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阮坐在路边,等着韩骥去旁边的小商店给他买手帕纸。
眼泪是一种很好的情绪宣泄,但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哭过了,哭久了,眼睛都快睁不开。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陶阮掏出来看了一眼,宁柯发了条消息给他——
:小陶,你在干嘛啊?
陶阮举起手机,拍了一张韩骥的背影发过去。然而,宁柯的下一条消息几乎是同时进来的——
:我和周齐好像吵架了。
陶阮打字的动作一顿,点了撤回。
宁柯:你撤回了啥啊?我没看见。
陶阮吸了吸鼻子,回:没啥。
宁柯:快回来,想你了。
陶阮皱眉,这俩人之间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他眼睛还难受,看屏幕也是花的,索性发了条语音过去,“明天就回来。”
发完消息韩骥也买完东西回来了,他递给陶阮一包纸,手里还拿着一瓶冰水和一块毛巾,把冰水裹在毛巾里,韩骥朝他眼皮上摁。
“唔、”陶阮被冰得一激灵,扭了下身子想躲开,韩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陶阮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找人安葬完陈福寿后,二人便立即启程回了朋城。
信封里的那些照片,他会好好保留着,直到将来有一天能成为扳倒李漆的有力证据。
陶阮放心不下老骆,韩骥于是把车开到天桥,看到那抹身影远远忙碌着,陶阮终于松了口气。
韩骥瞥了他一眼,“这段时间我会让阿杰暗中带人过来守着。”
“那就好。”
韩骥惯性驶向幸福家园,却听见陶阮说,“先不回家,去宁柯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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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柯家里给买了套公寓,就在大学城旁边,不想住校的时候小少爷就会来这儿过夜。
陶阮担心他真有什么,推门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一进门就踢飞了一个喝空了的易拉罐。
“这是喝了多少?”陶阮一边皱眉一边俯身捡了起来,“说说吧,你俩怎么了?”
宁柯从沙发上一头栽起来,两只眼睛红肿得堪比核桃,陶阮吓了一跳。宁柯瘪起嘴巴一看又要哭,“周齐他不喜欢我,他嫌我烦。”
陶阮没说话。
“你知道他多过分吗?他把我送他的小熊猫扔在地上,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只,挑了好久呢。”
“他还说我是变态,说我赶都赶不走!”宁柯抽了两声,“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陶阮一直等着他,等到人安静了,才抽了张纸递过去,“哭完了?”
“没完!”
陶阮站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冰啤酒,纸巾叠起来裹了裹,摁到宁柯眼睛上的时候心想这真是完美的传承。“眼睛都肿了,还哭。”
宁柯只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好不容易他师父放开他,宁柯眯起一只眼睛:“小陶,怎么你的眼睛也是肿的,”他顿了顿,“韩哥也惹你生气了?”
什么时候改叫韩哥了?陶阮纳闷了一瞬,“没有,别瞎猜。”言归正传,“周齐不像是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人。”
周齐这个人,面冷心热,是不是真的烦宁柯,他看得出来。
“他就是说了。”
“要是他真的烦你,怎么可能忍你在身边那么久?”陶阮凉凉地说。
宁柯自己拿冰啤酒冰眼睛,闻言动作一顿。陶阮瞥了他一眼,“再说了,就是他真烦你了,你怎么办,不喜欢他了?”
宁柯这下彻底蔫了,浓浓的哭腔听的陶阮都怪心疼:“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啊!他是我第一个那么喜欢的人……”
陶阮叹了口气。
……
另一边,深红。
“咚、咚。”
漆黑不见光的长廊里回荡着不规律的敲击声,韩骥停下了脚步,敲击声陡然变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韩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向长廊尽头。
“弄醒。”李漆平静地说。在他面前,一个满脸血污的人被呈大字型立在竖起的木板上,而他与木板之间唯一的连接,竟然来自四肢高高凸起的钢钉……
韩骥眉头紧皱。
“……李少,死了。”
李漆不明显地“啧”了一声,“拖下去吧。”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可惜了,最精彩的你都没看到。”源源不断的血水渗进地毯里,又瞬间被吸干,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就像被钉在木板上的那个人,很快被人架了下去。不知道尸体会怎么处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条人命顷刻消失无踪。
韩骥暗中握紧了拳头,半晌才松开,“他是谁的人?”
