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手中的酒杯磕在桌上发出响声引的凤澜和萧元景同时看向他。
“小叔可是醉酒了?”说着凤澜起身吩咐着下人去做醒酒汤来。
沈寂皱着眉看了一眼萧元景道:“你如何得知此事的?大嫂也知道此事?”
“我前两日在宫里听说的,嗐,实话同你说了吧,这事本是谢家先去探的风可是没成,杨家这才去,魏家虽没应,但听闻也没有否定。”
萧元景醉酒后的困意上来,打着哈欠说道:“你一向知道的,谢家和杨家不对付。”
沈寂面无表情的听着萧元景的话,似乎有些纠结:“那怎么此事竟无人来和我说?”
他这话一出倒是萧元景的困意给打散了,瞪着眼睛盯着沈寂打量起来。沈寂被他这么一瞧,面上有些发热,转头看向别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杨家和谢家这样大的事我怎么不知情。”
萧元景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拍着沈寂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慰:“我知道你同那谢家水火不容,可这事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况且那魏家也没给杨家什么好脸色。”
他边说边将酒倒满讥笑起来:“原本谢家在京中也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吧,偏一个定北候府不买他的帐,如今又多了个魏家。”
“恩,”沈寂的脸色稍有回缓,不想问的太过刻意只好把话题引到杨敬修身上,淡淡的说道:“杨敬修此人虽是品性尚可,但毕竟是个不得宠的庶出身份,想必魏将军也不同意这门亲事,更何况还有皇上的旨意在。”
凤澜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沈寂向来是最不看重这些世俗的,凤澜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倒未必,虽说女不下嫁男不高娶,但魏家如今经历了那样的事总归闹了不好的名声,女子重名节,要是那杨敬修当真不在意,倒也未尝不可。”
“再者,眼下父皇的身子骨弱哪里真的有心情替那魏家小姐操办这些事,若魏将军来求以当下的局势来看,父皇焉能不允?”
沈寂:“......”
“晏青,三皇子醉酒扶着三皇子回西院。”
萧元景手里的酒杯还没放下,听到沈寂这话后有些懵,舔了舔嘴唇将杯里的酒饮尽,迷迷糊糊的起身冲着凤澜拱了拱手,跟着晏青离开。
萧元景离开后,沈寂勉强扯出个笑意,起身冲着凤澜躬身说道:“天色不早了,大嫂也早些休息。”
“小叔。”
沈寂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凤澜。
凤澜走到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而后问道:“小叔可是喜欢阿愉?”
沈寂眼波一震,却是笑了起来。
“既然大嫂堪破,我便同大嫂说实话,我心悦魏小姐,只不过这是沈寂单方面的想法罢了。”
提到魏丛愉时,沈寂眼里的温柔和羞涩是藏不住的,男子倾慕女子多是外放的情绪,而沈寂却喜欢的这般谨慎。
大约凤澜也没有想到沈寂会承认的这样痛快,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片刻后才又问起来:“那阿愉她可知道你这份心思,可也与你想法一样?”
“她,”沈寂低下头,手指摸在袖口的纹路上想起在钱阳县的那个夜晚,抿起唇摇了摇头:“魏小姐大约对沈寂未有此意。”
沈寂对于喜欢大大方方的承认,对于魏丛愉的拒绝也不遮遮掩掩,可这也正是凤澜所担心的,魏丛愉从前对沈寂是顶瞧不上的,虽说如今有所改观,但大抵也不会达到喜欢的程度。
凤澜抬头打量着沈寂,瞧他那副神情大概也不会轻易放弃。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阿愉她......”
“大嫂不必担心,沈寂心中清明,若魏小姐将来心中有了别人,或者嫁给什么人,我便收起这份心思祝福她就是。当然,若她没有嫁人,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我自然也不会放弃。”
说完,沈寂对着凤澜揖礼道:“此事大嫂不必忧心,天色不早了,大嫂早些安歇吧。”
凤澜看着沈寂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两个人都是要强的性子,只怕是难啊。
高高挂起的灯笼随风摆动,昏黄的光影映在沈寂的身上折成一道道水波状的影子。沈寂仿佛是溺在水中般压抑的吐出一口浊气,温热的气息与寒气交织在一起,蕴起云雾。他抬起手看着袖口上露出小半截的茉莉花纹,轻笑起来,最内心深处的某个念头疯狂的冒出头来。
一下一下的蛊惑着沈寂的心。
***
“你们听说了么?方才那杨公子竟然醉酒被人扔在咱们府门口。”
“是啊,听和老爷一同去送人的小厮说杨将军接到人的时候,脸都绿了,不住口的给老爷赔礼。”
魏府的几个在厨房帮厨的奴婢
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的说着方才发生的事,他们说的热闹就连秋月走到近前都没发现。
“咳!”秋月咳了一声以示警告,可这些奴婢聊的正在兴头上竟无人搭理她。
“你们几个的活都做完了?小姐要的汤羹呢?”
