,说,“这儿吧。”

那日伸手一指,她便去了离家更远的地方,在美国读了四年。

关于醉酒之后的事,她也是后来听王叔叔说才知道的,说生日那晚她喝醉了酒,抱着老妈哭得天崩地裂,认真读了这么多年书的好学生第一次说。

“妈,我不想在江州上学了。”

所以才有了第二天赵荣问她想不想留学的话。

但她还是恋家,哪怕是出国镀了层金,四年归国后就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聊城那个小地方。

凭着那份留学履历顺利进入聊城电视台上班,到现在也小半年了。

从四年前她离开江大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她和陈诀这辈子不会再遇见了。

他从前说过的,想离开聊城,随便去哪都行,再也不回来。

不在江大,不在聊城。

他们的生活轨迹从那一天起就再没了交集。

联系方式一删,这个人就真的杳无音信,宛若石沉大海。

直到四年后的11月14日,东江省多地出现暴雪,大风天气,在这个寒潮来临的深冬,她和他的重逢是一场面对面的采访。

仿佛机缘巧合,避无可避。

姜如棠掂着大包的东西左拐出小区,外面的雪又飘起来了,手机里的打车软件像是失了灵,她定位去电视台的单子很久都没有人接。

她在下面站了多久,陈诀就在楼上看了多久。

他住的这栋楼正好在小区入口第一栋,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下面等车的点。

旁边乔斌看他像个雕塑似的在窗户边站了半天,没忍住凑过来说,“诀哥,你再看,她可真就打到车了。”

陈诀回头淡淡扫他一眼,“用你说。”

他转身在茶几上翻了翻,找出车钥匙穿上外套出门。

“……”

姜如棠拿着手机,想着要不要取消订单再重新换个电视台附近的定位试试。

跟前缓缓停下一辆车,是辆黑色的奔驰大G。

车窗降下来,里面的男人冲她说,“去哪,我送你。”

那张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更何况今天还刚见过。

姜如棠没说话,陈诀在她说“不用”之前就开了口,“这儿下雪不好走,车都不愿意来。”

坐前男友的车,何其尴尬。

但她拿这一大包都是电视台的东西,用完得赶紧还回去。

空气中沉默几秒,姜如棠硬着头皮对他笑了一下,客气道,“谢谢。”

她伸手去拉后排车门,拉了两下,没动。

是里面锁上了。

姜如棠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略带着询问。

陈诀又在她说“能不能开一下后面的门”之前伸手,把副驾驶的门给开了。

他亲自上手开的门,姜如棠也不好说让他再关上。

她咬了下唇,掂着东西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陈诀又闲闲地说,“安全带。”

姜如棠“哦”了一声,迅速给自己扣好。

然后车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约莫过了半分钟,他又问,“去哪儿。”

她才想起来说,“电视台。”

一路上他开的很慢,慢到后面的车超过去一辆又一辆。

像是有话想说但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头,于是,拖延时间。

等到了电视台楼下,她迅速掂上东西下车,并再次对他说了声,“谢谢。”

陈诀连头都来不及点,就看见她快速往楼里走了。

“……”

姜如棠回到工位上,她其实放了东西就能走的,今天本来也没她的工作。

但是又怕太快下去他还没走,遇见了尴尬。

她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又去接了杯水,还顺手泡了个茶包。

不知道处于何种心态,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孟悠然的文件夹。

这里面都是关于这次采访的,也全都是关于他的。

上面有他得过的奖项,从小到大,真的很多。

聊城市青少年射击锦标赛小口径普通步/枪冠军,东江省第十三届运动会射击比赛男子气步/枪40发项目金牌,第二届青年运动会射击男子气步/枪个人赛亚军,全国大学生射击锦标赛男子气步/枪冠军……

种种奖项,其中最亮眼的是两年前,奥运会男子十米气步/枪射击金牌,成绩和史上最高记录持平。

旁边附着他夺冠时的照片,画面里陈诀抱着花,戴着金牌,他身后是飘扬耀眼的五星红旗。

算算时间,当时她还在国外。

她不在的那几年里,他名利双收,满身荣耀。

那年奥运会她只听谁提了一句陈诀夺冠,虽然世上重名的那么多,但她因为这个名字,没敢上网看。

他的荣誉,好像就停留在这里了。

报纸上写,半年前他受伤退役,住院住了五个月,最后还在康复中心待过一段时间。

她看着这些文字都觉得心惊,这人是去干什么了能伤成这样。

姜如棠像是有什么事知道了一半就很想知道另一半一样,她把这摞东西看了个遍。

陈诀这二十多年的履历仔仔细细都在这儿,但没有任何信息是关于他这伤怎么来的。

只写了句他本人不愿意透露。

还真像他的作风。

姜如棠磨蹭了一下就到中午了,正好下楼打个车回家。

她戴好围巾,绵软布料围过来遮住了她的下巴,嫌头发碍事还顺手简单扎起来。

她以为自己拖延的够久,这小聪明耍的很巧。

可下楼就看见路边那辆大G,才知道他根本就没走。

姜如棠假装没看见匆忙别开视线,低下头快速点开打车软件。

隐约听见车门关闭,里面有人走了下来。

陈诀踏着白雪走过来,黑色大衣的衣摆被风轻微掀起,他开口说,“回家吗。”

“嗯。”她点头道,“刚打了车。”

那份客套疏离拿捏的恰到好处,像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陈诀看着她坐上辆出租车离开,她背影和当年在小巷跑掉时一样匆忙。

……

陈诀回到家,乔斌在里面看电视,乔斌这几年变化挺大的,不再是那出狱风的寸头,姜如棠今天应该都没认出他来。

他把在楼下饭馆儿买的午饭放在茶几上,乔斌就非常自觉主动地开始拆包装。

陈诀脱了外套过来吃饭,刚吃了几口,乔斌那八卦心思就一点儿都藏不住,“那什么,你们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陈诀沉默了两秒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乔斌连忙道,“哎哎哎,别走啊,不问了不问了。”

他倒也没走多远,去旁边沙发上坐着了。

陈诀淡淡回答句他刚才的问题,“哪也没去。”

“哦。”乔斌低头扒了两口饭,看了眼电视,又问,“那你怎么不吃了,是外面这天儿,旧伤又疼了吗。”

陈诀默了几秒,没正面回答,“放着吧,我待会儿吃。”

乔斌往他右肩的方向瞟了眼,“以前理发店有个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伤了腿,伤好了以后也是变天就疼,你这辈子真是跟天气杠上了。”

陈诀右肩以前在体校跟人打架那次就伤过,但不严重,再加上半年前那一出,新旧一起,就落下这么个毛病。

变天就疼,堪比天气预报。

陈诀没搭腔,乔斌说到这儿,吃着吃着又忍不住想问,“所以你半年前那会儿到底干什么去了?直接就能干没了半条命。”

陈诀看着他,最后只敷衍了两个字,“你猜。”

乔斌“啧”了一声,转回头接着吃饭,“我猜不着。”

陈诀坐着坐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在茶几上找东西,找了两下没找着,耐心耗尽,“你这能不能收一下,东西都找不着。”

这话听起来跟有那公主病一样。

但事实是平常只有他这个“伤员”在动手整理,乔斌压根不觉得乱,他也是忍无可忍才会整。

乔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翻着,“我待会儿整,你找什么?”

陈诀说,“名片。”LJ

乔斌抬头,“人不是没给你吗?”

这话说的当真毫不留情。

陈诀不咸不淡地扫他眼,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姜如棠,是电视台上次来那个,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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