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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92 章 · 6,264

如月离开了皇宫,才记起自己又忘了把那玉佩还给李冼。

她叹了口气,却是再也没有勇气回去。

那墨问……果然不是人类,看来皇上和条龙搞基的传闻,倒是真的了……

她路心不在焉地回了如月轩,谁也没理便径直上了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想再出去。

萧如月……你这又是何苦呢?

明明知道遥不可及,又何必要去触碰?

真是愚蠢至极。

他为什么连看自己眼都不愿意,因为在他眼里,除了墨问,已经再也装不下别人。

明明最擅长写的是小楷,却将那个“墨”字,写的如此大气磅礴。

笔贯下,没有丝毫停滞,也不知平日里,是写了千遍百遍。

“既然你是毓王的朋友,那么便也是我李冼的朋友。”

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便止步于此,也罢。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戳穿,只在无形中打散了她所有的念想,拒绝了她的琴曲,并让她欠了他个人情。

也许……这个人情,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交集了吧?

李冼……

你果然……已经不是曾经的你了……或者说,你直还是曾经的你……

我这琴音,既然你不接受,那便让它……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若对你都不能如此,又如何如此对天下人?

墨问,我会如此对你,亦会如此对天下人。

李冼结束了今日的射箭练习,回身对墨问道:“墨问,我射的好不好?”

“好。”墨问替他拿了弓,把貂裘给他披上,“小心着凉。”

“热得很呢……”

“就是因为热,才要小心着凉。”

李冼抬头看他,突然伸手去摸他的眉心,墨问截住他的手,道:“别摸了,不疼。”

自从那日他从墨问口中得知,眉心的这片鳞是龙身上最重要最坚硬的片的时候,便觉得亏欠他深,总是想去摸摸,此刻被他制止方才罢休。

那片龙鳞之下……便是龙的死穴。

为了不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想下去,墨问及时转移了话题,道:“明天我们练习骑射。”

“……什么?!”

“你三哥送你的那匹马,正好可以拉出来遛遛。”

“啊?!”

“怎么了?现在定射已经难不倒你了,不来点有难度的,怎么能进步?”

“可、可是……我才练了十天啊!而、而且……明天就是十五了,后天年休就结束了,我、我哪有时间……”

“那你不管三月春猎了?”

李冼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我不想早朝……我起不来……”

“你不是要当个勤勤恳恳的好皇帝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

“自己都可是不出来,”墨问笑,“你若嫌累,便改做三日休,或者,把早朝的时间定晚点?”

“不行,早朝时间这么年都是规定好的,我怎么能改?蔺老古董会说我懒的。三日休……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估计这几月事情会有点……还是算了吧。”

“越休越懒,你说是也不是?”

“唔……”

年假的最后天,李冼被墨问逼着去练习骑射,还是骑的非尘,然而那匹半大马驹十分的不听话,把他从马背上甩下来好几次,幸好有墨问在边护着他,不然他非要摔个鼻青脸肿不可。

被甩下来几次,李冼也生气了,松开缰绳便屁股坐在了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非尘先是开心地跑出去老远,过了会儿却又颠颠地跑了回来,蹭了蹭李冼似乎是在讨好他。

李冼没理它,它便开始咬他的袖子试图把他拉起来,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喷响。李冼被他弄得烦了,起身来,道:“那你还甩不甩我?”

马儿垂着头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李冼心软了,“姑且信你次。”

这次它倒真的没有再出状况,让跑就跑让停就停。李冼虽然射箭的成绩不理想,但却好像找到了点默契,骑术似乎也比以前长进了点点。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墨问定要让他骑这匹马,但是出于信任,他并没有问出来,他相信墨问这么做也定有他的理由。

李冼回到寝宫的时候,真是累得连动也不想动了,可偏偏他那三哥又来找他,说什么都要拉着他晚上出去,去听什么……如月的演奏?

