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76 / 87 章 · 3,394

韩骥心头重重一震。

他哑着嗓子,很艰难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对不起。”

“不是故意要骗你。”

背上的人又没了动静,韩骥无声笑了笑。

但猝不及防的,环在脖颈上的手一松,陶阮捂住了他的眼睛,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你是不是哭了?”

不等韩骥回答,陶阮又闷闷地说,“你别难过。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韩骥心头一阵苦涩。这个傻子,自己都难受成什么样了,还让他不要难过。

“坐好,我们回家了。”

韩骥终于把他安置在副驾,小醉鬼抱着他的脖子不让走,灼热呼吸间全是浓烈的酒气。

苦涩至极的味道。

韩骥抱着他安抚地拍了拍,陶阮于是把自己缩成一团,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韩骥看了他一眼,勾起身子替他系上安全带,良久,发动车子驶离了街道。

韩骥没有照顾醉鬼的经验,只能学着曾经的老二照葫芦画瓢,忙活了好一阵。

索性从上车到现在,陶阮一直很安静。床上的人呼吸平稳,韩骥用手探了探,没有发烧。

他私心没有将手收回,就这么轻轻贴在陶阮脸侧,感受着陶阮清浅的呼吸。

突然,呼吸变得急促。

陶阮皱着眉,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接连发出好几声梦呓。他翻了个身,双手无意识地往枕头下面摸,又过了几秒,压抑的呜咽声传来。

那声音极轻极细,却像铁锤,一下又一下地凿进韩骥心口。

陶阮很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韩骥摩挲着他后背,陶阮在轻柔的动作下渐渐平静,韩骥刚要松口气,下一秒却发现不对劲——

他黑色上衣的胸膛处,濡湿了大块布料。

陶阮一直在默默流眼泪。

韩骥眉头紧皱,转身想去拿纸巾,还没起身就被拉住了手臂。

“别走。”

陶阮带着哭腔,“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比烟味还难闻。我一点也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你骗我,但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陶阮脸色发红,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了:

“你别再受伤了行不行,我害怕。”

最后一句,陶阮嗓音发颤,紧紧攥着韩骥的手臂,怕他一转眼又会消失。

哪怕是在梦里,是幻觉,他也不要韩骥再离开他。

可能真的是幻觉,韩骥竟然把他抱在怀里,亲他额头,还对他说:“别怕。”

梦里的韩骥好温柔,还说会一直陪在他身边。陶阮心安地朝他怀里缩了缩,甚至在闭眼之前还能感受到韩骥灼热的呼吸就在耳畔。

再没有比这更能令他心安的了。

此刻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韩骥小心翼翼地缩回被陶阮当成枕头的手臂,静静注视良久,终于起身。

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被陶阮握在手里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是草莓熊。被他留下讯息的那只。

而且可能是陶阮家里所有草莓熊中最丑的一只了。

曾经那么嫌弃,现在却视若珍宝,韩骥无声笑笑,俯下身克制不住地又在陶阮额头烙下一吻。

关了静音的手机已经收到来自周齐的两条短讯,提醒他不得不走了。

“咔嗒”一声,安心熟睡中的陶阮并没有听到。

……

牧马人一路疾驰,回到了地下停车场。

周齐猛踩一脚油门,“喂大哥,后面那辆车上小孩哭个不停,别是人贩子吧?”他探出头对入口的保安说。

“什么?人贩子?!”保安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对着指挥器说了句什么,随即放下杆子挡住了黑色大众。

“操……”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身后响个不停,周齐看向后视镜,轻蔑地吹了记口哨。不到半刻钟,身后便再也没了大众的影子。

周齐摁了下喇叭,见牧马人跟了上来,这才放心地看向身边的韩骥。

“看什么呢?”周齐狐疑地问。

只见韩骥皱着眉头,从上车起就揪着自己胸前的上衣布料,来回嗅了半天。

“衣服上有味道。”

“味道?”周齐自己也揪起来闻了闻,没什么奇怪的味道,“血腥味是重了点,其他也没什么吧?”

原来是血腥味。韩骥顿了顿,难怪陶阮会说难闻。

在码头,渔民死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李漆连开了几枪,大量的血迹几乎浸透了上衣。他赶着去见陶阮,竟然没有察觉。

对他来说,这股味道再熟悉不过,可陶阮不是。

想到渔民惨烈的死状,韩骥周身气息骤然低沉,连带着周齐都感觉到了,冷声说:“迟早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车内气氛沉重,然而只是一瞬,很快,后视镜里又出现了那辆黑色大众。

“妈的,阴魂不散。”周齐视线扫过那辆车,右手已经准备重新挂档——

“不用,让他们跟。”

“怎么说?”

