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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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镜片下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那医生若有所指地冲着谢允笑了下:“防备心别那么重。”

“……”

明明这人什么都没说,但谢允却总感觉自己被从底朝天看了个干净。

到底想干嘛啊大哥。

没头没尾的几句问询、邢南和他不知道的关系……

谢允心底那股未名的恼火越烧越烈,随之就冷了脸:“没事儿的话我这不赔聊。”

被不温不火地冲了一句, 那医生也不恼, 看向他眉眼间反倒透出几分兴味来:

“很遗憾,由于一些原因, 我确实不大能直接跟你细谈。”

“虽然这样直接找上门来,多少是有些唐突。但是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转告, 有个医生想和他聊聊, 他会知道怎么回事的。”

……

邢南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谢允正倚在走廊的窗户旁发着呆。

他的手肘搭着窗台,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枯落的枝桠上, 神色冷淡, 侧面看去,眉眼间透出股锋利的乖张。

“南哥,”没等他出言询问,谢允就回过了头, “上回在楼下碰见你,你真是来补疫苗的吗。”

平静到近乎无奈的语气。

短短几分钟内话题天翻地覆, 邢南盯着他紧绷的唇角,半天没能回得上话来。

撒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来圆,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劝诫坦率的利器,对于他来说, 这却不过是句恰到好处的提点。

任何谎话话脱口时, 被戳破、被怀疑时该用什么话应对回去,就都已经在他心底有了个雏形。

但事到如今看着谢允的神情,他向来游刃有余的糊弄水平, 忽而就跟不上了。

谢允好像也没有要等他回话的意思,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沉:“我记得我说过,你要就别告诉我,要就别糊弄我。”

近来又降了几次温,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裹挟着冷气倒灌进医院的走廊里。

谢允脑后的发丝被吹得到处乱飞,却始终没挪位,只是低下头一股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

这傻小孩儿……

“不冷么,”邢南跟着走到他的旁边,一起在窗台旁站定了,“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刚有人来找你。”

谢允侧目扫了他一眼,僵持不过短短两分钟,邢南的双颊就被风吹得有点发红。

他偏开头退了两步,避开了风口:“你冷就别站窗边。”

邢南犹豫了下,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啊,”谢允的脑袋往后一靠,顺势压在他的胳膊上,眼皮微垂语速飞快,

“一来我不认识人家二来人家屁都不肯放的,怎么的我还得跟人来场灵魂交流先吗?……就眼睛挺好看的一男的。”

眼睛……?

邢南的视线落在谢允的眉眼间,默了默强压下不合时宜的想笑的冲动:“谁教你这么介绍人的?”

谢允在他脸上扫了两眼,确认他这幅略显迷茫的神情并非装出来的之后,才重新开了口:“这儿的一个医生。”

“……”

医生。

其实在谢允第一句问出口的时候,邢南就大概的猜到了。

但是直到这会儿亲口确定,他才敢把自己的猜测认定下来。

他不觉得自己跟医院里一天上下进进出出的十万八千个病人有什么不同,值得人记住了事后还找上门来。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他身上确实有什么比如长得特别帅气之类的特殊之处,作为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医生,这种行为真的合规吗?

“他就说想和你聊聊,找我带话还跟我谜语人……跟你一个样。”

谢允重新站直了,和邢南并着排开始往医院外走,“所以我有点不爽,十分不爽。”

“这事我应该谁问都不会说的。”邢南说。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冲你发脾气。”谢允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斟酌,

“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关键时刻也很能靠得住,甚至我还挺……”

还挺喜欢你的。

但是你不能总是应付我。

一次、两次、哪怕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好意的基础上,也不能这样。

他的话音蓦然一收。

要求别人为自己改变是件很愚蠢的事,遑论对方还是个对自己挺好的……朋友。

邢南之所以瞒着他,不是因为讨厌他、看不起他、针对他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出于多年留下来的社交习惯吧。

就因为自己想知道、就拿不忿作为武器,要求邢南走出自我保护的钢盔,未免也太过不讲道理。

“下回就算不能说也直接点儿吧。”谢允说。

“嗯。”邢南面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大多数时候谢允处理起事情是比同龄人要稳些,但毕竟到底也就是个性子直的小孩儿。

心里有话憋着不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的征兆。

但是这事儿还有其他解法么?

冲上去就说“他是之前接诊过我的医生我怀疑自己精神有问题”?

邢南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我这人呢,确实是会有点儿……”

“南哥,”谢允打断了他,“不提了,走吧。”

-

“你哪儿去?”宋章问。

谢允低头拍了拍衣摆沾上的灰,脚步没停:“有事。”

“赶着投胎呢,”看着他急匆匆就要离开的架势,宋章皱了下眉,“最近缺钱了是吧。”

“没到那份上。”谢允说。

这两天检查的结果下来,老妈的情况算不上太严重,但治疗方案多少需要些调整,治疗周期自然也相应的会随之变长。

这一变,要花的钱少说得翻一番。

他手上的钱挤挤勉强够用,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老妈出院了,他们生活质量必然就会有些……捉襟见肘。

以他现在的情况,固定的工作不算好找,就算能勉强找到些,要么就是钱少事多、要么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黑工。

只能借着有空多往外跑跑,能赚点儿回来是一点儿。

宋章似乎也知道这会儿说借钱给他,谢允不会接。她默了默:“你那店还放在邢南那儿的吗?”

