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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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明渊姑且没有理。

而小姑娘异常的执着,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我知道这个是你】

【我找玉泠雪姐姐t要的,回我一下】

【……姐,不要冷暴力我好吗好的】

还学会自问自答了。曲明渊看着那一串消息,想把她拉黑。

说好的不要轻举妄动呢?

时候到了,她们自然会见面。

她们约好的事,也不急这一时吧。

【我知道你在看,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理理我呜呜呜】

曲明渊扶额,敲下一个句号,发了过去。

成串的消息终于消停了一秒。

而后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明渊姐姐?】

【嗯。】曲明渊叹息一声,转头就去问玉泠雪什么意思了。

玉泠雪回的也很理直气壮。【看小姑娘找你不容易。港城都知道人家明玉找你一年了】

就这么卖老朋友啊。

想来自己的联系方式,玉泠雪恐怕还是从郁青鸾那里弄来的。

有必要找时间去拜访一下这两位了。

【有事?没事不要联系我】曲明渊转回和妹妹的聊天界面,很冷漠的打下一句话。

【有。能不能见一面?】曲明玉没说是什么事。

曲明渊忖度片刻而后拒绝。【没空。】

之后两分钟,对面都没有回话。

曲明渊以为妹妹已经放弃了。

她去收拾完东西,要和江雨浓出去溜达,等调查结果出来。

她还不能贸然动手。

江雨浓明天要亲自去讨公道,她只需要做好后勤工作,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江雨浓支援就好。

两个人换完衣服出来,曲明渊拿上手机,这才看见聊天框里躺了一句话。

【可是姐姐,我很想你。】

一句很简单的话。

白兰曾经对江雨浓说过。那会儿一句话,带不了太多的真心,多是自保。

如今她们天天这么说,耳朵都听起茧子了,嘴巴还没说腻。

可曲明渊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不知道心中的酸楚来自什么。

走在路上,曲明渊被隐隐的痛蚕食得受不住,开口问江雨浓。

“小雨,你如果你有姐妹,她跟你说想你,是什么意思?”

曾经记忆不全的第二人格会以为,曲明玉找自己,是因为姐妹之间的爱。

如今曲明渊几乎拿回了全部记忆。

她知道她和曲明玉平日没有交集。

几乎算不上认识的两个人,谈何姐妹情深?

她们的合作,仅仅是各取所需,为了同一个目的——自由与权力。

当时曲明玉找到自己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知道姐姐在调查一件事。也知道你对曲家不满。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摆脱。”

小学都没有毕业的小姑娘,已经有一米五了。

即便如此,在曲明渊面前,她依旧小得可爱。

这么一只兔子似的乖乖女,竟说出了这种商人之间的话。

曲明渊想,自己当时,大概是震惊的。

震惊到她差不多忘了,曲明玉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的东西是什么了。

但总归,曲明渊以为,豪门的孩子,想要的东西都大差不差。

不是股份就是权限,要不然就是能做任何人,不去逶迤任何人的自由。

她们这么两个人,为何要说想念?这是某种障眼法吗?

曲明玉想要的东西,难不成自己给不起,所以才要这么给自己下套?

曲明渊现在想啊,思念这个词,只有爱着彼此的人才会说。

而她和妹妹,没有爱。

“亲姐妹?还是亲戚的那种?”江雨浓讶然。

这是曲明渊第一次和自己谈起家人。

“哎呀,不管哪一种。那不就是想你了吗?你们要见面?”

很遗憾,曲明渊咨询错人了。

江雨浓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唯一的亲情断在五岁。

她不了解姐妹之间会做些什么,会有什么样的感情。

江雨浓也不了解曲明渊和曲明玉的状况,这么说,也确实符合常理。

“……不。”她会见曲明玉。但绝对不是现在。

现在让她休会儿假吧。

等回了港城,白天,她就要做回曲家家主了。

“你有姐妹啊。”江雨浓故作轻松,甩着手,表情看不出思绪。

“有一个妹妹。我们是一个母亲所生,但母亲的伴侣不一样。”曲明渊老实交代着。

“可爱吗?会叫你姐姐吗?”江雨浓努力克制着对曲明渊人生的探究欲。

她总觉得,问多了,答案不会让她满意。

她和曲明渊,可能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至少让梦再长一点……一会儿就好。

等她成长起来,等她足够厉害了,再去接受清醒的现实。

不然,她一个孤儿,该怎么和看起来无比强大、光鲜亮丽的曲明渊在一起?

