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喜欢我了

49 / 87 章 · 3,129

当天晚上,他们并没有见到陈福寿的尸体。

但根据派出所的民警说,人是昨天夜里死的,还是被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住户发现的。平日里和他一起打牌的麻友上楼来叫人,屋里一直没有反应,打陈福寿的电话,却听见屋内的手机铃声。不止如此,屋里还时不时飘出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麻友顿感不妙,当即就报了警。

“这是现场的照片。”民警推过来一沓照片,“你做好心理准备。”

照片与信封里的基本无异,多出来的几张,是陈福寿的五根手指,整齐地泡在洗手池里。其中一张是特写,陈福寿的手指由于长时间的浸泡,表面已经严重发白发皱,比原先肿大了整整两倍不止。

陶阮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民警见状立马收起了照片,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死者家里有吸食毒品的痕迹,为了进一步确认体内的毒品成分和死亡时间,法医那边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得争取家属的同意。”

“我同意。”缓了片刻后,陶阮说。

“明天上午九点,解剖之前,你们还能再见死者一面。”

陶阮点了点头,可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从他进派出所到现在,眼前的民警从未向他透露过犯罪嫌疑人的任何消息。陶阮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道:“请问,他是怎么死的?”

“初步判断是毒品急性中毒,短时间内静脉注射过量毒品,呼吸中枢抑制而死。”民警说。

“会不会是有人——”

“你的意思是他杀?”民警严肃道,“死者手臂上有注射针眼,家里并没有发现门窗被强制破坏的痕迹,现场勘察也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指纹,据死者邻居反映,当晚死者喝了酒,是独自一人回家的。”

陶阮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他正要说话,却被沉默许久的韩骥打断了,“我们先回去,明早再过来。”

陶阮不明所以地跟在韩骥身后,直到上了车,他再也忍不住,“陈福寿他怎么可能是自己吸毒吸死的?”那五根血淋淋的手指,还有信封里的那些照片,现场怎么可能没有第二个人?

韩骥当然清楚不可能,他犹豫了一下,示意陶阮把信封里的照片打开。陶阮依言打开信封,再一次直观回顾了陈福寿异常惨烈的死相,可这一次,信封里竟然多了一张他未曾见过的照片!

照片上,老骆和他分坐木桌两端,馄饨的热气袅袅,两人脸上都挂着放松的笑。

一瞬间,陶阮如坠冰窟。

“……这是?”陶阮难以置信,“怎么会?”

“他早就清楚我们的一举一动。 ”韩骥沉声说。几个小时前的那些照片,陶阮当时并没有细看,自然漏掉了这一张。他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就是担心陶阮看到后更加接受不了,他手臂上的枪伤未愈,不能再受刺激了。

陶阮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是想用老骆来封我的口。”如果把这几张照片交给警方,就算李漆是买凶杀人,也会惹来不小的麻烦,李漆此举就是要让他清楚,把照片交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难道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吗?”陶阮咬着牙,右手握拳就要往车上砸,韩骥眼神一沉,迅速用手掌包住他的拳头,低声喝道:“你这是干什么?冷静一点。”

韩骥手心干燥温暖,陶阮发着抖的拳头被他严丝合缝地包住,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直到两人手心都起了一层薄汗,陶阮才终于平静下来。

他蜷起腿把自己缩进靠背,侧身朝向韩骥,竭力寻求安全感。“我们应该怎么做?”陶阮轻声问。

韩骥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肩上,沉默片刻,说:“将计就计。”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前往a欲盐未舞市市区。案件已经移交市公安局,解剖自然也将交由支队的法医来进行。

尸体上的血迹在解剖之前需要进行初步处理,陶阮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陈福寿裸露的身体与常人无异,但瞳孔已经无法恢复到常人模样,突兀地伸出一截,像极了人们所说的死不瞑目。

陶阮看着这个人,脑海中却浮现出爷爷当年躺在火化室外的样子。爷爷比他安详多了,不像是走了,倒像是睡着了。陶阮守在爷爷旁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催了好几遍,他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说,“快了。”

可直到最后人被推进火化炉,陈福寿都没有出现。等到火化完,陈福寿才慢悠悠地出现,嘴里还一边抱怨这破地方怎么这么远。工作人员问他们要不要保留骨灰,陈福寿大叫着说用不着,因为这需要额外的处理费用。就这样,陶阮连爷爷在世上仅剩的东西都没留下。

而陈福寿之所以会来,只是因为他需要凭爷爷的火化证明去领取属于爷爷的最后一笔抚恤金。

往事一幕又一幕,但现在,人已经死了。

陶阮闭了闭眼,就这样吧。他能为陈福寿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解剖后把尸体带回去安葬。此外,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他能和韩骥一起,把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另一边,朋城。

“我们这是在等谁?”

