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让他去玄羽?”
“是啊,”沈心盘膝坐着,拿起块果脯放进嘴里,“他又不适合去别的,只有玄羽喽。”
李冼却并不放心,道:“可是……他毕竟是富家少爷,哪里吃得了那般苦?”
“富家少爷又如何?您还是皇上呢,不样吃得了这军营的苦?而且您想啊,他这几年,被仇家追杀的肯定很凶,可他能路逃到这里来,说明他还是有些心思的。”
李冼点头,“也有理。不过你还是得决定好了,他要是受不了,你也别逼他,放他回来。”
“那是自然。”她递了块果脯在他嘴边,他却推开了,道:“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唉,没口福。”她吃完最后块,擦了擦手,“那情报您看完没有?”
“看完了。”
“有何感想?”
李冼挑眉,“无何感想。”
沈心嘟起嘴,嗔怪道:“唔……太不配合了。”又攀住他的脖子,“您就不想把他叫过来问问?”
李冼赶紧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去,“自然是要问的。塔悍给我们环环设局,这其中猫腻定是少不了,不过现在林如轩没死……估计是要超出他们的预料了,兴许……能是个克敌制胜的机会。”
她轻嗤声:“他?哼,没死又能怎样,他那个样子,也跟死没什么两样了。能不能恢复还是个未知数,您还指望他能继续领兵打仗?”
“自然是要指望的。你也不会让他变成个废人,你说是么?”
沈心别过脸去,“您可别想从我这骗走什么好东西,除了您自己出事,我这东西可不给别人用。”
“是吗?哦对了,你跟秦徵打过招呼,说你暂时不回去了?那边那么事情,你就忍心让他个人来?”
“当然了。有什么不忍心啊,他那个铁面阎王,谁没事敢惹他?我天天跟他在起,都快闷死啦!”
李冼笑着摇头。
“好了,”沈心起身,“我去看看那林小将军,您忙您的。”
战事僵持。
大胤和塔悍互相试探了次,谁也不敢贸然出兵,雁门关到代州这中间仅仅四十里的路程,却成了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这却给林如轩养伤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至于沈心点名的那份情报,李冼认真看了,对里面提及的人,也已经暗中命人监视。
他封锁了林如轩没死的消息,就是不知道能够封锁久,毕竟他们有安插在敌人那边的眼线,就意味着敌人不定没有。双方各有手段,就看谁,能够笑到最后了。
转眼已是二月初八。
李冼策马在山巅上,遥遥眺望着群山之中的雁门天险,山峦蜿蜒起伏,关城巍峨耸立,巨砖叠砌,过雁穿云。
初春时节,嫩草吐芽,枯枝逢生,青黄点点,却依旧盖不过这用血肉堆筑的长城关隘所带来的满目肃杀。
“好个雁门关。”
他眯了眯眼睛,跳下马来,轻拍非尘的脖子,非尘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抖了抖鬃毛,走到边吃草去了。
李冶坐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我说小冼,你没事非来这看什么啊?看了半天,看出什么门道了?”
李冼不理他,也坐下来,自言自语着:“如果我是他们,我定会选择攻破代州之后直接南下,即便兵力不够,攻下忻晋不能守住,我也定会攻。哪怕只是掠夺财物、杀害城中百姓,也足以让大胤损失惨重。”
“可他们却并没有这样做,这说明什么?说明为他们出谋划策的人,不是个傻子,就定是还有良心未泯,不忍心做出这样的事来,而塔悍胡人又偏偏对我们恨之入骨,那么你觉得,究竟是什么人,才会对屠戮大胤百姓于心不忍呢,三哥?”
“呃?”李冶莫名其妙被点名,眨了眨眼,“莫非……这个替他们出谋划策的人,是个汉人?”
李冼微笑,“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你再仔细想想,这个汉人是谁?”
李冶为难道:“嗨,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知道这人是谁,我要是知道我早就……不对,”他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什么,顿时睁大了眼睛,起身来,“难道你是想说,这个汉人,是谢言?!”