“不可爱。”曲明渊翻着记忆,只能想起那个坚定着目光,带着条件和交易的资本来找自己的小女孩。

很可怕。

如果她们要共同竞争家主的位置,曲明玉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很调皮?”江雨浓想象着小小的曲明渊,爬到现在的曲明渊头上,揪着她的头发作威作福。

“也不是。我和她不熟。不是一起长大的,年纪差距也大。”

曲明渊想着江雨浓的出生,搂紧了她。

“你呢?表亲堂亲有吗?”她把话题往江雨浓身上抛。

“可能有吧。早就没联系了。”江雨浓跟外界的正常交流都在五岁那年断开了。

“也好。姐妹这种生物听着美好,真有了全是麻烦。一起长大那你就是她的小妈妈,或者被她奴役的仆人。不一起长大,那比陌生人还不如。”曲明渊听着可比江雨浓有经验多了。

江雨浓叹了一声。

“也挺好呀。”她说的是一起长大。

“朋友会更好一点。”曲明渊揉着江雨浓的头。

就像她和玉泠雪。玉泠雪跟着老师出诊的时候两个人认识。打打闹闹的长到了现在。

她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的热爱,没什么交集。

却还是会在彼此需要的时候,帮上一把。

“……我以前,也没有朋友。”江雨浓说完就后悔了。

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曲明渊心疼,没有意义。

谁也回不到过去。只有她自己能拯救那个被困在教室角落的小可怜。

曲明渊又一次听见江雨浓说这句话。

上一次江雨浓也说,她没什么认识的人。当时曲明渊还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她在江雨浓身上读到了一闪而过的悲伤。

是被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愤懑。

她忽然反应过来。江雨浓或许真的不擅长与人交际。

她内敛又谦逊,对自己的能力没有合适的认知,需要别人去督促着前行,说出自己的欲望。

偶尔又有着浓厚的愤怒和些微暴力的倾向。

在面对欺负她的事时,很难冷静,一个不留神就会莽撞的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报复那些人。

结合江雨浓的家庭环境,只有一种情况才能养出这样的性子。

曲明渊捏着江雨浓肩膀的手都紧了。

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江雨浓恐怕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过大大小小许多次霸凌。

可能同学只是笑她没有家长。

可能老师看她家里没钱没权好拿捏。

可能邻居见江雨浓一个人上学放学,嘴碎得厉害。

最后,江雨浓大概在压抑中爆发,结束了这场针对她的狂欢。

“没事的。”江雨浓抚过曲明渊的手背。

她只说过一两句。爱她的人果然看出来了。

爱与不爱,真的差距很大。

她无论给罗云笺多少暗示,罗云笺都听不懂她的遭遇。

还会天真的说,是她性格太闷才没有朋友。

有一段时间,江雨浓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她被罗云笺拉着,去和学生会的人打交道,交朋友。

去接触舍友以外的人,去接触别的系的同学。

后来江雨浓累了。

累得想明白了一点。

她确实不擅长社交。但,也没必要强迫自己去社交。

“都过去很久了。”江雨浓稍稍往曲明渊身边靠。

一定是觉得在曲明渊身边带着非常安全,她才会口不择言的把事情吐露出来吧。

这是她的脆弱。她不愿示人的伤疤。

现在给曲明渊看过了。

“……那些人,如今在哪儿?”

曲明渊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到头来,也哽在喉头,吐不出来。

曲明渊不清楚江雨浓到底经历了什么。

嘴里的话,说得再好听,也很苍白。

最终她选择了不说。

“不知道。”江雨浓是有点息事宁人的态度。

她是怕了。她不能怕吗?

只要想起小学,她还会觉得自己被困在放清洁用具的角落,被锁在柜子里整整一夜。

第二天,老师却以对方是只是调皮,她却很不老实为由,罚她抄了三十遍没做完的作业。

那是她第一次不想忍下去。

可她也没有胆量,去真的动一次手,怕受到更多的惩罚。

“我会查到的。我不会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好过的。”

曲明渊松了点力,怕捏痛江雨浓的肩膀。

心里绷得更紧。

“没关系,真的……没有事了,已经,已经过去很久了。”江雨浓刚开始还能笑着。

还能感叹她找了个多么好的爱人。

说到一半,她也有点说不下去了。

江雨浓卡壳着,把剩下自我洗脑的话丢出去。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眶也有泪水t正在蓄积。

吧嗒一下,泪打在曲明渊心里。

曲明渊搂着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江雨浓融似的钻进她的怀里。

曲明渊拍着她的背,抚过她的头发。

仿佛在说,你看,明明还没有过去。

霸凌者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些伤痛也从来没有人抚慰过。

怎么可能过得去,怎么可能好的了?

