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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92 章 · 3,569

大胤历二百三十七年,建安四年春,二月初九。

“娘,孩儿这便走了。”

“好好好,哦对了,带几件衣服,这几天下雨,小心着凉。”

“知道了娘,您就别操心了,等着孩儿的好消息吧。”

“……言儿。”

“怎么了娘?”

“路上小心。”

“知道了……”书生突然眼眶红,“这儿离贡院这么近,不会有事的。您就安心在家,过几天孩儿就回来了。”

“好……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妇人送走了儿子,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天还很早,可外面的行人已经很,大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今天约莫不会有什么客人来吧……她拿起手边个没绣完的刺绣,继续游走起针线来。

敲门声突然响起。

“有人吗?”

“有的,有的。”妇人忙放下刺绣,起身迎接,却发觉这人有些眼熟,惊讶道,“哎?年轻人,是你?”

“啊?”

李冼下了早朝便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偷偷溜出了皇宫,经过这里的时候顺便进来看了看,“大娘,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小兄弟要看点什么吗?”

“大娘,我记得你这之前……是卖灯笼烟花的?现在怎么改卖刺绣了?”

妇人笑了笑,“这不年过去了吗,再卖那些也没人买了,就卖些刺绣,赚点小钱。”

“这样啊……”李冼随便转了转,看见盒子香囊,拿起个淡色的,上面的图案是昙花,又闻了闻,道,“这是昙花?”

“是,小兄弟喜欢昙花?”

“嗯……”李冼想起墨问送自己那盆昙花幼苗,唇边不禁漾起丝笑意,“是啊,喜欢。”

“可惜只有这个了……小兄弟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吧?”

“这个应该很贵吧?我们这里……好像没有昙花?”

“不贵不贵,风干的花瓣也很便宜的。”

李冼在身上摸了摸,却没摸出银子来,懊恼道:“哎呀,我今天出来得急,忘记带钱了。不过……哎,我带着这个,你看行不行?”

他说着拿出个金龟来,夫人看了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个香囊没少钱,小兄弟喜欢便直接拿去吧,这金龟太贵重了,收不得。”

“这样吗……那好吧,”李冼收了香囊,“大娘,这里只有你个人吗?”

“不,还有我儿。哦,他考试去了,要过些天才能回来。”

“考试?会试么?”

“是啊,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李冼见她面上略有忧色,劝慰道:“大娘别慌,肯定能考好的。不过贡院离这没远,怎么不去送送?”

“言儿不让我送,我就不送。”

“这样。大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买你家刺绣。”

“好好好,小兄弟慢走,路上小心。”

妇人目送李冼离开,整理了下放香囊的盒子,却在盒子旁边看到抹金光,竟是那金龟。

她连忙追出去,大声喊了他几下,却没能看到他的人,早已被人群淹没了。

“这金龟……”

分外沉重。

李冼把那香囊别在腰间,个人往贡院去了。

今日渭阳城里的人格外,为了维持秩序,他前好几天就让禁军增加城门的守卫数量,因此也没有特别混乱,只是形形|□□的人川流不息,让他少有些不习惯。

贡院门口是被堵得水泄不通,赶考的学子已经进去了,而随行的家眷却久久不愿离去,禁军不得不在此疏散人群,保护贡院里面的人不被|干扰。

李冼在人群外围了会儿,他身量不高,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挤到了前排,看见几个禁军守卫已经满头大汗,不禁莞尔。

……谁又能想到,他们堂堂的大胤皇帝,居然挤在贡院门口看热闹?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人群渐渐散去,李冼赶在禁军发现他之前离开了,觉得有些累,便雇了辆马车回到皇宫,然后才想起自己没带钱。

身上那金龟也留给了卖刺绣的大娘,李冼本想找皇宫门口的守卫借点,结果那车夫听见他们喊“恭迎陛下回宫”,真是吓得魂也没了,钱都没要就直接驾车跑了。

“……”

李冼愣了几秒,才慢慢回了御龙殿。

回去就发觉不对了,墨问在那里,他面前跪了个小太监,旁边几个也低着头,战战兢兢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李冼忍不住上前询问:“怎么了?”

墨问看了他眼,道:“我没见过他,而且他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是不是心怀鬼胎。”

那小太监看见李冼,立马跪着向前蹭了两步,抱住他大腿:“陛下!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真的没有心怀不轨!奴才是新来的,以前直在后殿做事,昨天才被调过来……陛下明鉴啊!”

