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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92 章 · 5,567

大胤历二百三十七年,正月十六,年假结束,朝政恢复。

这天早朝,懒龙墨问本着要将“懒”发扬光大的信念,依旧化了原型趴在李冼肩上睡回笼觉。李冼气得不行,心说你早早把我弄醒,结果自己在这补眠,偏偏别人还看不见他。

于是李冼换了个姿势坐着,顺势提肩,把巴掌长的黑色小龙给抖了下去,顺着龙袍滑倒他腿上。

墨问本来睡得正香,被他弄瞬间惊醒,晕晕乎乎抬起龙头,看见李冼唇边促狭的笑意,没作声,伸出爪子又慢慢爬回了他肩上。

李冼移回目光,继续听台下大臣汇报年假期间的事务,却不想耳垂突然痛,竟是被某条龙给咬了口。

“……”

“淮水带上年冬季雨雪较往年相对稀少,旱情恐有延续之态,微臣认为……”

墨问咬着李冼的耳朵不放,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得寸进尺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李冼顿时浑身僵硬,倒抽口凉气,耳后瞬间红了片。

“……陛下?”

“呃……你继续说。”

“微臣……是在询问陛下,今年二月二,要不要前往两淮祈雨。”

“要,要的。”李冼赶忙拨开墨问,给他按回自己肩上。

季昀诚见他神色异常,小心询问道:“陛下,您……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吧?”

“啊?没、没有。”李冼干咳声,“二月二,倒是祈雨的好时候,你领几个人去吧,顺便看看当地百姓需要什么,回来再跟朕汇报。”

“是。”

“兵部。”

周岳跨步出列,“臣在。”

“周大人,军械军令可有差错?”

“回陛下,未有。”

“兵籍可要补充?”

“回陛下,尚不需要。”

“好。刑部,大理寺。”

张厉、张申出列,“臣在。”

“上次赵筹的案子牵涉到的官员,都调查完了没有?”

“回陛下,已经查完。”

“革职和降官再用者,各几成?”

“革职者二百九十四人,降官者百五十九人,这百五十九人中有三十六人主动辞官,剩下还愿意继续为官的,占总四百五十三人中不到三成,已经移交吏部挑选。”

李冼点点头,“这些日子可有其他大案发生?”

“回陛下,暂时未有。”

“知道了,你退下吧。吏部。”

“臣在。”

“方才张大人说的那些人,朕就不过问了,你们自行决定去留吧。哦还有,下月月初春试便开始了,爱卿到时候要辛苦了。”

李凌看着自己弟弟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嘴角抽了抽,躬身揖,“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礼部。”

“臣在。”

“陶大人,春试试题,出完了没有?”

陶文亭自从上次被骂“迂腐”,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小心翼翼道:“请陛下放心,已经出完,也已审阅完毕。”

李冼点头,“你们也辛苦了,退下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吧。户部,可有要事发生?”

“回陛下,未有。”

李冼点完了文官,开始点武官:“林将军。”

林如轩抱拳:“臣在。”

“林家军是否归位?”

“回陛下,昨日已清点完毕,人不差,皆已回到军中。”

“好。丰将军,近日……禁军可有变动?皇城可有欺民之事发生?”

“回陛下,”丰朗道,“禁军近日守卫略有松懈,臣已严惩;近几日有百姓反应受到些混混流氓骚扰,现已抓获;昨日如月轩排场过大,致使出现些口角斗殴,也已平息。”

李冼“嗯”了声,心说你们皇上都差点让人给打了,再不惩治,你这将军也别当了。嘴上却继续点其他武官,点完了,看向蔺行之:“尚书令可有其他事情要说?”

蔺行之捋了捋胡须,道:“大事么……倒是无有,不过老臣得谢陛下替老臣修葺房舍,还得谢景王殿下,特意给老臣拜年。”

李凌忙道:“哪里哪里,蔺大人言重了,小辈应该的。”

李冼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老狐狸,什么时候谢不行偏要现在谢,而且你谢我也就算了,让别人听见知道我这皇上体恤臣子,你谢景王什么劲儿啊?他是你孙女婿,能不给你拜年吗?这是明摆着跟他统战线?虽说……他开始就是要这个效果没错,可这话说出来,怎么还是怪别扭呢?

墨问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李冼没理他,道:“蔺老不必谢朕,倒是朕之前未能关照到你,望你不要见怪才是。”

“陛下是君,而臣是臣,即便没有陛下抬爱,臣也定当为陛下鞠躬尽瘁。”

李冼笑了笑,“各位爱卿可还有话要与朕说?……无事,便退朝吧。”

下了早朝,李冼把把肩膀上的黑龙拽下来捏在手里,瞪他:“墨问!”

墨问点愧疚之心都没有,抬起龙目直勾勾看着他,正在这时李冼听见有人叫自己,忙把黑龙塞进袖中,扭过头,见是林如轩,道:“林将军找朕何事?”

“陛下,今年春试的武举,微臣要不要参与?”

“怎么?建王让你当主考官?”