韩骥捏碎了曾用来联络阿杰的电话卡,“以李漆的手段,要是身边没他的眼线,我们只会更麻烦。”

话音刚落,黑色大众猛地加速后一个漂移横亘在路虎车前,周齐猛踩刹车,车前盖堪堪擦过大众门把手。

“叩叩叩。”

车窗玻璃被叩响,黑色大众下来两个男人,面色不善地亮明身份:

“想甩了我们,做贼心虚啊?”

周齐嗤了一声,“我有什么好心虚的,逛商场不行啊?”

“你他妈逛的哪门子商场,有你这么逛商场的么?”

“我怎么逛关你屁事!”周齐不耐烦,冷着脸看向对面两人,其中一个他见过,正是李漆派到医院的“护工”。

“我是管不着,但我们也是听人吩咐办事儿,”男人递过来两枚芯片,“二位怎么着,配合配合?”

韩骥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李漆的手段他太了解了,这种定位芯片不同于普通的芯片,是需要种植在人体内的。也就是说,除了割开皮肤,否则无法轻易取出。

“来。”韩骥语气淡漠。

男人愣了几秒才拿起芯片。植入时有专门的工具,像手枪似的器械避开大动脉往脖颈上一扎,短时间内会产生剧烈的疼痛,但不会流太多血。

“他就不必了吧。”韩骥全程没眨眼,却在男人拿着东西走向周齐时皱了眉,“对我们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有什么合作的必要?”

男人闻言咧开嘴一笑:“这可由不得我。”

“打电话给李漆,我来和他说。”

“这……”男人面露犹疑,正当他准备回绝之时,上一秒还在身前的人已经瞬间移至身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见韩骥方才还捂着脖颈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枪,正是男人为他植入芯片的工具。

韩骥眼神一暗,冒着冷意的器械幽幽抵上了男人脆弱的脖颈,那东西停留的位置令男人一阵胆寒:

“没猜错的话,这里面会有一根钢针。只要我一枪刺下去,不出十分钟,你就会失血过多而亡。”

“妈的,你——”

站在男人身边的“护工”掏出怀里的短刀就要冲上去,被身后的周齐眼疾手快地锁了喉,三下两下压制在身下无法动弹。

“让我和李漆说话。”韩骥沉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显然他也没什么耐心,钢针微凸出来的尖已经刺破男人脖颈上的肌肤,冒出几颗血珠来。

“好好!好,我让你和他说、我这就给李少打电话,我这就给他打……”男人慌不择路,急吼吼地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抖着手指拨通了号码——

李漆的声音很快传过来,见这边隔了几秒没有反应,很快便猜到几分。

“怎么了,让你们办点小事都办不好,”隔着电话线,他的声音飘渺不真切,但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意:“没用的废物。”

被压制住的男人浑身一颤。

韩骥扫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电话,平静地说:“芯片我可以装,周齐就不必了。”

李漆似是嗤笑了一声:“凭什么?”

韩骥停顿,半晌也笑了——

“宁柯会不高兴。”

电话两头诡异地安静下来,李漆沉默片刻,听筒里传来一声冷哼:

“行啊,就按你说的办。”

韩骥挂断电话扔回给男人,同时也放松了对男人的钳制。周齐也松了手,正绕着圈活动手腕。

“草你妈的搞偷袭——”

“嘭!”

周齐惊诧地看向韩骥,只见他一贯沉稳冷静的老大将正欲扑上来的男人一脚踢出三米远,趴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而趴在地上的男人,正是李漆派去医院的那位“护工”。

韩骥朝他一步步走近,感受到危险,男人本能地匍匐在地上,挪动身体往后退。可他哪比得上韩骥的速度,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踩住手掌,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霎时令他脸上血色全无——

韩骥变换着角度,将男人的手踩在地上反复研磨,直至男人差点意识不明昏死过去,才堪堪收回了脚。

“管好你的手。”

韩骥脸色阴沉,一想到陶阮也曾被这么对待,而且是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就恨不得杀了他。

周齐将韩骥反常的表现看在眼里,联想到在医院时的片段后,顿时了然。

吓得屁滚尿流的两人慌忙开上黑色大众疾驰而去,韩骥平复了情绪,见周齐一直盯着自己看,顿了顿——

“抱歉,用了宁柯当挡箭牌。”

周齐清楚韩骥这么做是为了他,摆摆手,“你不用和我道歉,”

但——

“他可能真的会生气。”周齐笑。

韩骥也笑。

挺好的,周齐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

“叮咚”一声,短讯提示音打断了此刻难得的安谧氛围。

“别忘了,在你失忆前我们曾有过交易。明天的晚宴,接上陶阮一起。”

发件人,李漆。

短讯末尾还跟了个夸张的大笑,诡异的有些阴森。

韩骥皱着眉,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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