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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92 章 · 4,585

三月十二,大胤皇帝李冼带着干文官武官,启程前往骊山行宫春猎。

这骊山行宫距离渭阳可实在是不算远,按正常速度骑马不过两个时辰的路途。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沿途风景倒还当真不错。

只是不知为何,总给人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冼突然让墨问把自己从龙辇里悄悄瞬移进了毓王的车驾。

李冶看见车里莫名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其妙了两个大活人,差点没吓得蹦起来,怒道:“你他妈想……”

“嘘!小点声!”

李冶压低声音:“你他妈想吓死我吗!”

“这就吓死你了?”

“我说你,好好的正路你不走,偏要这种方式过来,亏得我心理承受能力强。”

李冼随手从果盘里抓了几个干果,道:“你这车里真小……”

“去去去,”李冶抢过果盘,“别吃我东西。明明你车大,非要来我这里挤,还要嫌我车小。”

李冼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墨问:“墨问,你快变小。”

“……”

“快点变嘛。”

墨问十分无语,也不知他这是要干嘛,无奈化回原形缩到巴掌长,李冼立刻把他抓起来往旁边放了放,然后霸占了他的座位。

李冼被抢走了盘干果,便拿起盘枇杷,看了看道:“墨问,我们这儿枇杷还没熟这么透吧?这些……莫不又是你弄来的?”

墨问甩了甩尾巴,没答话。

“有的吃就行了,管那么干嘛。”

马车缓缓行进着,李冶撩开帘子朝外看了看,道:“我说小冼,你能不能让他们快点啊,本来半天就能到,你这个速度,要走天了。”

“你急什么。”李冼往自己嘴里塞了个枇杷,含混不清道,“有的吃有的喝,有人陪你说话,还不够你打发时间了?”

“不是……咱们明明可以快点嘛,何必在路上浪费时间,赶紧到那,我还想泡温泉呢。”

李冼不理他,过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本正经道:“对了,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千万不要惊讶。”

“……哈?”

墨问想要问什么,却被他抢先塞了个枇杷果堵住了龙嘴。

林如轩骑马走在毓王的车驾旁,心里很是纳闷。

作为此次骊山春猎的护卫长,却被安排在毓王这边,而不是皇上那边,是不是有些过分?

十五天以前,李冼秘密给了他份名单,让他务必要把名单上的人列入此次春猎的卫队中。他看了看名单,顿时心脏阵狂跳,因为这些人全部是林家军,并且……大半都是平日里跟他不对付的。

于是他当场反对,道:“陛下这是何意?陛下明知道这些人对臣心怀不满,还让他们加入卫队,就不怕出事么?”

李冼倒是平静得很,手托着腮,手搓着个核桃,道:“你怕了?朕还没怕,你怕什么?”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您是皇上,您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皇上怎么了?你这样说,朕倒是想问问你,你觉得,皇上和普通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

“答不上来了吗?那朕来告诉你,其实皇上和普通人并无区别,皇上坐这个皇位,不定能坐得好,而换作普通人,也不定坐不好,你说是吗?”

“臣还是觉得……”

“如果是你呢,若是你来坐这把龙椅,你觉得自己能坐好么?”

林如轩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君是君臣是臣,就算您让给我我也不会接受的!”

“朕让给你,你当真不会接受么?”

“我……”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建王,景王,毓王……任何个来找朕要这皇位朕都可以拱手相让,只不过适合与不适合、明君与昏君罢了。”

“……”

“好了,不说这些。”李冼突然把手里的核桃扔给林如轩,“把这核桃给朕开了。”

“……是。”

林如轩按开了那核桃,开出个完整的桃仁递回给李冼,李冼把桃仁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半,道:“有的时候,皇上也不定比你强,比如说……这开核桃。”

“……”

“所以朕才加需要你们,比如此次春猎,还要辛苦你了,林将军。不,可能……还要委屈你了。”

想起那天与李冼的席话,林如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摆了道。

他那天想问的问题,完全被李冼打岔给打过去了,要知道那份名单上面,可不只有林家军,甚至还有……位四品的武将。他想问李冼究竟想要干什么,却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他有种预感,今天这路,绝对不会平静。