可曲明渊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的哄着江雨浓,等着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真讨厌……”半晌江雨浓终于从恸哭里脱了出来。

她趴在曲明渊身上,身体有小幅度的起伏。

“怎么就讨厌了?”曲明渊摸过她的脸,拿手帕替她拭泪。

她今天扮第二人格。做这种事自如又熟稔。

江雨浓靠在她怀里摇头,眼泪蹭了她一身。

“就是讨厌。”让她出糗,让她哭,让她把一身脆弱都破除。

又只是这么抱着她。就好像确实,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她们在一起,就有力量迎接新生。

“好吧。讨厌鬼要替你报仇了。”曲明渊亲了亲江雨浓的脸。

“我会让他们对你道歉。我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代价。你曾经不敢做的事,我来做。不敢讨的公道,我来讨。”

“我不是受害者,我没有阴影。所以这种事……我来做最合适。”

曲明渊没有和江雨浓一起痛斥,没有和她一起哭。

只是,做下了一个承诺。

一个没有人和江雨浓做过的承诺。

一个不问因果,全方位站在江雨浓这边的承诺。

江雨浓比刚才还想掉眼泪。

又比刚才更想吻曲明渊。

她受不了,眨着眼泪去凑曲明渊的唇。

曲明渊热情的欢迎了她。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江雨浓想要更多的证明,更多的仪式,来舒缓她这份就要爆开的爱。

白也表了,婚也求过了。

她还真没什么现在能做的事,只能挫败的咬曲明渊。

曲明渊的气息带着些微声音,从牙齿传到江雨浓心里。江雨浓又是一轮爆发。

太阳出来了。

江雨浓被晒得睁不开眼。

于是曲明渊保持着接吻的姿势不动,去撑开遮阳伞,盖住两个人的头顶,制造一片暧昧的阴影。

江雨浓被太阳烤暖。

眼泪带走的温度,回来了。

……

“白兰姐姐听见这些了吗?”吻完,两个人走在路上,江雨浓使劲儿靠着曲明渊,几乎让她走不了路。

“嗯。她哭了。”曲明渊面不改色的装着。

“那我明天哄哄。”江雨浓眉眼弯弯的。

像映在小溪的月。

曲明渊是不觉得有什么。

但仔细想了想,可算明白为什么之前两个人格会天天斗嘴打架了。

她们本就有对立的性格,是自己的两面,相性很差。

还都深深的爱着江雨浓。

江雨浓又不偏心,只端水。

就白兰那个性格,可不就会吃醋吃疯了,要去打另一个人格嘛。

“……我能说不准哄吗?”曲明渊做戏做全套,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满。

眼里藏着浓浓的醋意。

“不可以。”江雨浓听见熟悉的话,瞧着熟悉的姿态,戳了下曲明渊的脸。

迄今为止,她都没有发现两个人格已经融合了。

“她也是你。她的伤心也是你的伤心,要哄的。”江雨浓坚持端水。

曲明渊内心压着笑。

她的小雨真好玩。

一般人遇到双重人格能做这么好吗?

江雨浓已经很厉害了。

曲明渊戴着深厚的滤镜,就这么偏爱她的未婚妻。

“那你哄哄我。”曲明渊嘴浅撇了一下。

“接吻不算哄?”江雨浓被逗笑了。

曲明渊斜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风轻拂过发丝,冬日的寒意掠过耳,江雨浓放松了心情,也不觉得曲明渊这样有什么,和她牵得很紧。

突然,曲明渊偏头,吻住她的唇。

惊得太阳跌入云层。

阴灰色的天幕下,一个急吻过去的很快。

而后曲明渊点了下江雨浓的唇瓣。

“怎么不算呢?”