“……啊。”谢允应了声。

又是邢南。

哪怕时时忽略,处处避免,笃定了假装从头到尾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几个月来,邢南已经以一种稳固的姿态深入到了他的生活里。小店、李知瑞、医院、老妈、宋章……

总是会被提起。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这回压根就没吵架。

平和到连对峙都算不上的叹了几口气,而后便默契的谁都没再提。

除了心情有点别扭,两人的日里的相处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心情……

挨不着愤怒、算不上失望,就像谢允那天说的,顶多算是难过中掺杂着一丝微妙的不爽。

那医生和邢南什么关系?

邢南是因为什么要瞒着他?

到底确诊了没有生了什么病?

其实要真想知道,上医院里把那医生的具体情况打听出来。

部门、科室,再和邢南说的前后一对证,基本想知道的都无处遁形。

但是邢南不想让他知道。

都成年人了,他就是再莽撞、再在意,像这样死缠烂打的追问,也实在是没有必要。

想越界怕人生气,要墨守又不甘心。

探究欲在沉默里无限度的膨胀,最后化为了有些畸形的、死都不愿意先开口的犟。

所以他干脆不去想。

他只能让自己不去想。

“你不行直接把那店给卖了呢,”宋章说,“之前不肯卖是因为非得跟吴四犟,现在人被你摆平了也没什么事儿了,非留着做什么,还……”

还每个月倒贴几千出去。

“卖店又不是一两天的事儿,”谢允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却没直接接茬,只是搪塞道,“再说吧。”

他话里的应付意味太明显,宋章有些怒其不争:“还再说到什么时候?就邢南那样的,不有你没你一个样吗。你上赶着的把店放他那有什么意义,玩过家家是吧。”

“……”

这话但凡放在两天前,谢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眼下生生的砸下来,话里尖锐的棱角压在人心上,挤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眯着眼半扬起头来,头顶的灯管刺得眼睛生疼:“姐。”

“别叫我,我反正想不通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真忙得缺人看店不说一呼百应,也不至于……”

“我喜欢他。”谢允说。

人和人的相处有几个不是“有你没你都一个样”的呢。

但是我喜欢他。

这小店在目前算是我们之间最光明正大的链接途径了。

所以我不想丢。你明白吗。

宋章质问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的表情表情空白了一瞬,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他是……吗?”

“不知道。”谢允垂下眼深吸了口气,也不急着走了,两步退回来,“而且我俩现在的关系挺……尴尬的。”

“你坐,”宋章在旁边的椅子上踹了脚。

椅子在原地转了两圈,停在了谢允的腿边,“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了。”

-

“聊聊?”邢南推门走进诊疗室,先在室内环视一圈,唇边的笑意不达眼底,

“一句话让我浪费了三天,程医生,你的号很难约。”

程乙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下:“如果不每次都卡着点约最后的号,应该能轻松些。”

“总不能打扰人正常看病,”邢南拖开问诊的椅子坐下了,“第一次见面没看出你的本事,是我眼拙。”

“不好意思,单站在医生的角度上这不大合规范,但我确实想和你聊聊。”

他冲着邢南伸出一只手:“正式介绍一下,程乙,省实大你两届,能在这儿遇见也算是缘分吧。”

“所以呢?”邢南的视线落到程乙的手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没有动作,

“恕我直言,你的职业道德好像不大配得上外界吹嘘的专业水平。”

程乙对他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收回手搭在了面前的键盘上,不紧不慢地说:

“出于个人原因,我确实非常不专业地干预了。但是你真的没发觉有问题吗?”

“你是在等我肯定你么?”邢南轻嗤了声。

“你现在就在生气,甚至很生气,”程乙顿了下,

“想质问、想骂人、甚至想一纸举报信送上去、再过分点还能来个医闹……”

“但你不但说来就来了,甚至还挂了号,规规矩矩。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诊疗室里的暖气开得很高,嗡嗡的噪音在耳侧盘旋。

程乙不急不缓的声音与之混在一起,敲在人的心跳上,莫名就让人觉得平静。邢南抿起唇:“你继续。”

“情绪稳定、内核强大,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不能那么过激,是不是?”

程乙微微摇了摇头,“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觉得自己能担得起,但是超出个人阈值能承受部分所带来的损伤,从来都是不可逆的。”

他由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这些你都可以当没听见转身就走,但是邢南,我高中班任挺喜欢你,我是想帮你的。”

“……”

邢南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程乙的话虽然没头没尾且莫名其妙,但是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卡在心头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所以说和这种科班出身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烦,不如谢允可爱……

谢允。

谢允最近明显不很高兴。

虽然他挺努力的在掩饰,但就这种程度的不形于色,对邢南来说跟没有一个样。

横亘的刺堵在心里,哪怕是再小,多少也会不舒服。

再这样拖下去,早晚都有要爆发的一天。

罪魁祸首现在还坐在他面前自说自话。

难搞啊……

邢南屈起指节叩了叩桌面:“我要真把什么事都压在心里今儿就不来了。”

“是,所以我之前说你比大多数人的‘自我调节能力’都要强,”程乙那双略显薄情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以为这说的是你能忍吗?”

邢南抬起眼皮和他对视,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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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您的银牌辅助已上线-

宋章:不理解不支持不尊重且大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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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让你信口开河

加油吧小情侣)[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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