李冼看他把鼻涕把泪,有些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腿,道:“哎行了行了,你起来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他又指了指旁边个太监,“你去找总管核实下,然后让他来见我。”

“是。”

“小冼,”墨问拉住他手腕,“你就……”

“好了,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可是……”

李冼又对那太监道:“你快点起来,去做你该做的。还有你们,这没你们事了,都散了吧。”

“谢、谢陛下……”

“是。”

“小冼……”

“好了嘛,”李冼晃了晃他的手臂,“你别心了,他不过是新来的,所以你看着面生。”他说着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下,道,“听话。”

“……?”

墨问懵了。

等李冼放开他走了,他才回过神来,嘴角微微扬起,道:“我去给你做午膳。”

“好啊。”

李冼进御书房,就见不知从哪窜出个人,冲到他面前:“陛下陛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我这都等您好久了。”

李冼没理会他的“热情”欢迎,坐到书案后,翻开今天的奏折,道:“说正事。”

“哎。”那人身黑衣劲装,领口也有个“玄”字,不过没戴银面具,模样倒是很普通,掉在人群里怕也认不出来。他拿出份东西,顺势坐到了书案上,“陛下,您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完了,您过目。”

他双手把那名单捧上,李冼却没接,而是道:“下来。”

“……哦。”

李冼这才接了名单,翻了两页,皱眉道:“太长了,不看。你捡重要的说。”

“好的。”黑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衣人拿回纸,翻到了最后页,放到桌上,指着个名字,“陛下您看,这个人……”

“秦羽。”

“……啊?”

“从朕的书案上下来。”

“呃……”秦羽尴尬地挪开自己的屁股,“是是是,陛下息怒,息怒……”

李冼面无表情,“你接着说。”

“好的。您看这个人,我调查了他的身份,发现他家里既不是什么富豪,也没当什么大官,不过呢……这人有个叔叔,却是朝中大臣。”

“说重点。”

“哦好的。他这个叔叔,是……”秦羽凑到李冼耳边,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却又旋即退回,道:“礼部侍郎。”

李冼头痛地按了按额头,“秦羽。”

“啊?”

“你这说话就想坐桌子的毛病,究竟几时能改?”

“哈……哈哈……”秦羽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又坐到书案上的屁股,加尴尬地挪开了。

李冼突然拿起盛着墨的砚台,放到他刚刚坐的地方,道:“坐吧。”

秦羽慌忙摆手,“不不不,陛下,我错了……”

“坐吧,朕准你坐。”

“不不不不,我真的错了,陛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冼瞟了他眼,目光落回那份名单,手指摩挲了下纸面,自言自语道:“礼部侍郎……礼部……莫非,与这春试有关?春试……钱……难不成他把试题卖了,得了钱,给了他侄子,他侄子才去如月轩挥霍?”

“太对了!”秦羽非常夸张地打了个响指,“陛下,您简直是个天才,这个答案简直完美!跟我调查的,模样!”

李冼冷笑两声:“我想就能想出来的事情,你居然调查了才知道?”

“呃……”

“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没有,我都查过了,这些人非富即贵,都有资本拿二十两黄金去如月轩看戏。”

“嗯。”

“陛下,您听我说,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什么礼部侍郎,您让他五死,我绝不让他活到三!……不对,您让他三死,我绝不让他活到五!这种人,敢卖春试试题,简直罪大恶极!罪无可赦!罄……罄竹难书!陛下您看……”

他说到半突然停了,顺着李冼的目光看见自己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推开砚台,屁股又要往桌子上坐,连忙离开书案,把砚台挪回来,“我不坐,我绝对不坐,绝对绝对绝对不坐!陛下,那个……嘿嘿,我给您研墨吧,您要红的绿的黑的……”

“不需要。而且我这里只有红的黑的,没有绿的。”

“哦……”

李冼把名单扔还给他,道:“去,找个机会,把这消息透露给蔺行之,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啊?给……蔺老头?不是陛下,您没搞错吗,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了啊,绝对干净利落不留尾巴。那老头都七十了,能行吗……”

“谁告诉你我要杀他?”

“这种人还不该杀?他都敢把试题卖了,保不住哪天就把您卖了……哦不是,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李冼简直不想跟他交谈,“秦羽,我老爹当初是有瞎才招了你这么个东西进来?”

秦羽顿时副伤心欲绝的表情:“陛下……您、您这话好伤人啊……”

“杀人么,当然简单,但难的是让他死出价值。你别小看蔺行之,他虽然年纪大了,头脑却还清醒得很,三朝元老不是白当的,他的手段,也许点都不比我差。”

“而且……臣子臣子,就是要为君主办事的,什么事情都让我这个君主办了,还要他们臣子干什么?”

秦羽又要说话,李冼及时制止了他,“闭嘴。朕不想听你贫,你赶紧,去把这东西给蔺行之,春试才开始,应该还来得及。”

“哦……那好吧……那我走啦?”

“快走快走。”

“陛下,我真的走了……”

“……赶紧走。”

“真的走……”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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