都是给她的甜点,吻或哄。

现在没有两个人格,只有曲明渊一个人享受了。

* * *

晚上,曲明渊已经收到了是哪些人搞了鬼了。

那个发疯一定要把江雨浓的作品取消资格的,竟然和斯罗德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看一个人不爽。发疯的背后,全是利害关系。

放错作品,恐怕也是这个人联合某个家族做的。

如果江雨浓的成绩取消,受益的……

曲明渊已经想明白这件事了。

她把证据收集好,打算放进江雨浓明天要用的u盘里。

江雨浓看过也会明白的。

曲明渊相信她随机应变的能力。

江雨浓被队友带出去观察建筑了。

她们团队要设计一套,目前已经有了雏形,核心建筑是拿江雨浓大学时期那个作品改的。

别的,林奈和阿曼在等言婳祎。乔依还在卡壳。

曲明渊留在卧室,不出所料,五分钟后她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进,没锁。”曲明渊都不用回头,她知道是陈渚韵坐不住,来找她了。

陈渚韵轻轻拉开曲明渊身边的椅子,坐下,也没有说话。

曲明渊也不急。总归不是她有事找陈渚韵。

……或许她有。但找到另一个母亲的执念,在和江雨浓交往以后淡了。

她找了新的目标,新的意义。

她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爱好。不必再拘泥于过去。

“……你见过她吗?”半晌,陈渚韵还是没坐住,开口了。

她们要赶在江雨浓回来之前说完吧?

“谁。”曲明渊明知故问。

她想要一个名字。

“你的妈妈。”

“叫什么。”

陈渚韵沉默了。

她以为曲明渊那么自如的和游从礼自爆,是因为手里有游从乐的消息。

“我和你们一样,也在找她。”曲明渊嘴角挂着浅笑。

给陈渚韵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陈渚韵的感官很不好。

她对曲馥清的感情都不止是恨了,而眼前坐着的,是曲馥清的女儿。

“而且,我还不如你们。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曲明渊打完一封邮件,发了出去,这才对上陈渚韵的眼。

这应该是四人组里唯一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不知道她在上一辈的爱恨情仇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陈渚韵叹了一声,信了。

“游从乐。你的另一个妈妈的名字。”

下一秒陈渚韵就交代了她的角色。“我和她曾经是蜜侣。”

都谈到婚姻和未来了。

谁也没想到这份未来不曾来过。

“那你现在和游从礼是伴侣吗?”曲明渊脸色如常,没有任何意外。

她已经推测出来,只不过听陈渚韵自己承认的感觉,很不一样。

就好像一直在调查的案子有了新的线索。

而曲明渊正在一层层的剖析它。

“我也不知道。”陈渚韵说得模棱两可。

“我挺讨厌她的。”

曲明渊挑眉。她看不像呢,这俩人还偷偷接吻呢。

尤其游从礼,还丢下工作来陪陈渚韵呢。

“……那是她一定要跟过来。”陈渚韵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你有她的线索吗?”陈渚韵而后凑近了一点,又问。

“有啊。你们。”曲明渊回忆了一下。

她逃离曲家当然不只是这一个目的,还为了自由。

所以这个目的,她也就查了一星半点儿而已。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在她进了曲家以后,就和我们,包括游从礼,断了联系。我去求曲馥清,她不见,也不带游从乐出来。游从礼亲自上门拜访,也不曾见过妹妹。我们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是死讯。”陈渚韵把什么都说了。

“所以,你们这些年没有找过她。”曲明渊若有所思。

“是。我们都以为她死了。不肯信是一回事,但消息是曲馥清亲自放出来的,还举办了葬礼。”陈渚韵咬了下舌根。

都这样了。曲明渊恐怕也只是想知道另一个妈妈是谁,而不是真的在找游从乐的下落吧?

“……你们真信她?”曲明渊笑了。

“我都不信她。我看过她对着游从乐的照片笑,而平时她从不会露出那种表情。如果她真的爱游从乐。那有没有可能……她把游从乐囚.禁起来了?”

曲明渊还是那副笑。

陈渚韵看她这样很多次了。

每次曲明渊和江雨浓坐在一起,她都会很羡慕。

如今,却从这股笑容里读出来一丝诡异。

陈渚韵被曲明渊的猜测弄湿了背,毛骨悚然。

* * *

周日,江雨浓带着资料和激动的心,准备去领奖,顺便处理邓浩的事。

队友跟了两个,阿曼和林奈。

剩下的几个宅家,准备团队赛。

陈渚韵在早上下过一次楼,脸色很差,看着像没睡好,硬生生的撑着跟江雨浓一起去现场。

她要给江雨浓撑腰。

曲明渊倒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江雨浓的谈判不顺利,她的人自然会出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渚韵眼中透着深深的疲倦。

曲明渊收回眼神。她可不是没有证据的胡乱猜测。

如果游从乐已经身亡,自己为何要去调查?