“是副考官。”

“哦……”李冼就知道自己大哥会把林如轩拖下水,早在意料之中,却还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道,“反正……你除了练兵,也没什么事可做,他既然邀请你,你便应了吧,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是。”

“嘶……”

李冼突然感觉腕上痛,不禁轻轻抽了口凉气,被林如轩看到,询问道:“陛下,您……真的没有不舒服吗?方才早朝,怎么感觉……”

“啊,我没事,真没事。林将军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若有事再来找我。”

“……陛下慢走。”

李冼快步走回寝宫,撩起袖子,却见那黑龙正环在自己腕上,龙口还紧紧咬着他的肉,不由得薄怒道:“墨问!你今天发什么疯!”

墨问松了嘴,李冼分明看见自己手腕上个清晰的咬痕,刚要发作,就见黑龙迅速飞离开,化作人形到他面前。

原本巴掌长的袖珍小龙瞬间变成比自己还高上半头的男人,李冼接受不能,撇过头去不看他,刚想骂他的那点底气也没有了,只觉得今天这厮绝对是吃错了药。

墨问拉过他的手腕,轻轻揉着他腕上的红痕,李冼回过头,道:“我说你有毛病吧?你咬我,咬疼了我还要给我揉,你是太闲了吗?”

墨问脸无辜,李冼抽回自己的手,听见他道:“小冼。”

“干嘛?”

“你……是喜欢我变成人,还是喜欢我变成龙?”

“……??”李冼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你真的没有吃错药?”

“我是认真地在问你。”

“哦。这么说吧,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你会喜欢跟相公上床还是喜欢跟宠物上床?”

“……你赢了。”

李冼脱了龙袍,随便扯了件衣服披上,回头看见墨问那么大个人竟然不见了,不禁愣了下,却见空中悬停着袖珍小黑龙,随后飞了两下,落到自己肩头。

“……”

李冼心说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我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吧,你怎么还变成龙……却听见小龙轻轻打了个哈欠,不禁问道:“墨问,你今天不太对劲啊,怎么了?”

墨问晃了晃脑袋,过了半晌才道:“春困秋乏夏打盹……”

李冼嗤笑:“你困?我还没说困,你居然好意思说困?”

墨问“嗯”了声,道:“变成人也是要消耗法力的,还是变成龙舒服……”

你是舒服了,可我不舒服啊?

李冼去了御书房,见自己案几上堆了叠奏折,旁边立着的太监上前两步,道:“陛下,这是今天的奏折,都在这里了。”

“嗯,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他在案前坐下,研了些朱墨,嫌肩上的龙碍事,便轻轻把他捧起来放到了摞书上,发现他居然没醒。余光扫见桌角的昙花,顿时又起了心思,恶作剧似的把黑龙环在了花盆里,墨问被他挪动,挣扎了两下,爪子扒了扒土,竟还是没醒。

李冼憋着笑,不再动他,打开份奏折,发现竟是李况递的,不由惊讶道:“哟,大哥居然还会递折子了?”

他很少看见李况的字,这看之下居然还写得不错,只不过……是用草书写的,这草还不是般的草。好在他各种字体都学过些,看着还不算太费劲。

奏折的内容便是今日林如轩说的那些,李冼自言自语道:“这春试还有半月余……怎么这么急着递折子?怕朕定别人当副考官?这两个人联手……今年的成绩……”

他摇了摇头,用毛笔蘸了朱墨,批了个“准”字。翻开下份,笑道:“二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凌把赵筹案涉及的官员详细分析了遍,把所有可以继续任用的名单都列了出来,并注明了缘由,致使这份奏折竟有十页之。李冼看得头疼,直接翻到最后页,批了个“晓”字。

再接下来是水部侍郎王偁禹的折子,写的是对旱涝走向的推测,李冼耐心看完,皱了皱眉头,依旧批个“晓”。

其他五部也同样有奏折递来,还有几份零散的,当然少不了蔺老古董。他打着哈欠批完了,想回卧房补眠,刚踏出门又想起了什么,折回来把花盆连同里面的龙起抱上才走。

下午的时候李冶来了趟,李冼睡得不知道今夕何年,根本没觉察到他居然把花盆里的龙给捞走拿去玩了。这春困……力量还真强大。

墨问又被李冶给欺负了回,心情十分不爽,从卧凤宫离开的时候随手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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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东西,回到御龙殿,强行把小皇帝拉起来出去练射箭。李冼整个人都怨念着,偏偏晚上墨问精神了,折腾了他好久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李冼精疲力尽,心里想着,春天到了,这龙莫不是……发情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接下来的几天,墨问几乎都保持着这种状态……

就这么到了二月二……

季昀诚已经带着王偁禹和干人去了两淮祈雨,李冼心里却想,也不知这二月二祈雨是谁发明的,龙们分明在忙着发情吧,真有功夫给你降雨?……才不是他瞎说,不信你看看墨问。

墨问正化了原形趴在卧凤宫顶上晒太阳,为什么是卧凤宫,因为李冼在这里。为什么李冼在这里,因为他在躲他。为什么他在躲他,因为……

你懂的。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的,谁让他之前的千年都没怎么修炼,没辟过谷,没戒过欲,大概注定这辈子不能飞升成仙,也就当个神兽的命。神兽神兽,虽是带了个“神”,可说到底还是个“兽”,这兽性上来了……他好像还不太能克制得住。

他这修为,在人界是算得上高深莫测,在龙界……估计也就是个不入流的中下游。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他要保持他身为龙的尊严。

李冼在卧凤宫跟李冶下棋,两人棋艺都不怎么样,纯粹瞎下着玩,要是李凌看见,估计要给他俩骂个狗血淋头。

李冶落了个白子,等着弟弟落黑子,却半天没见他动静,抬起头,见他皱着眉,脸色不太好,便问道:“怎么了?”

