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吴氏那副模样,杨敬修舒展眉头轻声安慰道:“小娘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况且今日之事确是我自己做的不对,父亲罚我又与小娘有何干系。”
“是啊,既是他自己做的不好又与小娘有什么干系!”杨蕴端着姜汤走进来,正好听到他们说话,小娘是个思心卑微又敏感的性子,今日遇到这事肯定又要不得安想枕。
杨蕴不相信自己兄长会酗酒误事,但更不愿意在吴氏面前说这些引的她多想,她将姜汤塞到杨敬修手里转身对吴氏说道:“二哥既然没有什么大事,小娘还是快去父亲那里瞧瞧,若是父亲气消了,小娘也好在父亲面前给二哥解释解释。”
经她这样一说,吴氏也觉得此事甚为重要,忙不迭的起身,临走前又叮嘱着杨敬修几句才离开。
杨蕴送着吴氏出去,在廊下站了一会,眉头一拧,掀着帘子走了进去。
“说吧,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杨敬修从来不会做这样的失礼之事,杨蕴心中了解,此刻就算是杨敬修想同她谎也来不及编个由头出来。
“嘶~”
杨敬修突然捂着胸口的位置倒吸了口气,杨蕴面色一凝刚想过去又顿住脚步,瞪了他一眼拆穿道:“这招在我这里不顶用。”
听了杨蕴的话,杨敬修轻笑起来,收起那副假装疼痛的模样坐了下来。
他天生就长着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五官柔和白齿红唇,虽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相貌,但却极受端详。
他这一笑,杨蕴便没了脾气,兄妹两个本是一母同胞,可这性子却是天地之差。
“你个姑娘家,也不知道耐心一些,”杨敬修笑着说道:“今日在街上掉了钱袋,又被人寻回来了。”
“恩?”
杨敬修这话让杨蕴有些不解,可杨敬修却未再多言。半晌后,他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慢慢道:“阿蕴,你对那魏家小姐可有了解?”
杨蕴疑惑起来:“二哥见过魏小姐了?”
“那到没有,只是突然想到问一问罢了。”
杨蕴低头想了想,认真说道:“魏家大小姐的性子倒是个火爆的,早些年她和宜麟郡主的事就闹的京中无人不知,那个二小姐倒是个闺阁女子,柔弱不堪,倒是适合二哥的。”
说着,她又觉得有些不妥,叹着气道:“只是魏家有了那样的传闻,也不知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敬修看着杨蕴,语气淡淡道:“这些事情原也怪不得女子,那纵案的贼子才是可恨的,更何况只是传闻也未见得真实。你我皆是庶出身份,若是那魏家应允了才让人意外。”
提及庶出,杨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垂目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家和杨家都有心想要促成此事,只是魏建生心里有些捉摸不定。
魏嫣的性子与杨敬修到是正合适,可如今魏嫣的状态他们看在眼中,只怕若她不愿反而会适得其反。
魏丛愉拉着魏嫣来自己房中,隔着窗正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几株梅树,秋月和春婵备好热茶,热气腾腾的映出几分烟火气来,反倒让人心里踏实起来。
魏丛愉正琢磨着要怎么同魏嫣提及此事才不算唐突。
“长姐,你今日是有话要对我说吧?”魏嫣的声音温和,看不出情绪:“可是关于杨二公子的事情?”
“母亲都同你说过了?”魏丛愉思量着道:“杨二公子为人正直,是个良人,虽是庶出的身份,不过你也别多想,你若是不愿没人能强迫你的。”
魏嫣笑了笑,端起茶杯,将自己隐藏在雾气之后,片刻后,才轻声道:“如今我还有什么可挑的,杨公子既然是个好人,那娶了我可不是要失望了。”
“魏嫣......”