查死因的意义在哪儿?而且t曲明渊记得自己说的是要去找游从乐。

结合陈渚韵她们的话,谁也不能在曲馥清那儿见到游从乐。

这也说明,曲馥清对游从乐的占有欲应该挺强的。

这会儿江雨浓还在傻乐。

曲明渊想了一分钟也就收了。她靠在江雨浓身上轻轻道:“要哄。”

江雨浓想起她们昨天的对话,捏着曲明渊的脸。“姐姐乖~”

“这不是哄。你都亲……亲她了。”

给两个人格不一样的代词这件事还是挺奇怪的。曲明渊有些适应不了。

“可,可旁边还有人。”江雨浓胡乱看了一眼四周。

她的好队友当然没有在看她们。

江雨浓也不好意思亲,只能用手指点了点曲明渊的唇瓣。

曲明渊撇嘴,挺不高兴的别过头。

“回去就哄,好不好?”江雨浓压低声音。

“嗯。”曲明渊给了个气音,态度不明显。

“姐姐~不要生气嘛,我不好意思。”江雨浓搓了搓曲明渊的脸。

曲明渊勉强把头扭回去,跟江雨浓蹭了下。

她们到的早,入场的时候,离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

江雨浓和曲明渊在陈渚韵的指引下,找到了主办方的办公室。

两个人快步走着,别的人没有跟来。

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是两个男人在谈话。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很沉静。“铜奖会是你们的。我已经调好顺序了。那个有才能的新人会用抄袭的作品,领不了奖。”

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好好好,太感谢您了!西区那块地,我们会让出3%的权限。”

他们的交流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江雨浓面色惨白。

难道,她连铜奖都保不住?

能在这个地方大肆谈话的,能是什么无名小辈?

而后江雨浓听见了脚步声。

曲明渊一把将她拉进了阴影。

江雨浓心跳加速很急,呼吸都不畅快了。

若不是曲明渊还捂着她的嘴,她必然会发出些声音,露出破绽。

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离开了办公室。

两个人在阴影里藏了很久,竟又听到那个老男人给谁打电话。

“放心,别的我已经搞定。我帮少爷从铜奖提到金奖,怎么也得给点表示吧?你这个金可不容易。好不容易把那个新人按下去,她还真能重新提交作品。”

江雨浓在震惊。

曲明渊在拧眉。

太蠢了。

或者说,太莽撞,太刻意了。

她不清楚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但一般而言,做这种事的人,不会这么大大咧咧的在场馆打电话。

她没判断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手滑”取消江雨浓参赛资格的老头。

老头本身实力不强,奖也很水,作品也不受认可。

可他的老师身份却不一般,是如今建筑设计界赫赫有名的人物,现代建筑设计界泰斗一般的存在——塞勒斯·贝格。

恐怕,老头就是仗着老师的名号,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毕竟,他以为就算她们有证据,协会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况且很少有人会选择硬刚。

iarpo是如今建筑设计界认可度最高的比赛。

如果揭露他们的黑幕,之前那些获奖选手也会遭到质疑。

到时候得罪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两个。

曲明渊昨夜就想到了这一层,所以她拉住了江雨浓。

江雨浓也在顷刻间想明白了这些弯弯绕绕,哪怕她还没有认出那个恶意取消她资格的老头是谁。

敢在公共场合大声密谋的,非蠢即坏。能走到那个位置的,不会蠢。

曲明渊能感觉江雨浓的呼吸又急促了,胸腔不断起伏着。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受到不公平对待的都是弱小的她?

为什么不讲公平规则道义?为什么她这么弱?

这个意外直接打破了江雨浓之前准备的计划。

她头脑有瞬间的天旋地转,窒息感很重。

“谈判。”曲明渊掐了江雨浓的手腕一下。

江雨浓呼吸一滞。

曲明渊给她一支录音笔。

结合刚刚的话,她的意思很明显。

“就像之前教你的那样。”去谈判。不要傻乎乎的直接揭露。

找中立的人,找原本看不惯那个老头的人。

先把自己的东西得到手。

等离开了这次比赛,离开了协会。

她们就可以动手反杀这个人了。

那样,不会牵连那么多势力。

“就像你之前对严嘉欣做过的那样。”

江雨浓勉强冷静下来。

是。她和人谈判过。也谈判成功了。

今天不是第一次。她的准备应当充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姐姐……”江雨浓收好了这只录音笔,回头看了曲明渊一眼。