“吴启。准确来说,是我的人。”李漆轻描淡写,“都听说了吧?吴启截了我一批货,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插了个眼线。”说完,李漆盯着韩骥,唇边若有似无地划过一抹冷笑,“他死的太轻易了。背叛我的人,不该死的这么容易。”
韩骥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冷淡:“李少这话另有所指吧。”
“呵,”李漆笑着转身,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韩骥太阳穴:“和我抢人,你还嫩了点。”
厚厚的一沓照片被甩在身前的桌子上,韩骥扫了一眼,嗤笑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就开枪吧。”
照片上,全是他和陶阮。仔细一看场景,李漆竟然从几个月前就派人跟着他们,包括他们昨天在a市的动向,李漆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藏的挺深啊。”李漆手指在扳机附近摩挲,“杀了你,陶阮该难过了。
韩骥捡起一张照片夹在手里,是他和陶阮在公园的那晚,陶阮身上还穿着他买的“精品女装”。韩骥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声音懒散,丝毫不像被人拿枪抵着脑袋,“李少身边那么多人,要什么样儿的没有,何必执着于一个陶阮?不如把他让给我。”
“韩总,好大的口气。”李漆眯起眼睛,“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男人?”
韩骥笑了声,“没办法,他招人。”
李漆挑了挑眉,这点他倒是赞同。
“开个条件吧。”韩骥重复,“把他让给我。”
李漆收了枪,缓缓道,“这要看他在你心里值多少份量了。”
“吴启吞掉的那批货,够不够?”
李漆笑了,“成交。再加一条,一个月后老爷子六十大寿,陶阮陪我去,没意见吧?”
韩骥顿了顿,沉声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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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够了,宁柯又吵着要喝酒。
彼时陶阮正收拾完一屋子的易拉罐儿,闻言恨不得掐死这位小祖宗,他咬了咬牙:“就你那破酒量。”
“你陪我去。”
“枪伤未愈呢,喝不了酒。”陶阮轻飘飘地说。
宁柯嘴巴一瘪:“我都失恋了!你陪陪我都不可以吗……”
陶阮闭了闭眼睛,“我开不了车。”突然,他想到什么,不怀好意地试探道:“我给周齐打电话,让他过来?”
“不要他!”宁柯大声说,“才不想看见他。我打电话给阎宇晨,让他过来陪我们。”
陶阮:“……”真是活祖宗。
前脚刚拒绝人家,人小孩儿还真情实意对他表白了,宁柯转头又要把人喊过来。这都什么事儿啊!!
陶阮黑着脸,眼睁睁听听筒那头传来了阎宇晨的声音。
阎宇晨来的很快,估计是在电话里听到宁柯情绪不对,着急忙慌地就来了。他一脸担心地看着宁柯通红的兔子眼,却猝不及防地和陶阮撞上了视线——
“陶阮?”阎宇晨惊讶地说,“你怎么也在这儿?”
陶阮下巴指了指宁柯。
阎宇晨懂了,爽朗地笑笑,“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可不是吗,几天前才刚见过。陶阮心说。
阎宇晨脸上却一点都不见尴尬,大方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倒显得他有些别扭。
宁柯进房间换衣服去了,见陶阮表情,阎宇晨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故意开玩笑:“放心吧,就算不喜欢你了我也还是你粉丝,不会脱粉的。”
陶阮笑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阎宇晨笑着说当然。
这样洒脱恣意的男生,将来肯定不会缺人喜欢的。陶阮欣慰地想。
阎宇晨开车送他们去小熊酒吧,宁柯坚决不坐副驾,说是会触景伤情。
“……”阎宇晨无语,“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那个人吗你就触景伤情。”
陶阮也觉得好笑,“行了,安分点。”
宁柯闷闷不乐,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小熊猫挂坠儿哼哧哼哧就要往阎宇晨车上挂,阎宇晨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啥啊这是,幼稚兮兮的,拿走!”
“……”
陶阮顿感不妙。
下一秒——
“啊啊啊臭阎宇晨连你也欺负我!”宁柯哭嚎,“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陶阮、阎宇晨:“……”
“行了行了,我挂还不行吗?”阎宇晨一把拽过来自己麻利儿地挂上了,然后,在宁柯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之前一脚油门,车子嗖地窜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小熊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