“长姐不必劝我,我也不是自轻自贱,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那般好,配不得那般好的人。”
“我不擅长劝人你是知道的,可我今日还想同你说一句,阿嫣你是个极好女子,将来也会是好妻子,好母亲。”
魏丛愉轻笑起来,脸上露出俏皮的神色:“阿嫣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每年回京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是羡慕你的,大约也有几分嫉妒。母亲虽待我不错,可总是更偏心你的,我没有母亲的庇护只能依靠兄长。”
“可每次我和兄长玩在一处时总能看到你羡慕的神色,直到那时,我心里才觉得欢喜,原来我也有可以让人羡慕的时候。长大后,你琴棋书画皆是上品,可我却越发的像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没有拘束却也没有闺阁女子娇媚。”
“可我也却从不觉得我屈居人后,哪里比旁人差,每个人皆是不同,生下来就有三六九等,可这一生是要自己活的,不是活在旁人的话语里,总得活个自己喜欢的样子才行。”
魏嫣听着她的这些话,眼睛慢慢亮起来,她一向知道魏丛愉性子野,可如今却发现她的眼界和想法都是闺阁女子
中所不及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打从一生下来就按着母亲的安排,女红、识字,样样不落,她越是出众将来便越能嫁个好人家,按步就班的过完一生。
“长姐,”魏嫣神色暗淡,略有迟疑的说道:“可我如今这样的人,不管是谁娶了我,只怕都会被别人耻笑。”
魏丛愉抬手在魏嫣的脸蛋上捏了捏,笑道:“可若是这些风雨都不能替你阻挡的人,也是配不上我们阿嫣的。”
边境女子强悍热情,大梁女子温婉含蓄,所以魏丛愉的很多做法和想法都会让魏嫣觉得诧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
魏嫣就这么看着魏丛愉,瞳仁缩了缩。
半晌后,魏嫣才低着声音带着认真的情绪说道:“长姐说的对,既然父亲和长姐都觉得杨公子好,那我便去了解看看。”
难得魏嫣能迈出这一步来,魏丛愉从心底松了口气。
杨家顾忌着魏家是女子脸皮子薄,便寻了个由头让杨妃召魏从愉和魏嫣入宫,届时让杨敬修也一同入宫去给杨妃请安,也算是能得个照面。
此事杨妃到是赞成,只是想到魏丛愉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毕竟皇上那里总归是要有些麻烦的,杨苑廷自然也将这些考虑其中,所以对着杨妃也没有扯谎,直言说道杨府所求的是二小姐魏嫣。
如今魏杨两家皆是心知肚明,只是外人不明猜测起来总是不能理解,即便杨家是个庶子也总得是娶个清白的姑娘才行。
杨苑廷将自己的腰牌递给杨敬修,说道:“杨妃娘娘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如今你即到了议亲的年纪,娘娘惦念让你进宫一趟,你进宫后自己该懂得守着礼莫给娘娘添扰。”
杨敬修垂首躬身的将腰牌接在手中,出声道:“父亲放心便是。”
杨苑廷闻言抬头看了看杨敬修,向来一副温吞的性子,就没见过他遇到什么事急躁过,若是这性子用在行军打仗上或许......
一想到这里,杨苑廷便有些心烦,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杨敬修垂着眼,无甚表情的退了出去,叫人备好马车准备进宫。
而另一边的魏府里,魏丛愉和魏嫣也同样是个不知情的,突然得了杨妃召见不免觉得有些唐突。
魏嫣也察觉出有几分不对,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姐,这杨妃素来和咱们没有关系,怎的今日突然召见?”
进宫的事情对魏嫣来说,本就有些难堪,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也都无用。
魏丛愉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许是因为杨二公子的缘故也未可知。”
除此之外,魏丛愉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杨妃召见她们。
两人到了宫门口,便有宫人在那里候着,将她们姐妹二人引进杨妃殿中后便退了下去,由着杨妃宫里的人接应。
“两位小姐不必拘礼,咱们娘娘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魏丛愉笑着对那宫女屈膝说道:“姑姑的话是自然的,娘娘宠冠后宫自然仪态万千。”
这宫女是杨妃身边的人,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引着他们往里走。
进到殿内后,魏丛愉看到杨妃殿中还有位年轻的公子后,愣了片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立刻拉着魏嫣一同跪下请安道:“臣女魏氏见过杨妃娘娘。”
他们来时,杨妃正在同杨敬修说着话,虽是姐弟,这感情却没有多深,两人一来一往不过说些寻常问候的话,杨妃问杨敬修便规规矩矩的答。
如今见到魏氏姐妹杨妃似乎更热情一些,她瞟了眼跪在那的魏丛愉和魏嫣,过了会才说道:“你们起来吧。”
杨敬修是庶子若是娶了魏家的女儿,不管娶哪一个都算是高攀了,杨妃这会给她们个下马威也算是压着魏氏,让他们明白些。
杨敬修哪里料到魏家人也会出现,待他们坐好后便起身对着杨妃说道:“既然娘娘还有贵客,那我便先退下了。”
“不急,”杨妃抬手阻止道:“早晚都是一家人,你若觉得不妥本宫叫人抬架屏风来遮挡上便是。”
杨妃的话音刚落,便有宫女抬着架屏风来将杨敬修与魏家的人隔开。
魏丛愉和魏嫣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魏丛愉脸色微变,杨妃此举本就不合规矩,男女私下相见本就不成体统的事,杨妃心知肚明偏在魏丛愉他们出现后才遮了这屏风,轻视之意再明显不过。
“臣女......”
“娘娘,敬修身为男子又是外戚实在不宜待在这里,”说着,杨敬修起身冲着杨妃躬身请罪,又转身垂首冲着屏风另一边的魏丛愉和魏嫣赔礼道:“今日之事是敬修唐突,还希望没给两位姑娘造成困扰。”
杨妃脸色一白,还未待说什么,杨敬修便直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