“逃亡数年,活不见人,死不见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尸;对我大胤百姓心存不忍;计谋又足以在激烈的王位争夺中,党同伐异,帮助最愚钝最没有势力的五皇子斛律孤登上了王位宝座。你说这个人,除了他谢言,还能有谁呢?”
谢言,既然你如此恨我,那我倒是想会你会。
谁输谁赢,总有天,会见分晓。
二人从外面回来,正好赶上了午饭。
“来来来!开饭了开饭了!今天有好酒好肉!快出来啊!”
李冼把马给别人牵去,唤道:“魏麒。”
“哟,陛下您可算回来了。”魏麒放下碗,擦了擦手,“怎么了?”
“哪里来的好酒好肉?”
“嗨,城里的百姓给我们送的啊。那不,您看,”他朝内城的方向指,“那车还没走呢。”
李冼回头看了看那马……不,驴车,道:“这辆车,是不是经常来给我们送东西?”
“是啊,”魏麒叹气,“陛下,您是不知道,驾车这老两口,就是代州城里人,他们的独子被塔悍给杀了。这老两口本来要寻死,被我们所救,兄弟们看他们可怜,便要认他们作干爹干娘。他俩被感动,也不寻死了,而是隔三差五,就主动来给我们送些酒肉,兄弟们要给他们银子,他们还死活不收呢。”
“竟是这样……”
这魏麒也是个话唠,说起来就刹不住车,“可不是吗。哎,陛下,您还别说,这老两口给咱们送来的酒,可都是好酒,这肉,也是刚杀的生猪,兄弟们都爱吃。您也知道,这战乱起,城里的百姓能逃就逃,尤其是那些商贩,平日里就精明,现在啊,早不知跑到哪里避难去了。城里许商铺都关了门,这老两口便去临近的城镇进货,往往是日暮出城,行上宿,正好能赶上第二天的早市,便买些最新鲜的蔬菜肉蛋,再去酒肆捎上几坛好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不过咱们人,这酒半还是进了我们几个将军的肚子里。”
“夜间赶路,那可是危险得很。”
“说的就是啊,我们劝他们,可他们也不听……嗨,瞧我说这么些没用的,陛下,您的饭菜已经给您送进营帐去了,可是我单独给您做的,您吶,也快些回去吃饭,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冼笑,“魏麒,你堂堂将军,倒怎么干起了厨子的差事?”
“嗨,您还甭说,我这除了习武,也没什么别的爱好,还就是喜欢没事下个厨,露两手。”
“好,那我就回去尝尝,咱们魏将军的手艺。”
魏麒冲他抱拳:“谢陛下抬爱!”
李冼入了帐,却发现李冶竟坐在他那位置上吃开了,不禁挑了挑眉:“三哥,这魏将军给我做的饭食,你怎么先吃上了?”
“什么你的我的,这明明是两个人的量,你又吃不了,我替你吃点。”他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块地方,“快来快来,起吃,饭都给你盛好了。”
李冼落了座,拿起筷子,“三哥,你怎么回来以后这么高兴?你去看过林如轩了?他状态不错?”
“诶,你怎么看出我高兴?”
“都写在你脸上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李冶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是啊,他比前几天好了,跟我说了半天话呢。”
“难得你对谁这么上心。”李冼笑他,“他才回来那几天,看把你急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续给他。”
“哪、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李冶面皮有点红,连忙转移话题,“快吃快吃,吃完了我给他送药去。哎,你吃肉啊,这萝卜白菜有什么好吃的,来来来,吃肉。”他连夹了好几块肉放进李冼碗里,“每天都吃那么少,身体怎么吃得消呢。来,这些都给我吃了,不准剩!”
李冼无奈,用筷子按住那些快要冒出来的肉菜,轻笑应他:“好好好,我吃,我吃就是了。”
与此同时。
“林如轩。”
林如轩有些惊讶地看向锦上,这么天他好像还是第次主动跟别人说话,“何事?”