又是如月……

他对这人真是迎也不是避也不是,不是说她已经很久不出来弹奏了吗,怎么这个当口突然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敌不过李冶的威逼利诱,李冼勉为其难地应了,趁时间还早赶紧补了个觉,休息了下,然后对墨问说了此事,墨问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道:“去看看也好,明日便恢复朝政了,你也没什么时间去玩了。”

“……”

李冼非常郁闷。

晚上吃了碗汤圆他便陪着李冶出去了,权当去消食,墨问居然不打算跟着,问他,他说:“我若去了,你三哥势必要叫上林如轩,人反而尴尬,不如你们兄弟两个去玩。”

似乎也有点道理……李冼没再强求,被三哥拽着直奔如月轩去了。

今日的如月轩与平时略有不同,二层有个凸出的露天小阁开放了,四周挂上纱帐,如月便会在那里献艺演奏。

加上今日是上元节,出来赏灯玩乐的人比较,距离表演开始还有约莫两刻钟,如月轩门口就早已被赌得水泄不通。李冶紧紧抓着李冼的手生怕他丢了,好不容易才终于挤到大门,被两个眼尖守卫拦下来:“毓王殿下您可算来了,我们如月小姐说,殿下今晚不管带少人来,门票律只收半价。”

李冶抽了抽嘴角,心说你还不给我免费,嘴上道:“半价是少钱?”

“十两黄金。”

“……十两?”这他妈什么年头?张门票就要二十两黄金?

“原价二十两黄金?张门票?”李冼皱了眉,脸色有些不好看,拽了拽自己三哥,“走。”

“去哪?”

“回去。”

“……为什么回去?”

“要看你自己看,十两黄金,百两白银,我能吃少个冰糖葫芦?我都能把京城所有的冰糖葫芦摊子买下来了。”

李冶狠狠甩了他个白眼,道:“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你他妈堂堂……十两黄金拿不出来?你没带钱我给你掏。”

“这不是掏不掏得出的问题,关键我又不感兴趣,我干嘛要花那冤枉钱。”

“你……”

两个守卫看他俩磨磨唧唧的,忍不住道:“殿下,您这进是不进?您要不进,我们就去接待其他客人了。”

“进进进,当然进。”他摸出两张十两的金票递给守卫,硬拽着李冼进了门,被几个侍女迎进去,“毓王殿下这边请,我们小姐特意给殿下留了最好的位置。”

二楼小阁左右是条长廊,被隔断分成了半敞的包间,李冶他们被安排在最近的间。李冼路走过来,看到不少包间都已经有了人,心里默默思忖:能花二十两黄金来看场表演的,不是商人便是大官,再或者世家公子,这渭阳城里,这种人居然这么了?

他落了座后,悄悄在李冶耳边说了什么,李冶诧异地看了他眼,然后叫来旁边的侍女,道:“去跟你们鸨儿说,把这些包间所有客人的名单都给我拿来。”

“这……毓王殿下,这不太好吧……”

李冶笑了笑,从袖中摸出支碧玉簪子,轻轻给她别上,顺手摸了下她的脸,“这簪子配你真是好看,便送与你了,你看……”

“真是讨厌……”侍女红着脸羞笑了下,“殿下客气了,奴家这就去告诉嬷嬷。”

“哎等等,”李冶又变出个精致的盒子,也塞给她,“这个嘛就送给你们嬷嬷,千万不要偷偷打开哦,也千万……别让别人看见。”

“奴家懂得呢。”那侍女接了盒子转身离去。

李冼在边看着,搓了搓胳膊,掉了地的鸡皮疙瘩,道:“真是恶心……”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恶心?你小子得好好跟我学着点,这叫计策,懂不懂?”

“拉倒吧。”李冼嗤之以鼻。

很快刚才那侍女便拿着份名单回来了,李冼迅速地抄录了份还了回去,而李冶突然拍了拍他,叫道:“开始了开始了!”

李冼没理他,兀自看着那份名单,上面的人他几乎都不认识,不由得摇了摇头,把纸收进袖中。

外面围的都是人,吵闹得厉害。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闻了闻,像是碧螺春,又品了品,觉得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尝过,又记不起来是哪里……算了,管他呢,反正他还是比较喜欢西湖龙井。

小阁里传出的乐声渐渐让人们安静下来,李冼对音乐没什么研究,也听不出来如月演奏的是什么乐器,便问李冶道:“三哥,她在弹琴?”

李冶回头瞪他眼,“白痴,这是筝,筝音琴音你都分不出来?”

