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时后,尸体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尸检报告证明,陈福寿确实是死于吸食毒品过量。且吸食的毒品还不止一种,是可卡因和苯丙胺类,这两类混合吸食会导致吸食者精神兴奋,甚至会出现幻觉和神志混乱。除此之外,可卡因还会导致吸食者身体奇痒难耐。
这也就不难解释,陈福寿为什么会做出砍掉自己手指的行为。
可陶阮还是觉得蹊跷。既然奇痒难耐,为什么还会砍掉手指?他并不相信出现幻觉的说法,起码,并不完全相信。
“节哀。”一名刑警安慰道。
陶阮沉默许久,他看着眼前的警察,“这个案子多久能结案?”
警察思索片刻,“证据齐全的话,两个月之内。”
“两个月……”陶阮沉吟,“那要是出现了新的证据呢?”
“如果证据存疑,我们会进行新一轮的取证。”警察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前的青年一眼,不过很快他便想到,家属一时接受不了结果,怀疑死者死因的情况也是有的。
“好的,谢谢。”陶阮向警察道了谢,和韩骥一同走出了公安局。
公安局门口,烈日当空,陶阮被刺得眯了眯眼,转头看向身边的韩骥,“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一边对陈福寿恨之入骨,一边又想替他找出真凶。”他笑了笑,“是不是挺奇怪的?”
韩骥反问:“为什么奇怪?他是该死,但不应该死的不明不白。”
陶阮没说话。
“你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他。”韩骥怎么可能不懂他内心的纠结,“如果陈福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下一个出事的,很有可能就是你、我,又或是老骆,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李漆一日不除,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是啊。”陶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车子就停在百米之外的停车场,烈日之下,看似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真迈出步子,很快也就到了。
陶阮单手扶着车门,冲韩骥挑了挑眉:“想不想陪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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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宁柯瞪大眼睛。
“哪有什么为什么,这你都听不懂吗?”周齐不耐烦地说,“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要喜欢我,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
周齐脸色冷了下来,宁柯全当作看不见:“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骗我。”
“骗你?”周齐冷哼了一声,“你哪里值得我骗。”
“哪里都。”宁柯说,“我长的好看又有钱,你凭什么不骗我。”
周齐很烦地皱起眉头,宁柯总是这样胡搅蛮缠,他只好把话说的很难听,“那你去找别人,别总缠着我,很烦的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好,不知道是吧?”周齐恶狠狠地说,“不知道我告诉你。第一次见面我就很烦你,自以为是地搭讪,跟个变态似的到处打听我的消息,像颗牛皮于言μ糖,甩都甩不掉!还有,你以为你很可爱吗,是个人都得喜欢你,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就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
宁柯怔怔地说,“我在追你啊。”
“不用你追!”周齐大声打断他,“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想玩儿的话你去找别人,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次听明白了吗?”
宁柯还是摇头。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送我回家。”
“什么?”周齐皱眉。
“我说,送我回家!”宁柯毫无预警地吼了一声。周齐被他吼的一愣,下意识去看副驾上坐着的人,可宁柯立马垂下了头。周齐心头一阵烦躁,但还是依言发动了车子,朝宁柯住的公寓驶去。
到地方后,宁柯一言不发地就要下车,走到一半却又折返,“你嫌我烦,我不来找你就是了。”想了想,他小声补充,“暂时。”说完宁柯转身就要走,周齐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等等。”
宁柯惊喜地转过身。
“这个拿走。”话音刚落,周齐从车里扔出一个熊猫挂件,接着,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加速驶离。
宁柯呆呆地看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的小熊猫,那是他前不久趁周齐不注意偷偷挂在车上的,后来周齐明明看到了,可还是纵容它留在了自己车上。可现在……