“你……想不想好起来?”
“何出此言?”
锦上却执意问他:“你想不想?”
“想,自然是想的。”林如轩苦笑,“可我这样子,你也看见了,即便是想……又有什么用呢。”
“我可以帮你。”
“哦?”他目光闪烁了下,“你怎么帮我?”
锦上走到他面前,将个小瓶递给他,“这里的药丸,可以助你康复。”
林如轩接了,“真的?那你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我本不想拿给你,可是……以你目前的情况,若是不借助外物,想要恢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你这药有何特别?”
“是药,即是毒。”锦上背过身去,顿了顿,他大概永远了忘不了那次洛辰误食后发生的事情,手指握了下拳,“这药是我用火莲花的莲子制成的。”
“火……莲花?”
火莲花,当雪莲花即将盛开之时,若外界条件发生极特别的改变,雪莲花则会转变为火莲花,然而旦转变,只消刻功夫,火莲花就会自燃化为灰烬。只有在其自燃之前,取下莲子,这莲子,便称为火莲子。也正因其出现条件苛刻,存在时间又极短,世间几乎很少有人知道火莲花的存在。
林如轩听罢他所言,摇头感叹道:“闻所未闻。那……这药有何用?”
“包治百病,但也是种剧毒。”
他看了看那个瓶子,因为左臂骨折动弹不了,他只能用牙齿咬开塞子,只见里面装着几颗赤红剔透的药丸,还泛出淡淡红光。
“这里面有九颗药丸,每九日服用颗,八十日之后,你可恢复如初。不过……”他话风转,“所谓有得必有失,这火莲子的毒性虽已经我化解,却不能根除。雪莲性寒,但火莲极热,服用了火莲子,就等于中了火毒。你每服用颗,毒性就加深层,虽然这点毒性暂时不会把你怎样,但随着你修为的增加,这毒性也会成长,总有天,你会因为毒性反噬,血脉沸腾吐血而死。”
林如轩转了转瓶子,“这个过程,有久?”
“这说不好,可能几年,也可能几十年,你可服用些寒性的药物来缓解火毒。这药吃与不吃,你自己掂量着办。”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何觉得我是在帮你?”
林如轩笑了笑,“就像你说的,我的伤势很难恢复,就算恢复,也不定需要几年。而我恢复了,则有大的机会击败塔悍,护大胤周全,你若不是在帮我,在帮大胤,又何必给我这药呢?”
“……”
“你本是凤,与世无争,何苦卷入人间的事情来呢?”
锦上沉默了会儿,道:“我并不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或者说……我在帮洛辰。”
林如轩似乎有些感兴趣,“哦?愿闻其详。”
“他日不手刃杀父仇人,便日不会跟我走,可他的杀父仇人……”他忽然转过身,“如今,就是你们的敌人。所以我帮了你,就是帮了我自己。”
“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林如轩,接受你的帮助。不过虽说你是为了自己,但毕竟还是帮了我,我欠你个人情,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当然,是在我死之前。”
他说罢,从那瓶中倒出枚药丸,送入口中。
“好胆量。”
那药丸下肚,他只觉得像团烈火在腹中燃开,烧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灼痛,气血翻涌,不时便开始口中吐血。
锦上在边踱步,道:“这九颗药丸,第颗助你排除体内淤血,第二颗助你断骨再生,第三颗助你畅通经络……第九颗助你功力复原。你每服用颗,都须用内力化开药力,使药性充分发挥作用,才能达到最好的疗效。”
这时候李冶突然端着药碗进来:“哎,林如轩,喝……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
林如轩捂着嘴,缓了口气,指缝间尽是残留的血迹,地上也有好大片,“我没事……是淤血,吐出来好得快。”
“真的吗?”他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锦上,放下药碗,“不行,我去找沈心,你给我呆着别动!”
锦上绕到林如轩身后,“你现在尚不能动用内力,我来助你。”
他说着,将双手成掌抵在他背后,掌心泛起淡淡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