明明只要半天的路程,却被他磨磨蹭蹭,也不知到底在等些什么。

……等些什么?奇怪,他为什么要觉得李冼在等些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

林如轩自嘲地摇了摇头。

车队终于进入了长安境内,李冼在毓王的车驾里慢吞吞吃着枇杷果,似乎点也不觉得这里比自己的龙辇简陋。墨问爬到他肩膀上,继而攀上他头顶,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只好又自己游下来,顺着他胳膊爬到了果盘边上,叼了个枇杷,然后居然还人模人样地用两只前爪抱住啃了起来。

李冶看着他,觉得十分好笑,不禁道:“墨问,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你人形的时候可爱了。”

“……”

见他不理会自己,李冶又得寸进尺拿起个枇杷扎在他两只龙角上,惹得黑龙声怒吼。

毓王在这边开心地玩弄着小龙,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弟弟的神情越来越不自在,眉间有细微的褶皱,目光也不知落在哪里,手里摩挲着个枇杷却是很久都没有下嘴去吃,

他没有留意到,墨问被他折腾着也没法留意,直到外面突然响起阵骚乱,紧接着传来几声惨叫和大喊:

“护驾!护驾!快保护陛下!”

车队已经停了下来,李冶直接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想下车查看,却被李冼拉住:“别去。”

“到底怎么回事?”

李冼不肯答,而外面已经乱成片,李冶听见箭矢破空之声,便知道肯定是有人行刺,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比李冶紧张的当然是林如轩,因为墨问施了法,他根本不知道李冼在李冶车里,赶过去时,龙辇已经被射成了筛子。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抱有丝希望地撩开车帘,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怔忡片刻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候建王和景王也已经赶了过来,得知李冼并不在龙辇里才脸惊魂未定地慢慢退开。

卫队中已经有人死伤,林如轩看了看他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皱起眉,而此时李冼和李冶也前后从车上下来,李冼走过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冼!”李凌把抓住他肩膀,道,“你吓死我了!”

李冼心中愧疚,刚才他二人跑过来叫那几声“小冼”可谓肝肠寸断,尤其是李凌,他在车里都听得清二楚,此刻甚至没有勇气去抬头看他。

李况张了张口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化作声叹息,道:“你没事就好。”

卫队依旧高度戒备,行刺之人竟没有露出半分踪迹,方才片混乱也不知箭矢是从何而来,不知是否还有进步的动作。

突然,林如轩大喝声:“诸位小心!”拔剑出鞘,“当当”几声斩落数支箭矢,李况也怒喝道:“贼人休走!”纵身追去。

李冼看着死伤地的卫队,神情凝重,道:“快把他们抬下去治伤。”

几个随行的太医也已赶到,给他们抬到树荫下查看伤口,其他的护卫也已经四散开来去追查行刺之人。李冼看向林如轩,林如轩心头凉,急忙跪了下来。

时间谁都没说话,李冼看了他半晌,表情越来越阴沉,突然抬手就是耳光。

林如轩倒是没被打傻,他再笨也早已知道皇帝陛下想要干什么,配合着他继续演戏,把头低得深,几乎要趴在地上,悲愤道:“陛下!”

“朕看在林老将军的份上提拔你,”李冼的话语中透着难以压制的怒气,“可你呢,你在干什么?朕安排你干什么!”

“保护陛下的车辇……”

“而你在干什么?你在何处?!”

“臣……”

“若不是朕凑巧到了毓王那里,朕这条命……今天是不是就要交代在这?!”

林如轩头磕在地上:“臣罪该万死!”

“你确实罪该万死!”李冼指了指受伤的士兵,怒喝道,“他们,都是你亲手挑选上来的,现在受这无妄之灾,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这时候竟有个受伤的士兵踉跄着跑了过来,跟林如轩并排跪下:“陛下!不能怪林将军!保护陛下是我们的职责,兄弟们虽死犹荣!”