曲明渊握紧她的手,无声的承诺——

我会和你一起。

江雨浓心理素质真算高的。

她调整了不到五分钟,理清了思路,坚定了眼神,走出阴影。

她没有敲开刚刚那个老头在的办公室,而是找到了人最多的那个办公室。

曲明渊就好像她的助理,全程垂头跟着,低眉顺眼的。

江雨浓敲门,没等回应,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正在吵架。江雨浓进门前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吵金奖和银奖。

没人想过这会儿这个地方会来人。

来的还是个陌生的东方面孔。

“您好?”卷发评委开口了。

她面向江雨浓,下意识忽视了江雨浓身边的人,以为她就是个助理。

江雨浓深吸一口气。

她的英文水平也就是日常能流畅交流的水平。今天紧张,说得更慢。

“我是参赛者b2787。有人拿我的图改了改在初赛得了奖,如今你们还把他的图当作我的,给了第三。我想请问一下,贵协会这么做的意图。”

场内大多是评委,小部分是协会的人。听见江雨浓自报家门,俱是一愣。

昨天参与了整个评审过程的裁判心里一声咯噔,糟了。

* * *

离江雨浓第一句话已经过去两分钟了。

场内没有一个人动。

没人清楚江雨浓的底细。

她好像是一个无名小辈。能被人偷了图,还能被人取消参赛资格。

但又好像很厉害,能得到星号大佬的支持,还能涅槃重生,不知道找了谁,重新把作品提交上去。

不清楚江雨浓几斤几两让这群唯利是图,欺软怕硬的人不敢妄动。

而江雨浓看她们这副模样,也没指望她们现在给自己一个答复。

直接抢过了台上主持人的话筒,把自己的u盘插到放映机上。

她给了曲明渊一个眼神。

曲明渊会意,走到放映机旁边,负责帮她放证据。

“你们都是评委?”江雨浓开始之前先问了一句。

“我们几个是。”卷发评委画了个圈。剩下的算是评委,但不参与个人赛评审。

江雨浓点头,开始讲。

“原本这件事,我只是想找你们解释清楚。然后让真正的偷窃者滚出设计界。”

“但现在,我发现我的作品不止被人偷换。我的奖项也并不公正。”

她先把严重的地方点出来,让台下的人蹙眉。

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她。

大家都想着看看有没有人能确定江雨浓所属的势力,跟着对方开口。

毕竟曲明渊找的是珠宝设计界的,让她帮忙把江雨浓的作品重新投回去。

这其实是个再小不过的事了,投一下而已,说实话要不是想着会惹麻烦,以曲明渊的电脑技术,她都可以直接黑了官方网站,把江雨浓的名字重新填上去。

曲明渊的人脉不是建筑界的,于是真就没人清楚江雨浓到底如何。只能听着她讲。

协会的人听到这儿,露出了一副看宠物的表情。

带着难以言说的怜悯。

还有些微不容易注意的瞧不起。

不是对某一个人种,不是对某一个性别。

或者说,不只是。这种不屑范围更广,就像在看不起自身以外的人类,就像神在审判世界。

曲明渊把她们的反应都记录在脑海里。

国际设计师协会真的烂透了。

区区几个设计师。真以为自己能爬到财阀头上?

江雨浓很快速的把邓浩的事讲完了。

她把录像调了出来。

录像里清楚明白的放着邓浩半夜偷江雨浓u盘和手稿的画面。

江雨浓把截图放大,谁都能看见那张半成品的草稿。

“我也有手稿的扫描版和日期。我想,这些足以证明,这副草图是我的作品。”

“所以?”协会的人开口了。

卷发评委她们沉默着。

她们都知道江雨浓才是本尊。却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挺简单的。

就是个红眼病偷人东西了。

“你们给了他初赛奖章。我可以无所谓,只要把属于我的还回来。但他是抄袭,不该再出现在设计界。不是吗?”

沉默。

给她的回应,只有沉默。

——和让人不自在的注视。

就好像在说,你是谁,凭什么指挥我们做事。

又好像在说,我们就是不公平,那又怎样,你有办法吗?