“哦……筝就筝嘛,干嘛骂我……”

李冶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他无药可救,干脆不再理他。

李冼向外张望了下,那小阁四面都被轻纱遮着,看不清里面的人,不由觉得十分无趣,也不知他们脸陶醉都在欣赏些什么。吃了几块点心,突然想到什么,转了转眼珠,然后悄悄抓起把榛子,用手帕包了揣进怀里,捅了捅李冶,道:“三哥,我去解个手。”

李冶十分不耐烦,头都懒得回下,“去去去,真是的,懒驴上磨屎尿。”

“……”

李冼甩他个白眼,出了包间,却没往茅房走,而是偷偷从后门溜出了如月轩,快步走了阵,确定没人发现自己,才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还是外面舒服啊……”

当然,他肯定不知道,其实在他进如月轩的时候,便有个什么东西悄悄飞上了如月轩的楼顶,只不过看了他会儿便被乐曲吸引挪开了视线而没有留意到他出来……

李冼边磕着榛子,边溜达着往前走,他有那片龙鳞在身也并不觉得冷。沿路赏着各家挂的花灯,没会儿便将小把榛子吃完了,他皱眉想了想,记起上次卖坚果那家店离这不太远,便抄了近路往那边去了。

他走过段没人的小巷,黑黢黢的还有点怕,不过想想自己怎么也是个皇帝,没有在自己都城里都不敢走夜路的理,还是壮壮胆子继续走了。

但是……事实证明……以后还是不要个人走夜路吧……尤其是经过没人的地方……

——他被几个小混混拦住去路的时候,心里这么想着。

为首的个身高体壮,抄着木棍向他逼近,李冼退了两步,听见个说:“老大,我们抢他真的没问题吗?看他这打扮……怎么也是个有钱人家,别是什么世家公子……”

另个道:“怕什么!世家公子也抢他娘的!这小子弱不禁风的,老大,干他!”

李冼抽了抽嘴角,心说他看上去就真的那么好欺负?

那“老大”继续朝他逼近,冲他搓了搓手指:“钱?”

“呃……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没带钱……”

唉,早知道,他就不穿那么名贵的貂裘出来了……可是貂裘暖和啊,这是他的错吗!

“你小子找打是吧!”

“我、我真没带钱……”

“揍他!”

李冼看他们抄家伙,掉头就跑,结果没跑出几步就被人家拦了回来:“还想跑?!给我揍他!”

李冼被他们逼到墙角,蹲下身抱住头,眼看着木棍就要打到他身上,却不知从哪里闪出个人影,挡在他面前,用手接住了木棍,大喝声“去!”,掌拍在对方胸口,直将人击飞出去两丈远,狠狠摔在地上。

被他打飞的小混混直接吐血倒地不起,其他几个也被吓傻了眼,哆哆嗦嗦正要逃跑,也被那人快上步,三拳两脚全部撂倒。那人脚踩在“老大”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不敢了不敢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吧……”

李冼被他所救,下意识地要开口个“墨”字,却发现并不是墨问,起身来,看了看那人背影,道:“行了,你别把人打死了。”

“是。”黑衣人收回脚,喝道,“还不快滚?!”

几个混混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拖着那个重伤的滚了,黑衣人回过身,对李冼抱拳道:“陛下,您没事吧?”

李冼没好气道:“我好得很。秦商,怎么是你?秦宫呢?”

秦商挠了挠头,尴尬道:“大哥他……有点事……”

“有事?什么事?”

“这个……”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这没你事了,你快走吧,别被人发现。”

“是。”

“哎等等,”李冼把之前拿到的名单递给他,“把这个给秦羽,让他查查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

“明白。”

黑衣人又个闪身进了暗处,便再找不到影子了,李冼皱着眉,也没心情去买吃食了,便原路返回,走到开阔处,抬头,看到旁边立着个人。

“墨、墨问?”

且说方才李冼从如月轩溜走,楼顶趴着那龙正眯眼赏乐,过了好半天才发现他不见了,不由阵紧张,赶忙去追,看到他被群人逼到角落,刚要出手,却见黑衣人出现,便隐在了树后敛去气息。

黑衣人戴着半个银面具,看不清样貌,墨问却在他领口露出的皮肤上隐约瞧见个“玄”字。他皱起眉,这个“玄”字……是什么意思?莫非这人便是那所谓“玄甲军”的员?

既然他能在关键时候出来保护李冼,也就意味着他直在暗中跟着李冼,可这些年,他居然直没有觉察到?

