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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92 章 · 5,360

李冼赶走了秦羽,只觉得心力交瘁,跟这家伙说话简直是鸡同鸭讲,也没心情批什么奏折,索性扔了笔,把窗台上的昙花抱下来看了看,长势良好,碰了碰它的叶片,又放了回去。

他刚出御书房,就碰上迎面走来的墨问,跟他四目相对了几秒,道:“你……不是去做饭了吗?”

“哦,他们已经开始做了,没忍心打断,会儿我去加个菜就好了。”

“嗯……”

“小冼,你身上……什么味道?哪里来的香气?”

“啊?”李冼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抽出腰间的香囊,“你说这个?你这鼻子也太灵了吧……我自己都闻不见,你居然隔老远就能闻见。”他把香囊举到他面前,“怎么样,好看不?”

墨问接过来认真看了看,道:“绣得倒是不错,这香气也足,闻味道应该还加了点白芷和艾叶,能驱蚊虫。不过……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我记得你不怎么爱在身上挂这些小玩意?挂了块你家的玉佩,还被你给弄丢了。”

“呃……”李冼挠了挠头,抢回香囊,“你别拆穿我嘛,上次那玉佩,我是真想不起来丢在哪了,我三哥都数落过我了,你还要数落我……”

“我哪有数落你?”墨问脸无辜,“好了,你喜欢就挂着吧,改天我让他们做几个送来,让你天换个,你看可行?”

“……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不要就是不要,我只喜欢我自己买的这个,稀少的东西才珍贵,你弄堆过来,反而觉得没什么稀罕了,不稀罕了,就不想要了。”

墨问似乎无法反驳,只好道:“可是这香囊……香气又坚持不了长时间,到时候不香了,你还要挂着?”

“那我就再亲自去买个。”

“……”

“哎对了,你送我那昙花,什么时候能开花啊?”

“开花?还早呢,才播种没久,大概还要等个四五年吧,怎么了?”

“那么久啊……我还想等它开花了,把花瓣风干做香囊呢……”

墨问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就你心思。我去加个菜,会儿我们吃饭。”

“好。”

蔺行之知道春试试题被卖了这件事以后,真是气得胡子也炸了,把陶文亭叫过来就是劈头盖脸顿骂,可怜才出完考卷还没休息几天的陶大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跪着个劲的点头认错。

尚书令发了通火,捋好自己炸了的花白胡子,把自己孙女婿叫了来,两个人合计,你言我语,个毒计就此成型,只听得陶文亭冷汗涔涔,最后还被警告绝对不能将这计划说出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去,尤其是对礼部侍郎。

自己人把考题卖了这事,陶文亭是真的点儿都不知道,现在只气得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了,想到在他们行动之前自己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对他笑脸相迎,他这张老脸都快涨红了。

李凌回来把这事连同计划给李冼说了,李冼先是装出震惊的样子,然后勃然大怒,差点把茶杯也摔了,然后说了些“幸好你们发现”之类的话,最后完全认可了他们的计划,并夸这计划好,自己绝对支持。

于是李凌心满意足地走了,李冼这才喝了口茶,收了刚才的做作。墨问无语地看着他,道:“你至于连你二哥也骗吗?”

李冼有些心虚,“这怎么能叫骗呢,想让个人好好给你做事,就得夸他,他高兴了才有动力,懂不懂?”

“是吗?”墨问本正经道,“那每次我上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夸我?”

李冼嘴角直抽,“呃……”

墨问进步逼近他,“你说的,夸我我才有动力,你不夸我,我做到半没动力了怎么办?”

“哈哈……那个……哈……”

蔺府。

“您说……咱们这计划,真的没问题?”

蔺行之接过孙女递来的茶水,“怎么,你不放心?”

“少少……”李凌思索了会儿,道,“若是真有人蒙混过关,该如何是好?”

“这个你不用担心,”蔺行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只要陶文亭那边不出岔子,有我们几个亲自监场,你还怕抓不出这些蛀虫?再者说,距离殿试还有两月,这两个月,足够我们查清究竟有哪些人买到了试题,到时候,就算真的有人能蒙混过关……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呢?”

“说的也是。”

李凌抿了口茶,让蔺若晴在自己身边坐下,接着道:“现在抓效果反而不好,来我们不清楚都有哪些人,二来,对其他考生影响不好,可能干扰到他们正常发挥……不过祖父,您倒是让陛下殿试出什么题?有这么十成十的把握让他们露出马脚?”

“这个……倒是不用你我操心。”蔺行之笑得意味深长,“今年试题大改,未来两月,估计大部分考生都要往新试题的方向去准备,陛下却是定不会往那个方向出,而且他鬼点子,反正今年是他继位以来第次科举,出了什么偏题怪题,也没人能说他。”

李凌有些懵:“他……鬼点子?”

“怎么,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你这弟弟还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人?”