江雨浓垂眸,是被看得不舒服,也是想要整理思路。

到底还是少了经验,这个时候露怯,相当于给猎人展示了喉头。

曲明渊看见了江雨浓的冷汗,及t时替她做出反应。

曲明渊切了下展示界面。

一阵画面闪动,还有声音。

“她才是抄袭!他的才是原创!金奖给斯罗德的少爷,卖个人情,不好?”那个老头的声音清晰的从音箱传来。

英文的性别指代很清晰。

谁都听出来老头在说的是什么。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斯罗德。

被他们藏在水下的污垢,在这一刻浮了出来。

江雨浓没见过这段录像,她猜,这是曲明渊一早替她准备好的。

意识到曲明渊在做什么,江雨浓抬起头重整旗鼓,瞬间跟上她的思路。

“所以,你们不承认,你们动了花招,调整了原有的奖项?”

又是沉默。

但江雨浓已经适应了,开始逐渐掌握了节奏。

曲明渊顺着她的思路在走,真像个助手,适时的提供恰当的证据。

一层一层,企图把这群协会的人绕进来。

“你有证据吗?小斯罗德的作品很优秀。”其中一个开口了。

上钩了。

曲明渊把新的证据摆出来。

“我觉得她可以得金奖。”

“斯罗德……给个银奖吧,不然太过分了。”

……

这段录像角度挺刁钻的。不像自然摄像机。

也必然如此。协会不会让自己的信息这么轻易被泄露出去。

江雨浓敲着白板。“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我没看错的话,你们为了栽赃我,不惜在我重新提交作品的时候,把我的图偷换了。”

曲明渊给了江雨浓一个很隐晦的眼神。

江雨浓奇迹般的意识到她在想什么,随后看向门。

“我说得对吧?路易·丹。”这是那个老头的名字。

路易被吓得愣了一下。

一时间,会议室里十几双眼一齐看向他。

路易僵硬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仗着你老师的名声,去收贿赂。第一家就是斯罗德。”

糟了。路易顿时满头大汗,神色不畅。

而协会的人也在这一刻认真起来。

“这位……”

“叫我rain。”江雨浓连本名都没有给她们。

赤..裸裸的挑衅。

“……rain小姐。你手里是有点东西。”左手边的人手交叉着挡在嘴前,低头抬眼,靠着姿势提高着自己的气势。

“可是——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能和一个运作了百年的协会抗衡?谁给你的勇气?”

或许是被江雨浓威胁到,十分不爽。亦或许是对协会的势力很有自信。

这个人的语气相当狂傲,语速也很快。

他在赌江雨浓的英文水平不高。

“你或许是可以赢了我们。但你爆出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会有无数的人看向你。你会成为焦点,靶心。会被想要继续和我们合作的人打穿。”

“你走不出塞罗维亚。”男人是在威胁。

江雨浓却不吃这套。

他急了,这就说明,自己说对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在害怕我把这件事报道出去吗?”

男人的表情抽了一下。

他身边的女人做了个手势。

“所以,rain小姐,你想要什么?”她看出来,江雨浓是来谈判的。

如果不然,应该直接曝光。

这条思路很容易得到,和严嘉欣那会儿没什么两样。

不同的是,严嘉欣只是个人,很容易被江雨浓吓到。

而如今,在人数上江雨浓就占劣势。

“你们觉得呢?”江雨浓没有被十多双眼睛吓到。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明白了。”女人点头,随后拿起手机。

那是江雨浓还没有见过的型号,速度很快。

毫秒间女人就和上级联系了,汇报了这件事。

江雨浓眯眼提醒道。“我是华国人。你们的手再大,恐怕也不能在华国遮天吧。”

如果那边想要提前封锁外国舆论,江雨浓也不是没有办法。

女人看了江雨浓一眼,把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上级。

而后女人打开了免提。

一句江雨浓听不懂的话从听筒传了出来。

像英语,又不完全是英语。似乎是某种古语,就像白话之于文言文。

挺简单的干扰心神的手段,却无比有效。

江雨浓是有瞬间的慌乱。

可也是她精神逐渐不集中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她是在说:‘久等了,这位东方小姐,你很厉害。’”

——“你给她回……意思是,‘不遑多让。’”