“三哥……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你吃坏东西了吗?要不要叫太医?”

“不……不用。我好像……”

“你别告诉我……是你们那什么没清理干净?”

李冼脸上有些发烧,支吾道:“好、好像是的……”

李冶沉默了几秒,道:“要不要……我帮你?”

“呃……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哦……”

李冼起身走了,李冶等他便低头倒了杯茶喝,再抬头却看见个身黑的人在面前,口中茶水顿时全喷了出来。

“墨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墨问没理他,坐下来替李冼落了个黑子,道:“该你了。”

“去死!”李冶把指间棋子扔回棋盒,“谁要跟你下棋!”

“你对自己的棋艺这么没信心?”

“我说墨问,”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您老要点脸行不行?你都活了千年了,我才活了二十二年,是你的……五十分之有没有?我跟你下棋?呵,除非我脑子有病。”

“……”

“还有啊,我说你都活了千岁了,你体谅下我们小冼行不行?你这老牛吃嫩草我就不说了,你好歹细嚼慢咽点啊,你觉得就他那小身板,禁得起你这么折腾?”

墨问无语了半晌,才道:“我下次注意。”

“注意注意,你注意个屁。”李冶把茶杯搁在他面前,“喝茶吧。”

喝完了这盏茶李冼也回来了,看见墨问,顿时大叫声:“我怎么躲到这你也敢进来!”

“小冼……”

“三哥,你快管管他啊!”

“唉,”李冶磕着瓜子,耸肩膀,“我可管不了喽。”

“小冼……”墨问要去拉他的手,被李冼连退数步避开了,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愧疚道,“我……今天不碰你,好不好?”

“明天也不许碰。”

“……好,明天也不碰。”

“后天也不许!”

“都听你的。”

李冼看了看他,道:“我怎么觉着可信度不高?”

墨问叹了口气,“真的,你不信我,我现在就走好了。”

“去哪?”

“去找母龙发泄欲望呗。”李冶说了句风凉话,继续磕瓜子。

“真的?”

“……嗯,真的。”

“……”

“那我走了。”

“哎!你等等!”

李冼叫了他却没叫住,只好瞪向李冶:“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你看他都承认了。”

“真是的……”李冼喃喃了两句什么,李冶没听清,就见他转身往门口走,不禁阻止道:“喂!回来啊!你去哪?”

“他都走了我还呆你这干嘛?我回去了!”

“……喂!”李冶狠狠灌了口茶水,“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

墨问说走便还真的走了,李冼找遍了皇宫,甚至特意让人爬到大殿顶上去,也没能找到他,只好悻悻然放弃。

二月二,龙抬头……你这蠢龙,是抬头还是不抬头?

墨问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悄悄潜回御龙殿,发现李冼已经睡了,在床边着看了会儿他的睡颜,还是忍不住在他鬓角吻了吻,却不想李冼竟醒了,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吵醒你了吗?”

“没,”李冼有些迷糊,看了他两秒才道,“没睡熟……你回来了。”

“嗯。”

“你去哪儿了?”

“……去找母龙了。”

“真的?”

“真的。”

“……”

墨问笑了笑,在床边坐下来,道:“你觉得,我和那些野兽样么?”

李冼把胳膊垫在脑后,看着他,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道:“不样。”

“那你觉得,我是去找母龙了吗?”

“唔……”

墨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回了趟龙谷,找我妹妹去了。也算是……母龙?”

“你还有妹妹?”

“有。只不过……和人类不样,龙对亲缘的意识是很淡薄的。我跟她……也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兄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往来。”

“那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我去取样东西。我离开龙谷的时候寄放在她那了,现在去取回来。”

“什么东西?”

“这个……不告诉你。”

李冼翻身坐起,“喂,你耍赖啊,我们不是说好互不欺瞒的吗?这才几天……”

“我……可是……”墨问竟然语塞,“都告诉你了,不是点惊喜都没有了吗?”

“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明年就是你的冠礼了。”

李冼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冠礼?我十六岁就加冠了。”

“那不样,明年才是你真正成年的时候。”

“所以?”

“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李冼撇了撇嘴,“你这竿子支到年以后去了……不就是生辰礼物吗,扯什么成年不成年……那么神秘,还不肯说。”

“……”

“好嘛,我不问了,你到时候再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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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墨问揉了揉他的脑袋,“很晚了,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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