李凌沉默。

“陛下与以前不同了,”蔺行之突然叹了口气,“或者说,以前的他,不过是半的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便拿此次事情来说,你觉得,他当真点都不知道?”

“他知道?”

“你又如何知道,他不是披着羊皮的虎豹豺狼?”

“……祖父,”李凌突然起身来,“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再怎么说他也是当今圣上,您这样诋毁他,怕是不妥吧。”

蔺行之哈哈笑,“坐坐坐,我没有诋毁他,他若是没有这两下子,怕还坐不稳这皇位。这是他的手段,并不意味他坏。”

“祖父,”蔺若晴突然开口道,“我跟陛下接触过几次,倒觉得他是天真无邪少年郎,真像您说的……”

蔺行之拍拍她,“你这眼光就不对了。你若是看人准,”指李凌,“怎么就被他给骗了去?”

“祖父您说什么呢……”

“祖父!我对若晴可是真心的!”

“有理不在声高,你这么大声,莫不是心虚?”

“……祖父!”

“哈哈哈哈……”

春试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陶文亭可算是闭紧了嘴,对试题泄露事只字不提。他之前被皇上骂“迂腐”,这次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是再弄出岔子……他这礼部尚书怕是也别当了。

只是……这对其他考生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他私下问了蔺行之,对方却让他不要担心,他们自有对策,也不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总之,他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其他的……他也管不了那许。

在考生们忙着考试的时候,皇上也没闲着,他也在考试,只不过……他在考射术。

离三月春猎已经没有几天,就算练不到家,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反正他是皇帝,射偏了也没几个敢笑他,不过自己觉得丢人罢了。唉,算了,这脸皮……不要也罢。

话虽这么说,不过李冼还是在加紧练习,要说这春猎,其实办不办还是他说了算,可他那几个哥哥都想去,就连二哥这次都难得跟大哥统了战线,他怎么还好意思说不办?

为了督促他练习射箭,不止墨问,林如轩监考之余都过来助他臂之力,林如轩来了李冶不可能不来,干脆也陪着他起练。

李冼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说他三哥,虽然不上进,但人家有天分,而且小时候还被大哥逼着习过武,也是有些功底的,没练上几天这技艺就已经追上了他,于是便时不时地射偏射跑不让他难堪。对此,李冼看在眼里,只在心里默默甩他白眼。

由于林家军已经回到演武场训练,李冼不想丢人,便把练习地点挪到了皇家马场,这回他那名叫“非尘”的马儿可是撒开了欢,在空旷的赛道上疯跑,拉都拉不住,李冼想练个骑射还得先看看它的心情。

而且这厮不仅在赛道上瞎跑,还跑到人家赛马的马厩跟前去,把群赛马搞得焦躁不安。马官简直是怕了这小祖宗,隔三差五就得过来求李冼把它牵走。

后来有天也不知怎的,李冼正练累了坐在看台上休息,突然听见马官声嘶力竭的大喊:“不好了——!马跑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已经被马蹄声淹没了,李冼在高处看得清楚,只见非尘从后面的马厩区疾奔而出,跑上赛道,而它身后……跟着百来匹精良的赛马,全都疯了似的跟着它狂奔。

李冼直接看傻了眼,这百马齐奔的场面当真是相当壮观,地面都好像被踏得颤抖,马群后扬起的尘土弄得整个赛道都乌烟瘴气。

非尘领着马群在赛道上跑了几圈,突然声长嘶,直朝着赛马场大门去了。李冼暗叫不好,却根本无法阻拦,眼睁睁看着它们撞开木质围栏绝尘而去。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大声道:“林如轩,快去看看有没有伤到人!”

“是!”林如轩使起轻功,个纵身便从看台上跃了下去。

“墨问,快去追!”

墨问直接化了原形,把李冼甩到背上,飞冲天,朝着马群逃离的方向追去。

“操?!”李冶被那巨大黑龙吓了跳,缓过神来,才急忙跑下看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台追着林如轩去了。

李冼骑着龙,总算是追上了马群。

然后他发现,这群马居然并没有四散奔逃,而是被非尘领着,到了片草场。

这片草场应当就是给赛马场供应草料的,只不过现在才到仲春,草还没绿,也没人在这收割马草,只有个看守在这守着,也被这马群吓得不轻。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草也长得晚,此时才约莫二寸高,还是些青黄的小苗,被马群下嘴啃顿时只能看见地皮了。李冼无奈地看着群马,道:“这还真是‘浅草才能没马蹄’,被它们啃光了,也不知几时才能重新长起来。”

墨问不知道该接些什么,干脆不说话,在他身边看着。又听见他自言自语道:“再过些天就是清明,这草本该开始绿了,却遭了这无妄之灾。”

草场的看守试图驱赶这些马,却因为数量太害怕被伤到而作罢,便走到李冼这边来,道:“喂!这些马是怎么跑出来的!”