是曲明渊的心声。

江雨浓深吸一口气,从未感觉自己在和人对峙的时候,如此放松过。

从前,她是一个人。

现在她有姐姐了。

她的爱人在她身边。一直在,永远在。

她会永远陪着自己,支持自己。

江雨浓把曲明渊的话说了出来。

曲明渊也松了口气。

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她能听见江雨浓的心声。

为什么江雨浓之前能听见她两个人格的对话,融合后,却没法再听见。

这其中的规律和契机是什么。

就在刚刚,她对局势的担心超过了界限——她从未如此担心过自己。

她想要去帮江雨浓。

又想江雨浓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件事。

她不愿剥夺江雨浓的可能性,更不愿看着江雨浓被欺负。

种种心情带着她焦急起来,她忽然感觉打通了心声的渠道,便试着去传达。

事实告诉她,她赌对了,也猜对了。

或许听到心声这种反科学的事是意外,是偶然。

但底层逻辑,依旧是因为她们之间有强大的爱。

……

这么一句一顿的交流了一番后,协会的人松嘴了。

江雨浓手里有她们的把柄。

录音、视频,还有能把她重新塞回比赛名单的势力。

说不定,江雨浓这次和她们对峙,也在录音录像。

协会运作这么久,没必要硬碰硬。

协会答应她,会把属于她的金奖还回去,会把作品展示调回她原本的版本。

当然,协会找了个背锅的——路易·丹。

不过是贝格的学生。又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开了也没什么。

这是一个安抚,是交代。

江雨浓姑且和协会停了战。

“如果你们还有类似的事,我不会善罢甘休。”走之前,江雨浓还威胁了一句。

下周她还要处理偷她作品的大学教授呢。

刚刚给上级同话的女人微笑道。“好的。”

乖巧的像个佣人。

“对了。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上级的声音从女人的耳麦里传出来。

江雨浓听见了。也听见了曲明渊的翻译。

但她无视了,假装没有听见,就这么离开了。

“……真是个硬骨头。”江雨浓关门后,女人叹息了一声。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她上级切回了正常的英语。

古英语都能听懂,还能自如对话。这个小姑娘是有备而来。

她还以为,对方是想加入协会呢。

结果真的只是想讨要一个金奖。

重视公平的人,能在诡谲的社会走多久?她很期待。

* * *

回到领奖的大厅,仪式已经快要开始了。

江雨浓拉着曲明渊,蹑手蹑脚的走到属于她们的位置。

陈渚韵靠在座椅上,眼皮一打一打的。

曲明渊看见了占着自己座位,照顾陈渚韵的游从礼。

……说陈渚韵讨厌游从礼,谁会信啊。

“你没有自己的位置吗?”曲明渊对着自己的大姨毫不客气。

游从礼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挪到了一旁地上。

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她没法坐陈渚韵身上。曲明渊和江雨浓总能贴在一起吧?

游从礼很无语。

曲明渊看着她坐地上,也很无语。

但也没在意,毕竟位置确实有限。

“……搞定了?”陈渚韵从睡梦中醒来,看见江雨浓,迷迷糊糊的问了句。

“对。陈姐,你回去休息吧。已经没事了。”

陈渚韵点点头,差点又闭上眼。

“还是看你领完奖再走吧。”游从礼了解陈渚韵,没有提前带她离开。

陈渚韵这人就这样。游从乐的事发生后,她看谁都可以不爽,都可以戏谑。

但她要是把谁划入自己人的范围,拼了命也要去守。

生怕一个没护住,对方变成下一个游从乐了。

江雨浓眼神带着隐隐的担忧。

游从礼也算欣慰。至少陈渚韵没白疼这小姑娘。

……话说这小姑娘算自己的什么?侄女媳?

真是挺混乱的。游从礼吐槽了一句。

因为江雨浓的打岔,开场又延迟了半个小时。

场内骚动着。江雨浓看见了邓浩一家。

她也没管。总归今天邓浩要完蛋了。

她要领奖,这会儿和其他几个参赛者一起,被召唤去了后台。

而曲明渊也感应到了人群中的视线。

上次她这么大张旗鼓的在塞罗维亚出现后,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群人以为她现在回港城了,不应该来这儿找她。

曲明渊稍稍侧头,对上一抹白,和一个清澈严肃的视线。

……是曲明玉。

正在往自己这边走。

曲明渊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曲明玉这么执着。

“我去个卫生间。”曲明渊跟陈渚韵说了一声。

她没有办法,又一次选择了尿遁。

陈渚韵看着她走向了那个小朋友。

说来,小朋友也是白头发t,和她还有几分像。

而江雨浓正巧回来拿个手机,发现曲明渊不在,问了一嘴。

“好像是去找什么人了。”陈渚韵收回了眼,怎么想曲明渊怎么觉得不爽,干脆坑曲明渊一回。

“长得还挺像她,可能是她女儿。”陈渚韵睁着眼睛说瞎话。

江雨浓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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