这人……林如轩偷偷偏头看了眼,觉得这人非常面生,好像并不是他林家军中人。

其他士兵也突然醒悟过来,齐道:“虽死犹荣!死而无憾!”

“……荒谬!”

李冶在边已经看傻了,看见他们给林如轩求情,才终于回过神来,抓住李冼胳膊:“小冼,如轩他也不是故意的……”

“闭嘴!”

“小冼……”

李冼挥开他,对林如轩道:“先把这事处当妥了,朕回去再收拾你!”

“……是。”

李冶见他根本不听自己说话,顿时急得没头苍蝇样乱转,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返回了自己车上,看见墨问居然还在那里吃枇杷,气得直接捏住他的龙脊把他拎了起来:“吃吃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怎么还没撑死你!”

“……”

墨问挣开他的手,落回原处,道:“你急什么?皇上不急急太监。”

“你说谁是太监?!不是,你别给我打岔,你赶紧去劝劝小冼,别让他罚林如轩啊!”

墨问看了他眼,“你不担心还有没有人刺杀你弟弟,反而担心林如轩?”

“我……”

李冶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突然间醒悟过来,冷静了片刻,皱眉道:“不对啊,小冼出了事,你怎么点都不着急?”

墨问不答,心说是我不着急吗,明明是某人下车之前威胁自己说不能现身不能出手,不然那几个护卫怎么可能会死?

李冶又想起之前李冼跟自己说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讶”,顿时就回过味儿来了,“哦”了声,“原来根本就是你们计划好的?”

“别冤枉人……龙也不行,他要干什么我可是点都不知道。”

“这个死小冼……”李冶咬牙切齿,也不担心林如轩了,“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他正说着,便看见车帘被撩开,李冼进来见他这个表情,瞬间没了底气就想开溜,干笑道:“三哥,那个……我先去解个手,会儿再过来……”

“上来吧你!”李冶拽住他后领直接给他提了上来,把他按在座位上就照着他屁股打,边打边道,“你个死小冼!臭小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你三哥都敢骗!我打你!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哎呦!别!别打!三哥!别打啊我错了!我……墨问!救命啊!墨问!”

墨问抓起个枇杷塞住他的嘴,对李冶道:“放心打,我施了隔音,他们听不到的。”

“唔!唔唔唔!”

建王和干卫队去追踪刺杀者未果,只得原路返回,墨问心说你们能追到才怪了,肯定又是那个什么玄甲军干的,真能给你追上那皇上的面子才是没地儿摆了。

景王不放心李冼,又过来探望,他本来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想找李冼询问下,结果过来得不是时候,李冼刚被李冶□□完,还遭到墨问助纣为虐,委屈得不行,眼眶都红了,见李凌过来才急忙收敛情绪,却给他造成了种“我很害怕但是强装镇定”的假象,直接让李凌心软了,想问什么都没能问出口,安抚了他几句便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李冶后脚就冷哼声,道:“接着演。”

“……”

“我说你小子可以啊,”李冶揪住他的耳朵,“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这么会演戏?”

“别别别……三哥,疼!松手啊!”

“你还当我是你三哥?”

“哎呀你松手!”

李冼拍开他的手,捂着自己耳朵,不满道:“再怎么说我也是皇上好吧!你这么欺负我,换作别人,你早没命在了!”

“你还敢威胁我?!”

“不、不是威胁……我就那么说……”

墨问十分无语地看着这俩人,要不是他及时施了隔音咒,估计人人都要知道皇上刚威风了下回家又立马怂了,还被人打了屁股,这要是传出去……啧啧。

经过了这么次“刺杀”事件,随行的大臣们全都人心惶惶,武将倒还好,干文臣简直冷汗涔涔,皇上又“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安抚了下,他们的情绪才有所缓和。

车队在此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如轩处理好了后事:能走的继续走,不能走的便散进附近的城镇养伤,等春猎结束返回时再接上他们,而那些死去的士兵,不得不就近找地方掩埋。经过番商议,那位四品武官愿意留下来掩埋尸体并照顾受伤的士兵前去养伤。

李冼也终于让车队加快了速度,就这样路往骊山行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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