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依旧很多人,宁柯今天架势很足,一见到凯文张口就说:“凯哥,给我来瓶最烈的!”
凯文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还能咋,失恋了呗。”阎宇晨话音刚落,宁柯狠狠剜了他一眼。阎宇晨无辜摊手:“你自己说的。”
陶阮朝凯文递了个眼神,凯文心领神会,利索地调了几杯酒。
“小陶今天不能喝,你陪我喝!”
阎宇晨翻了个白眼:“嗻。”
“这酒怎么一点酒味儿都没有,”宁柯眯起眼睛,“忽悠我呢?”
凯文笑了,“对你来说够烈了,喝吧快,这酒越喝越上头。”
“真的?”
“真的,不骗你。”
宁柯闻言开始坐在吧台一杯接一杯,陶阮也坐在旁边,凯文怕他酒瘾上来不管不顾也要喝,还特意眼神警告了一下。
陶阮哭笑不得,“我不喝。”他窝在高脚凳上百无聊赖地玩儿手机,偶尔附和一句宁柯的控诉。突然,屏幕弹出了一条消息,看见页面最顶端的聊天框,陶阮莫名心头一颤——
韩骥:在哪里?
还不等他回复,韩骥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声音一旦经过电流的加工就会显得低沉,而韩骥的声音经过陶阮脑子的加工,只会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在他耳膜上打滚。
“在哪里?”韩骥还是那三个字。
陶阮不自在地把听筒拿远了点,老实道:“酒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很快说:“我过来找你。”
一直等到被挂断了,陶阮才后知后觉地握着手机笑起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韩骥到的时候宁柯已经醉了,口齿不清地正在和陶阮说着什么,而陶阮身边,赫然是那天向他表白的男生。
韩骥脚步一顿。
“这儿!”看见他,陶阮用力挥了挥手。宁柯见他来了,费力地睁开眼睛,含糊地叫了声韩哥,“你来接小陶啊?真好,呜呜……”
韩骥皱眉看着不省人事的宁柯,下意识偏头找周齐,没见到人,不动声色地问了句:“怎么喝这么多?”
陶阮举起双手:“我可没喝。”
“他真没喝。”阎宇晨作证,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既然你来了,宁柯我就带走了。”言下之意,陶阮交给你负责。
韩骥没说话,是默认的意思。阎宇晨挑了挑眉毛,屈起手指碰了碰宁柯的脸:“还能走不?”
宁柯嘟囔了一声。
阎宇晨无奈一笑,弯下腰把宁柯背了起来,“先走了。”陶阮冲他晃了晃拿在手里的手机,阎宇晨说,“知道了。”
陶阮目送他们离开,一回头发现韩骥正用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自己,他一怔,下意识问:“怎么了?”
“你不是都拒绝他了,怎么还在一起喝酒。”
“我没喝。”陶阮顿了顿,“他是宁柯的发小。”
“是吗。”韩骥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知道了。”
陶阮抿了抿唇,觉得韩骥今晚怪怪的。
“走吧,送你回家。”
陶阮站在原地没动,轻声问,“你怎么了?和平常不太一样。”
韩骥笑了声,“哪里不一样?”
陶阮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可就是觉得不一样。他固执地盯着韩骥,韩骥没办法,只好说:“我以为你和他喝了酒。”
“所以你不高兴了?因为我喝酒,还是因为和他?”
这太直接了。韩骥没法回答。
“先回家。”
陶阮失望地垂下眼,韩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喉头滚了滚,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回去以后把这个给周齐。”陶阮闷闷地说,他在聊天框里给韩骥发了两张图片,是刚才阎宇晨背着宁柯的时候他拍的。
都这样儿了,还想着自己的小徒弟,陶阮苦大仇深地想,我这个师父当的可真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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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骥开车把陶阮送回幸福家园,陶阮恹恹地和他说再见,拉开车门,却发现韩骥也跟在他身后下车了。
陶阮吃惊地回头看他,韩骥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直到站在他面前。
“陶阮。”
“嗯?”