几个人听到这话扭过头来看到是秋月时,脸上还没来的及收起的笑容就这样僵住,几个人手忙脚乱的给秋月见礼:“姑娘可别告诉小姐,咱们不过是聚在一处说笑罢了,小姐要的汤羹已经准备好了,奴婢这就给姑娘端过来。”
秋月接过食盒瞟了眼面前的奴婢忍不住劝了句:“在府里当差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莫在背后取笑,当心老爷听去重罚你们。”
那奴婢点着头乖巧的将秋月送出厨房。
秋月回来时,春婵正巧在说此事,她说的生动就跟亲眼看见似的道:“听说那杨公子被送回去时候还醉的不省人事。”
“你也听说这事了?我方才去厨房给小姐取汤的时候正听到那些奴婢们在说此事。”
“诶,”春婵一摆手道:“动静闹那样大,哪个院子里的人都有看到自然少不得要说一说的。”
下人们只当这是档子趣事,说说笑笑便罢了,可魏丛愉听完后不由得的皱起眉来。
那杨敬修的为人她是找人打听过的,断不是贪恋酒色之人,她垂着眼心中好奇道:“那送杨公子来的人呢?杨公子即是喝多又怎么会被送到咱们府上?”
“这倒不知,许是那杨公子醉酒后说了什么话,让人误会了才送到咱们府上来的?”
听了春婵的话,魏丛愉点了点头,道了句:“或许吧。”
杨敬修被送回杨府后,杨苑廷千恩万谢的送走了魏建生,刚一转头,一鞭子就抽在杨敬修的身上。
杨敬修被抽的疼了却也只是身体上略有反应的颤抖一下,意识上还未清醒过来。
“来人,拿盆凉水来给我浇醒这个逆子!”
“老爷,”杨苑廷的妾室吴氏立刻跪下来拉着他手中的鞭子求情道:“老爷,敬修向来自持断不会出这样的错,今日之事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未可知。”
杨苑廷冷哼一声,将鞭子扯出来怒骂道:“还不是你这|贱|人娇惯的他,好好一个男儿手不能拎,肩不能杠的也就算了,就算是有苦衷也是他自找的,丢人都丢到魏将军府上,这个逆子!”
吴氏求情,府里的小厮取来了水后只得立在一旁,杨苑廷抬头看向那小厮冷声道:“你还等什么呢?”
哗——
一盆冷水直直的泼在杨敬修的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冬日里本就寒冷无比,一盆冷水过后杨敬修哆哆嗦嗦的坐起身来双手抱着双肩抖若筛糠。
刺骨的寒意一层层的从他的外袍钻进皮肤深入骨髓。
“你个逆子!”杨苑廷抡起鞭子抽在杨敬修身上,杨敬修吃痛的闷哼一声,口齿不清的说道:“父......父亲息怒。”
他冻的双唇紫白,泡了水后的身子本能的往外散发热量和周围的冷气相融,蕴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杨敬修如今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上下牙齿不住的打颤。
“父亲!”
杨蕴闻讯从后院赶来,将自己的锦裘解下来将杨敬修的身体裹住,声音里带着颤抖冷声道:“父亲难不成想打死二哥么?”
杨苑廷虽不喜欢杨敬修,但虎毒不食子,他也不过是时气急罢了。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将鞭子收了回来。
杨蕴见此,忙说道:“多谢父亲,”便叫人将杨敬修抬回自己的院子里。
吴氏吩咐人准备热水给他沐浴,好在时间短倒也没真的伤到哪里。
沐浴之后,这酒也算彻底醒了,只是这身上的疼也明显起来,杨敬修本就是清瘦的男子,杨苑廷抽的那两鞭子都像是抽到了骨头缝里似的。
杨敬修收拾妥当刚一出来就看到吴氏坐在那里哭,他吸了口气温声劝道:“小娘莫要哭了,我无事的。”
吴氏赶紧抹掉眼泪点了点头:“一会找个大夫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蕴儿去厨房给你煮姜汤了,一会端来你热热的喝下免得生病。”
杨敬修闻言,轻轻的笑着应了句“好。”
见他如此,吴氏心里反倒疼的紧,杨敬修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吃了什么苦头也不肯说实话,吴氏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我......”
吴氏虽为妾室,但育有一子按理应该要比一般的妾室过的要好,可也正因为有了杨敬修,这么多年才会处处被正室打压。
杨敬修为人敏感,小小年纪时便察觉出生母的不易,人前从不显露自己的才华,为了能让正室夫人对自己的小娘少些欺侮,在父亲面前更是表现出愚钝不堪的样子。
杨苑廷重武,杨敬修便从不习武练剑,整日抱着书本苦读。如此一来,正室夫人对吴氏母子放心后倒也不多为难,只是苦了杨敬修失了父亲的欢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
几日有事,隔日更!忙完后,会恢复日更~多谢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