一处居民小区内,两个男人贴着墙壁,其中一个鼻梁上架了副墨镜,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周齐无语地横了他一眼,宁柯也发现自己青天白日的好像个贼,讪讪地取下墨镜,“晒嘛。”

周齐冷着脸和他换了换位置,把树荫多的地方留给他。宁柯冲他龇了龇牙,“爱你!”

“闭嘴。”

说话间,居民楼前面出现一个男人,双手各拎着一袋子水果蔬菜,步履匆匆地往单元门走去。这个人宁柯没见过,可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一旁的周齐沉声说:“跟上。”

宁柯心脏怦怦跳,妈呀,这就是出任务的感觉吗,好刺激!

男人一路上了五楼,周齐步子放的很轻,宁柯猫在后面,也尽量轻手轻脚。男人似乎没发现他们,脚步声停住了,钥匙晃动发出一阵响声,男人正准备开门。趁这个空挡,周齐瞅准时机箭步冲了上去,右手握拳重重抵在门上,瞬间把门焊死了。

“你回来啦,我快饿死了——”

“程子安?!”

“周齐?”

门大敞着,门里门外的人同时惊呼。陈磊愣愣地松开门,周齐扫了他一眼,从喉咙里嗤了一声,“就知道是你。”

得罪了钱盛,程子安在朋城几乎无处可去,除了当初帮他一起出卖韩骥的陈磊,周齐想不出程子安还能找谁。

“你们来干什么?”陈磊警惕地问。

“你紧张什么,”周齐漫不经心地说,“当初你伙同程子安出卖恒域的时候,老大不也没拿你怎么样,这会儿倒怕起我来了。”

陈磊脸色很不好看,一半是愧疚,另一半则被周齐说对了,他害怕。周齐也是韩骥捡回来的,除了韩骥谁的话都不听,还在恒域时他就十分忌惮此人,如果周齐真对他们赶尽杀绝,他毫无招架之力。

“是韩哥让你来的?”

“不然?”

两个星期前,程子安离开医院,韩骥曾让他留意程子安的动向,那时他就发现了陈磊的存在。

“韩哥他……还说什么了?”程子安满怀期待地问。

“还能说什么,让你们俩滚出朋城,滚的越远越好。”

程子安脸色一白。

“周齐!”陈磊吼了一声,揽住摇摇欲坠的程子安。

“吼什么吼什么!你吼他干嘛?”一直在旁边尽职尽责当小跟班的宁柯像只炸毛的猫,挺起胸脯用比陈磊大十倍的嗓门吼了回去。

周齐一脸黑线,扯着他的胳膊把人扯回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在茶几上,“离开朋城,别再回来了。”

“这是?”陈磊不敢置信。

“老大的意思。”周齐沉声说,“卡里有三十万,足够你们重新开始生活。”

听见他的话,程子安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捧着脸痛哭起来。

周齐拉着还在炸毛的宁柯离开了。

“你拦着我干嘛?”宁柯一脸不高兴,“我要找他理论去。”

周齐揶揄:“再不拦着你你要冲上去咬人了。”

宁柯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怒道,“你才是狗!”

“好了。你生什么气?”

“他吼你。”

周齐笑了笑,伸出手想摸他脑袋,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还以为真是去出任务呢,害我白激动。”宁柯闷闷不乐,“他们都背叛组织了,为什么韩哥还对他们这么好?这么心软。”

周齐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才轻声说:“如果他不心软,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宁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心里酸啾啾的,跟着点了点头,“韩哥是个好人!”

周齐勾起嘴角。

宁柯挪挪屁股离他更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以后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又说,“我也是个好人。”

周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可转瞬即逝。他看着眼前笑的有些傻气的人,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宁柯,别喜欢我了。”

宁柯脸上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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