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贴

61 / 85 章 · 3,329

面对杨敬修这种看似好说话的脾性,莫说是杨妃就连杨苑廷也从没占到过半次上风。

明明说的话做的

事都是一副让人不满意的样子,可偏就找不出半点纰漏。

杨妃尴尬的轻笑两声,一副长姐对弟弟疼爱的模样说道:“敬修就是这个性子,半分也不肯越了规矩。”

事已至此,杨敬修的离开也算是全了魏家的脸面,魏丛愉这才舒展眉头讨巧的给杨妃递了个台阶:“杨公子的为人必定是同杨将军一般,都是守礼克己之人。”

“今日倒也怪本宫,原本宫也没拿你们当外人,只顾着亲近之心反倒疏了待客之礼。”

杨妃同魏丛愉姐妹二人寒暄几句,话里话外大有压着魏家的意思,她久在后宫之中对于这些话倒是拿捏得当。

魏丛愉左耳听右耳冒,倒是一直乖巧着不曾分辨什么。

魏嫣见她如此,便也同她一般左右都不搭腔。

杨妃的独角戏唱罢,见那姐妹俩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里倒是舒坦不少,临了时还叫人打赏了些东西送给他们。

“长姐可瞧着那杨妃轻狂,真当咱们都是边境野大的孩子,什么东西没见过似得,打赏的这些物件只怕她平日里打赏下人都不稀罕用这个。”

魏嫣两手抄在狐狸毛制的手抄里,拧着眉毛同魏丛愉抱怨起来:“当日也是杨家先提起此事的,怎的今日反倒像咱们求了他们去?”

魏丛愉听着魏嫣的抱怨沉默着没开口。

杨妃赏赐的东西魏丛愉大致瞟了一眼,东西确非上品,但杨妃如此爱重颜面哪里会赏些不入流的东西。

饶是魏嫣说的这些话中有她心思敏感的缘故,可更多的确实是杨妃的态度。她不过是想替杨家撑一撑脸面罢了,可却也不想想杨苑廷究竟是不是同她一个心思。

不过提到杨敬修……魏丛愉侧着头看了看魏嫣,只见她脸上还蕴着怒意,缓了缓说道:“我瞧着那杨家也并非都是不讲道理的人,之前见过的杨蕴虽是女子可那敢说敢做的性子,倒是叫我刮目相看。”

提到杨蕴,魏嫣轻轻的点了点头,依稀记得那日她曾为自己说过话的。

魏丛愉见她神色不似方才那般才又说道:“且不说杨蕴,方才若是没有杨公子只怕咱们必是要得罪杨妃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口,在外侯着的映儿忙扶着魏嫣上了那车,转头想去扶魏丛愉的时候,她人已经上来了。

落了轿帘魏嫣才“嗯”了一声。

魏丛愉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魏嫣应的是方才那句话。

“那杨公子确是个不错的人。”

魏嫣幽幽的开口说道:“难怪杨公子在杨家不得宠。”

听见魏嫣这话,魏丛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魏嫣闷不吭声的就将杨家人都损了进去。

魏嫣见她笑,自己想想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从宫里出来后没两天,杨家就派人来说媒,礼数周全半点也不含糊。

这说媒的媒婆得了杨家人的意自然是来说和杨敬修和魏嫣的婚事。

杨家对皇上有所顾忌自然不会迎娶魏丛愉,反而是魏嫣更为合适,毕竟同为嫡女,更何况他们自知杨敬修的庶出身份,碍于情面也不会求娶魏丛愉。

魏丛愉以嫡长女的身份不用回避此事,此时正听着那媒婆夸赞魏嫣。媒婆那一张舌灿莲花般的嘴,又将这杨二公子夸的跟谪仙似得人儿,这样的口才让魏丛愉大开眼界。还未待她说完魏丛愉都默默在心里觉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婚事定下后,杨敬修倒是没多大的情绪变化,神情淡淡似乎早就料到如此。

他约了上次同他醉酒的同窗在茶楼碰面,那人一见到杨敬修时面上就浮起一丝愧疚,忙解释道:“敬修兄上次是我糊涂,还请你多多见谅愚兄酒后无状失了心智。”

那人说的诚恳,说到懊恼时甚至抬手抽了自己几耳光来赔罪。若是不知真相,杨敬修只怕再如何生气也拉不下脸来指责他。

那人半真半假的打着自己,发现杨敬修并没有阻止自己时,尴尬的停了手坐了下来。

“旌闵兄这是做什么?”

旌闵闻言不由得想砸吧砸吧嘴,暗暗怪自己心太急,于是忙笑道:“愚兄上次……罢了不提也罢,改日请你吃酒赔罪便是。”

听了这话,杨敬修收起脸上的笑容沉冷起来,盯着旌闵淡淡道:“你我好歹同窗数年怎会不了解你的为人?说吧,是谁?”