李冼愣,反应过来他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马场的人,只摇了摇头,没说话。

“它们把我这草都吃完了,我今年还割什么!还怎么养活马场!”

“总会长的。”

“什么总会长的!你到底懂不懂!”

李冼笑,墨问在旁看着他,发现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也配合地不说话。

这时候突然远远地传来个声音,似乎在喊陛下,李冼扭过头,看见有个人正朝这边跑过来,原来是马场总管,因为所有的马都跑了,他不得不跑步过来,路顺着马蹄印才终于赶到了这里。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冼面前,话也说不利索了,“陛、陛下!”

李冼道:“你先歇歇,不着急。”

“陛……下?”

草场看守听见这两个字如同活见了鬼,惊恐万状地看着李冼,随后膝盖软,扑通跪了下来:“陛陛陛下……小的……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恕……恕罪啊!”

李冼看了看他,道:“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

“谢、谢陛下……”

马场总管可算是喘匀了气,低喝道:“还不快滚!”

“是、是是……”

总管喝退了他,又转过身对李冼道:“陛下,方才……没吓着您吧?”

“无事。”

“真是抱歉,都怪我们看管不周,竟让它们给跑出来了,还好没有伤到人,不然……唉。”

“也不能怪你们,毕竟,是朕的马领它们出来的,要怪……还是得怪朕了。”

“不不不!”总管连忙摆手,“微臣惶恐了,这怎么能怪陛下呢,是我们疏于防范,以后定……”

“行了,”李冼没什么心情想听他说完,“这些马匹吃了冬的干草,想出来透透气吃些鲜草,也是情有可原。”

“说的也是……不过可惜了这草场,怕是要过上许久才能长回往年的样子了。”

李冼看了看墨问,心想为了区区个草场动用他老人家的能力,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便摇了摇头,没有叫他。

墨问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按理说这种事情他是不会管的,可是如果是李冼想管……那就不样了。

他也没说话,手里却不知何时了片龙鳞,趁李冼不注意,悄悄把那龙鳞碾碎了,化成无数细小的粉末飘散到被马群啃过的草场上。

他们着看了马群许久,被群马围在中间的非尘终于有了动静,缓缓朝李冼走过来,马嘴里好像还咬着什么东西。它走近了李冼才看见它竟咬着朵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白花,伸到他面前来,像是要送给他。

李冼实在没什么欲望收下朵沾满了马口水的花,嫌弃地推了它脑袋下,道:“你自己拿着玩吧。”

非尘见他不收,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舌头卷直接将那小花嚼了。

“……”

李冼捏住它的耳朵,凑在它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吃够了没有,吃够了就赶紧给我回去。”

非尘偏过脑袋把自己的耳朵挣脱回来,突然抬起脖子仰天长嘶声,所有的马几乎同时看过来,纷纷回应并往这个方向靠拢。

李冼翻上马背,因为没有配马具,上得比平时略吃力点。他心说这马又长高了些,它才两岁就已经这么高了,等它彻底长大……自己万翻不上去了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挥去这个想法,看见墨问也骑了匹马过来走在自己斜前方,便问:“也是怪了,我记得上次老爹的八哥怕你怕得要死,这马怎么不怕你?”

“不怕?不怕它能这么听话?”

“唔。”

“要说不怕我……你胯|下那匹马才是真的不怕我。”

李冼撇了撇嘴,道:“我知道。”

两个人骑马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马群,马场总管在最后驱赶着它们,生怕它们再跑了。不过有了非尘的带领,这些马倒是没有任何要逃跑的意思,都紧紧地跟着。

回到赛马场,李冶见他们这阵势简直瞠目结舌,本来愁云惨淡的马场也重新恢复了生机,非尘又嘶鸣几声,群马便纷纷往自己的马厩去了,有些新马不识路的,也被人牵了回去。

李冼下了马,问李冶道:“三哥,没有伤到什么人吧?”

“没有,就是有几个受了惊吓,现在也差不缓过来了。”

“那就好。”

“哎,我说,这马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跑就跑?”

李冼把马群逃跑之后的情形给他说了,李冶啧啧称奇,林如轩道:“这统领群马的本事,可不是随便匹马就能有的。”

“怎么,我送小冼这马,不错吧?”

“不错。只不过,这匹马恐怕也只有陛下能骑。”

“为什么?”

“既然马群肯跟它走,便是默认它做王。陛下是人中之王,非尘是马中之王,王才能驾驭得了王。”

李冼笑道:“林将军,你除了功夫好,马屁也拍得很好嘛。”

“……这是微臣真心话。”

李冶推开他,“拉倒吧你。”又凑在他耳边,“就会拍小冼的马屁,怎么从来没听你恭维过我?”

“……”

李冼看了看非尘,还是决定选择自己的龙辇,道:“今天就到这吧,朕也乏了,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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