“伤还没好,就不要喝酒了。”
“……”他真的没喝啊!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到家里找人,周齐,老二,或者阿杰,谁都可以。”
陶阮猛然觉得不对,提高音量又一次问:“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他厉声,“是不是李漆他发现我们的计划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告——”
“被吴启截走的那批货,我会去取回来。”
陶阮怔住了。半晌,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很危险吗?”
韩骥没说话。
陶阮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让你去,为什么非得是你?”
短短几秒陶阮眼睛已经红了,韩骥皱着眉安抚他:“冷静,先听我说。如果这次我平安回来,李漆不止会打消对我的疑虑,也从此不会再纠缠你。一个月后的李氏宴会,就是在他身上装监视器的最好时机。”很快,韩骥话峰一转,“如果我没回来,你去找我刚才说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会帮你。”
陶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你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韩骥沉声。
“我不要!!”陶阮吼了一声。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也不明白这是韩骥给出的筹码,只为了让李漆能放过他。他只知道韩骥会有危险,他只知道这一点。
“你别去,我们想其他的办法,”陶阮急切地说,“一定会有其他办法!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陶阮。”
韩骥静静地看着他。
“……”陶阮同样盯着他,可韩骥眼神没有丝毫松动,良久,陶阮嘴唇动了动,但他甚至无法说出“我和你一起去”的话,他去了能做什么?给韩骥拖后腿,让他还要分心保护自己吗?
“我能,”陶阮深吸了一口气,“我能做什么?”
韩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等我回来。”
陶阮缓缓瞪大眼睛。他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可身后突然刮起了阵风,陶阮伸手揉眼睛,把眼睛揉得干涩泛红,“风好大,好冷。”
鼻头也红彤彤的,陶阮用力吸了吸鼻子,“能抱一下吗?”
下一秒,韩骥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将他笼罩了,陶阮闭起眼睛,用力把自己缩进韩骥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我等你回来。”
韩骥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灯都熄了,老二一向睡的早,阿杰最近回老骆那里住,至于周齐,他敲了敲门,却没听见回应。
“我在这儿呢,老大。”
韩骥回头,周齐背对着坐在一楼的阳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来了?”周齐懒懒地问。
“嗯。”想到今晚烂醉如泥的宁柯,韩骥皱起眉,“你和宁柯怎么了?”
周齐嗤了一声,“还能怎么,本来就没怎么。”
打哑谜似的。韩骥懒得再问,低头找到周齐的号码发了两张图片过去。周齐掏出手机,看清聊天框后笑了一声:“面对面的还发微——”
他顿住了。
照片上,宁柯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喝醉了,而他的身边,竟然还有一个男人。两人姿态亲密,宁柯甚至在男人弓下身子抱他的时候主动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周齐紧紧握住手机,“这是什么?”
韩骥看了他一眼,“知道还问。”
周齐还是不死心:“他们……”
这下韩骥算是看出来了,俩人十有八九闹别扭了。他顿时明白陶阮让他发照片的用意,饶有兴致地看周齐死鸭子嘴硬:“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周齐没说话,双手紧握成拳,半晌,又无力地松开。“老大,你看出来了?”
韩骥笑了,“你说呢?”
就周齐这性格,如果真不喜欢,早就把人撵走了,又怎么会对着两张照片郁结。
“喜欢就去追,现在算怎么回事?”
周齐闻言无奈一笑:“拿什么追啊?”他叹了口气,“老大,我后来总是在想被钱盛堵的那天,如果换做宁柯在现场,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保护不了他,甚至会让他因为我而遭遇危险。”
“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祸害他了。”
那天陶阮受了那么重的伤,周齐只要一想到或许宁柯将来有一天也会受伤……他闭了闭眼睛。
韩骥皱起眉,正要说话,周齐打断他:“老大,吴启那批货,我和你一起去。”
韩骥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周齐笑了,“我和你一起,胜算更大。老大,你知道的。”
韩骥还想说什么,周齐却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如果能回来……”他犹豫了下,笑了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算了。先睡了。”
韩骥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动。
胸膛前突然传来一阵湿意,韩骥低头一看,外套前襟的位置有很大一滩水渍,晕开来,泅湿了那一块布料。
那是拥抱时陶阮在他胸膛的位置。
韩骥眼神一滞,定定地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用指腹碰了碰那片湿润。