待那人走了,墨问才现身出来,在前面路口迎上李冼,抓住他手腕,道:“你去哪了?”

李冼阵心慌,不知他是看见了没有,却也不敢问,结巴道:“墨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直在如月轩。”

“……啊?”

墨问叹了口气,“我在楼顶上,发现你不见了,才跟过来,快回去吧,出来久了,你三哥要担心了。”

“哦……”

李冼被他拉着,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是坦白还是隐瞒,在纠结当中走回了如月轩后门,还没进去,就看见李冶从里面冲出来:“小冼!你他妈解手解到哪去了!”

“呃……我……”李冼紧张就去看墨问,结果扭头,哪还有墨问的影子了,这厮居然已经不知不觉跑路了。

“赶紧跟我回去,再不回去她都要弹完了!”

“……”

李冼就这样赶上了如月弹奏的最后曲,也是画龙点睛的曲。

这曲用的乐器,是琴。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不知道自己为何竟也被这琴音吸引,慌乱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探出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曲终了,小阁四周的薄纱全部落下,如月的琴横在膝上,手指轻按琴弦。

李冼望过去,却发现,她竟也望着自己。

月光笼照着她,她身上轻纱仿佛被清辉点亮,

四下里安静了很久,人们似乎都还沉浸在这琴音里久久不能回神。

又过了片刻,楼下的人群开始有了些声响,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声道:“如月姑娘!都说你的琴音只献给心爱之人,那这在场的各位,哪位才是你心爱之人?!”

这话出口,人群之中顿时阵喧闹,如月缓缓起身,前走两步,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琴音,确实只献与我心爱之人。而你们所有人,皆是我萧如月心爱之人。”

她停顿了几秒,继续道:“这普天之下,皆为我之爱人。”

普天之下,皆为吾之子民,皆为吾之挚友,皆为吾之所爱。

人群沉寂了几秒,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李冼只安静地看着她,未作任何言语。

即便她不说,他却已早就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

爱天下人,爱,爱天下人之人。

谁都心知肚明,谁却又都不去戳破,于此于彼,都有利。

李冶回头看了看他,见他神色平静,便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的,自己又怎能不知呢?只不过谁也不说罢了。

如月缓步走出小阁,经过他二人时,略伏身,行了礼;李冼微微颔首,还了礼。

她轻轻笑了笑,复又前行,再不回头。

李冼饮着杯里的茶,茶冷了,有些苦涩,他只喝了口便放下了,道:“三哥,我们走吧。”

“哦……再等等吧,等他们都散了。”

“好。”

墨问把李冼送回如月轩,看见李冶出来,便隐了身形回到楼顶,没有化龙,而是躺下来,望着天上的月亮。

乐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变成了琴音。墨问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没有激昂,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明明是非常平静的调子,甚至没有太波折,却好像让人释然,让人放下切,超然物外。

直到人群开始喧闹,墨问才从绕梁余音中回过神来。过了约莫两刻,人散得差不了,他看见李冼又从后门出来,仰头大喊道:“墨——问——”

“哎你干嘛啊!”李冶拉住他胳膊,“你喊什么墨问啊,他又不在。”

李冼不理他,继续喊:“墨问!你出来!”

墨问眉头跳了跳,从房顶跃下,落在他面前,“怎么?”

李冶目瞪口呆,指着他鼻子,道:“你……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墨问瞥了他眼,没接他话,对李冼道:“什么事叫我?”

“那个……我累了,你背我回去。”

“……好。”

墨问背上李冼,李冶只能在后面跟着,问他话他也不理,便干脆赌气不说话了,心说这条老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可怜自己弟弟整天被他吃得死死的。

李冼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墨问路背着他回了皇宫,在御龙殿门口和李冶道了别,才叫醒他:“小冼?”

“……嗯?”

“你刚才……吓到了没有?”

李冼迷迷糊糊,也没觉得他问得有什么不妥,随口答道:“没……”

“那个秦商……是玄甲军中的人?”

“嗯……”

墨问施了隔音,没让这几句对话被旁人听去。虽然欺负不清醒的李冼是不太厚道,但是……既然都答应了彼此不再隐瞒任何事情,他问这些,也没什么不对吧?

玄甲军……又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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