宁柯把它捡了起来,拍拍灰,自己的却眼眶红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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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韩骥问。
眼前是一道喷了红漆的侧门,漆已经掉了很多,围墙也低矮,很容易进出的模样。
陶阮用手在门上捻了捻,朱红的碎漆成片地往下掉,他笑着说:“我的高中。”
这是他第一次脱离陈福寿的地方,从县城到a市市区,一百二十公里,坐车要花两个小时,是成年之前他能逃离的,离陈福寿最远的地方。
“本来想带你回我从小到大住的地方看看,”陶阮耸了耸肩,“但那里已经成凶宅了。”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就想带你来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陶阮指了指那扇门,“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开心日子,总不能带你去回忆些不好的。”
“没什么不可以的。”韩骥说。
陶阮愣了愣。其实他有私心,童年的那些痛苦,他可以选择遗忘,可要是最开心的记忆里也有韩骥的参与,对他来说,足以覆盖那些苦难。
“愣着干嘛,不是要进去?”韩骥勾着唇,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上来。”
陶阮脸色倏地变红,“我自己可以。”上学那会儿他老翻墙,这墙也不高,徒手就能翻过去。
然而韩骥挑眉,示意他看自己的手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陶阮:“……”
靠,他还真忘了。
“来,”韩骥声音里带着笑意,“不会摔到你的。”
“摔了怎么办?”陶阮嘴上很怀疑的样子,脚下却不由自主往他那边靠。韩骥矮下半边身子,在陶阮无比震惊的眼神中抓住脚踝,一把把他扛到了肩上。
陶阮身体瞬间僵直了。
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是韩骥的脖颈……小孩儿骑大马的姿势,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体验。为了保证他不掉下来,韩骥甚至还抓住他的脚踝颠了颠,稳稳当当的,把他焊在了脖子上。
一时间,陶阮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不舒服?”韩骥又颠了颠。
“……没有。”陶阮声音细弱蚊蝇。
韩骥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姿势,于是很快将他扛到围墙边。有了韩骥的帮忙,陶阮很轻松就立在了上边儿,他松了一口气,悄悄用手挡了下某个部位。
“别跳,在上面等我。”说着,韩骥徒手翻了上来,陶阮都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上来的,转眼,他已经又下去了。
陶阮:“……”真有够矫健的。
“下来。”韩骥对他说,“我接着你。”
陶阮一秒都没犹豫,朝着韩骥就跳了下去。
“嘭!”胸膛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两具身体撞在一起,韩骥拿自己当缓冲,稳稳接住了他。陶阮贪恋他怀里的温度,脑海里闪过不想起来的念头,可下一秒,他蹭的站直了身体!
韩骥怪异地看着他,还没问怎么了,陶阮已经急吼吼地朝前走了出去。
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学校并不大,现在又正值暑假,校园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外再没什么声响,是平日里难得的安静。太阳光很刺眼,把人的头皮都晒得发烫,陶阮眯起眼睛,“还在呢。”
韩骥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前面是一幢两层的教学楼。
“每次放假,宿舍里就只有我一个人。”陶阮说。高中时他们是六人寝,一到放假就剩他一个人留宿,那时他成绩中等水平,要想考上大学,周末就得做很多很多试卷。他周六和周日上午把自己关在宿舍疯狂写题,到了晚上,便总会一个人来到这里。
“猜猜这是什么地方?”陶阮笑着说,“排练室。”
“有人在里面弹钢琴,我能听一整晚。后来上了大学,学钢琴太贵了,我就学了编曲。”再后来,他在大学里兼职酒吧驻唱,打各种各样的工,毕业时听说做dj赚钱,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行业。
韩骥不发一言,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陶阮带他把整个学校都逛完了,一路上嘴边都挂着淡淡的笑,韩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这段时光,可走出校门,陶阮脸上的笑渐渐淡了,眼睛里的光慢慢被无助所替代。
他说:“爷爷没看到。”
这段时光,是他第一次摆脱陈福寿的阴影,也同样是他彻底失去爷爷的日子。
韩骥眸光狠狠一颤,随即,他伸出手,在陶阮眼角抹了一把。指尖湿润润的,韩骥沉声说:“我替他看到了。”
陶阮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咧起嘴巴,“我总不能管叫你爷爷。”
这是陶阮笑的最难看的一次,简直比哭还难看。韩骥皱着眉,也沉默了很久,半晌,刚刚替人擦眼泪的手揉了揉脑袋,说出口的却是,“哭吧。”
陶阮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终于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