杨敬修一语中的,戳中他的心虚。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杨敬修,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

“旌兄的外室最近可还安生?。”

旌闵:“……”

“四方赌场的欠账还有夫子的临帖手稿。”

杨敬修神色自若的将旌闵这些藏于人后不能为外人道的丑事一一列举出来。

旌闵方才还一脸镇定,此时却已是面如菜色,他还要入仕科举这些事情自然不能被知道,不安中的恼怒让他有些失措,咬着牙看向杨敬修挤出几个字来:“你威胁我?”

杨敬修不慌不忙的点了点头:“旌闵

兄所言不错,这些事情我可以不对任何人说,也可以不追究你为何如此害我,只要你说出实话,这些事情我便会烂在肚子里。”

旌闵相信杨敬修的话,以他的性子知道这些事情,若不是自己把他逼急了,他绝对闭口不提。

可他越想越不甘心,近似咆哮的对着杨敬修怒吼道:“你真的以为没人讨厌你么?你这幅以退为进的样子早就让很多人不满了……”

定北侯府守门的护卫急急忙忙的找到晏青附在他的耳边嘀咕一阵后,晏青脸色微微一变,反射性的抬头,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往府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晏青同护卫点点头后低声说了几句便去禀报沈寂。

“小侯爷,杨敬修在府外求见。”

沈寂正在逗一只虎皮鹦鹉,听了晏青的话眉毛一挑,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那只鹦鹉就跟上了发条似得抖着毛一遍遍的重复起来。

沈寂睨了那畜生一眼,心里有些烦躁,抬手打在笼子上骂道:“这畜生,教它的话一句不学,不用它学的倒是叫的欢。”

“畜生,畜生……”

沈寂脸色一黑心想完了,这鹦鹉是他从外面寻来送给大嫂解闷的,可这东西不争气,教什么的都不学,这些浑话倒是学的快。

鹦鹉学舌,一旦脏口了也就送不出去了,提着笼子甩给晏青:“把这畜生送走,别让我再看到它!让杨敬修去前厅等着。”

晏青提着笼子转身退了出去。

杨敬修在前厅里等了近一炷香的时辰也没见到沈寂,这要换做别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可杨敬修竟没有丝毫不愉,反倒一派坦然的吩咐定北侯府里的下人给他添茶。

“好喝么?”

沈寂过来看到这幅场景带着惯有的嘲讽口吻问道:“杨家的茶不如我这里的么?竟能让杨公子喝的这般痛快?”

杨敬修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将茶杯搁在桌上冲着沈寂笑了笑:“杨家的东西自然是没有定北侯府好的,更何况我只是个庶子自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沈寂:“……”

就算杨家不比从前,但好歹宫里还有个杨妃照应,沈寂刻意嘲讽不过是想看杨敬修难堪罢了,可他倒好一副你说的对的模样,倒让沈寂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温不火。

“杨公子”沈寂坐了下来,勾了勾嘴角打量着他:“定北侯府同杨家私下没什么交情,不知道杨公子来见我可有什么事?”

杨敬修此来可不是和沈寂找茬打架的,他瞧着沈寂的反应也知道有些事就算直言他也未必会承认。

论耍无赖装无辜这京中沈寂称第二,谁还敢说第一?

只是此时杨敬修还是忍不住说道:“原以为小侯爷早已经将那些泼皮无赖的手段都收起来了,不曾想原来竟是一点没变。”

沈寂愣了愣,挑起眉似乎在纠结该不该将人赶出去。

杨敬修见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难道他不知情?

不过他很快就将自己的想法收起来,从怀里取出庚贴似得东西递到沈寂面前。

沈寂并未说话,拿起来看了一眼还真是庚贴,待他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心里舒坦起来,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魏嫣与杨敬修的生辰八字。

沈寂不动声色的将庚贴放在桌上推了回去,笑了笑道:“早就听闻此事,倒是要提前恭喜杨公子了。”

“如此,定北侯也可安心了吧?”

闻言,沈寂冷下脸色看着杨敬修,沉声问道:“杨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敬修的手指在那张庚贴上轻叩两下,平静的说道:“杨家向魏家示好后在下就屡屡遭难,虽说都是些不打紧的小事,可对在下来说还是造成不小的困扰。”

“我发现问题之后便约了旌闵才知道在下所受一切都与定北侯有关,在下不才,却也猜的出其中的关窍,如今定北侯知道与我定亲的是二小姐也该放心了吧?”

沈寂没有说话,不是因为心虚,这些事情他做了就是做了自然也没什么可心虚的。

只是这旌闵是谁他确实不知,转念一想,此事都是晏青安排的,这其中必是有他不知道的。

他思索之后冷静下来,看向杨敬修,若真如他所言那般,杨敬修实在没有必要绕了这么一大圈来同自己说这件事,只要魏杨两家的亲事定下来,还怕他会不知情么?

想到这些,沈寂收敛情绪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杨敬修冷声说道:“杨敬修,你还不打算说出你今日的真正来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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